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所以你打 ...
-
奚邈光精神一振,睁大眼睛看着群羯人骑兵在月下的荒漠地奔腾。
除了马蹄踏地声,还有啷当声。
奚邈光几次想探头看得更清楚些,偏偏赫连苏谨慎得很,按着奚邈光不让动。
天蒙蒙亮他们才顺着这一小队羯人游骑兵的方向走。
连日赶路,他们唯一的马早就饿瘦了,赶路更多只能靠两条腿慢慢走。
“那群羯人是去哪里?”奚邈光一开始只觉得是可以走出这片荒凉地找到人烟了,现在回想起那些羯人骑兵装备齐整来势汹汹的样子,总觉得不太对劲。
赫连苏摇头。
面上不答,其实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只是看奚邈光一副天真不知事的模样,怎么也张不开嘴。
——果然是汉人那些世家门阀才能养出这样的小郎君,也是该让他长点见识了。
大概走了两个时辰,隔着干涸的河床,一片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斜斜挤在河滩上,土墙被晒得发白开裂,最高的房子还没沙丘高。
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很安静。
连声鸡叫都没有。
瞄了一眼站定在原地的奚邈光,赫连苏抄起环首刀:“我去看看,你找地方……”
他话还没说完,奚邈光立即道:“我跟你走。”
嗤了一声,赫连苏道:“小郎君还是在这儿等着吧。”
这漂亮小郎君就没正经见过血,万一临阵软脚他可遭不住。
奚邈光:“他们应该走了吧?”
赫连苏诚实道:“不知道。”
谁也不知道小村庄里头是什么情况,也许还有活口,也许连哭声都听不见了。
赫连苏走在前面,他走得不快,持续警戒四周。
奚邈光跟在他的后面,四处打量周围环境。
小村庄屋舍的门户基本都是敞开的,破碎断裂的门板完全挡不住铁骑的马蹄弯刀,路边时不时就有躺倒的年老村民或小孩,血流汩汩。
赫连苏走近两步探了探,朝奚邈光摇头。
年老的村民无法充作劳力,小孩更是需要养育,这两种群体对羯人来说都是只会消耗资源的负担,在掳掠人口时,十分容易被放弃。
纵然素不相识,眼见无辜的村民就这么躺在血泊中,奚邈光无法无动于衷。
屋内空荡荡,柜子倒下,瓦罐被砸碎,粮食布匹,连带鸡鸭鹅等,只要是能带走的,羯人都尽数卷走。
希望渺茫,奚邈光还是每见一个村民,就要上去验证是否还存活。
“这里,赫连——”手底下的村民还有一点微动的脉搏,奚邈光连忙叫人。
赫连苏立即靠过来,就在他将要蹲下跟着奚邈光一起察看时,奚邈光骤然暴起。
“!”
赫连苏还来不及反应,就见奚邈光猛地一脚踹开旁边的衣柜。
纷飞的木板碎屑中,衣柜内一个村妇惶然地瞪大眼睛,显然已是惊惧到失声。
奚邈光:“……抱歉。”
踹坏他人财物的奚邈光深深一鞠躬:“对不起。”
赫连苏:“……”
摸了摸手底下还有气息的村民,赫连苏无奈叹气。
这么深这么大的伤口,就是金疮医在,也不敢保证能活,更何况他只会简单处理。
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试试了。
从衣柜里出来的村妇确认奚邈光和赫连苏不是下一拨劫掠的人,也终于敢和他们说话,只是身体还会不自然地抖动。
奚邈光也不做多要求,只让她帮忙去找是否还有存活的村民,又帮着赫连苏救治村民。
黑褐色的丑陋树皮面具下,是泠泠朗朗如清泉的声音。
村妇小心翼翼地打量奚邈光的样貌,怯怯表示村里现在也没有什么吃食。
“看来又要饿肚子了。”奚邈光低低道。
村妇嘴唇嗫嚅半晌,哀哀低头呜咽着落泪。
其实奚邈光和赫连苏这一路也没吃得多好,早就适应了,可现在还有伤员。
不吃东西是真的要没命。
翻箱倒柜在村子里找了老半天也只有半缸咸菜。
奚邈光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在村口站定远眺了好一会儿,而后拿起环首刀反复擦了擦。
在荒漠的这小半个月多亏这把强行借来的刀。
砍柴切肉,用处极多,刀锋已经磨损得厉害,刃口翻卷,砍硬一点的木柴得换个角度多用力,不然就会卡住。
这是奚邈光身上最值钱的财物了。
他找到赫连苏,将环首刀往他身前一推。
“我想用这把刀换你的马。”
一把普通人能买到的环首刀顶天八百钱,一匹战马少说也要两万钱。
不等赫连苏拒绝,奚邈光再道:“我知道这两者差价很大,剩下的钱能不能赊账,我以后有钱一定还你。”
赫连苏定定地看着奚邈光,眉尾一抬:“小郎君买马做什么呢?”
“杀了吃掉。”奚邈光看向赫连苏,“你之前说可以吃的,是吧?”
先前他们没找到吃的时候,赫连苏就提议过杀马。
赫连苏:“这笔买卖听起来不错,但小郎君想出多少钱买我的马呢?”
“你要是愿意卖的话,价钱好说,你说多少就是多少,”现在是完全的卖方市场,奚邈光认了,“买了马以后还要和你借刀,你想收借刀费也行。”
赫连苏:“……”
好家伙,还能给他立名目多收钱,这些汉人世家到底是怎么教族中子弟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赫连苏没有拒绝的道理:“你这刀都用卷刃了,砍柴都费劲,只能算作一百钱。”
奚邈光点头。
赫连苏继续道:“我的马是良种乌骊马,有价无市,怎么也要十万钱。”
奚邈光点头。
赫连苏:“至于这借刀钱……小郎君知道该怎么杀马分肉吗?”
两人流落荒漠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赫连苏在处理猎物,奚邈光看了几回也学着打下手帮忙,但马可不是野兔沙鸡,没那么容易分切。
奚邈光呆了一瞬:“不知道。”
赫连苏慢条斯理道:“这么说来,小郎君还得来雇我。”
“是哦,”奚邈光想了想,问道,“你想收多少钱?”
就算马饿瘦了,骨架也不会变小,这活显然是个力气活,再加上赫连苏看着就像是个有技术的,是该付钱。
赫连苏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马确实是良种战马,但一匹战马流落荒漠,没有精细的草料养着,饥一顿饱一顿,没几天就毛色枯槁塌脊背,掉膘丧失冲锋能力。
就是现在走出荒漠了,赫连苏也不可能再骑着它上战场——这匹马已经废了。
就这样他说十万钱奚邈光居然也能答应?
赫连苏蓦然生起闷气起来,且不说他的马价值几何,他难道还看不出奚邈光买马的目的吗?再者,奚邈光先是救了他,两人这些天也算是共患难了,这点情谊难道还抵不过一匹马?
他越想越气,抄起环首刀愤愤起身就要走。
走了两步赫连苏还是没忍住回头,奚邈光还是站在原地,肩膀却抖个不停。
一张树皮面具遮住他脸上的表情,不过不用摘赫连苏也知道面具下肯定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赫连苏还憋着气,瞪着奚邈光,“你耍我?”
“没有,”奚邈光咳了咳,“我就是想逗逗你,没有恶意。”
他这样实诚,赫连苏反倒说不出什么难听话来,只是心里还存着些许别扭,撇过头去看另一处,说道:“早不值钱了,你不给钱我也会杀马。”
“还是十万吧,”奚邈光认真道,“我相信你的马确实值十万钱。”
这小村庄也没个纸笔,想写张字据都难。
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什么替代物,眼下也没时间花在这上面,赫连苏道:“算了吧,这马又不是单单杀给你的。”
“不是说好马难得吗?”奚邈光道,“你这样的将军损失一匹好马想必也会心疼的吧?”
赫连苏眼神陡然锐利起来,盯着奚邈光不放:“将军?你觉得我是个什么将军?”
“不知道。”奚邈光还是原来稀疏平常的语气,“应该不是很低吧?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为什么要跟我去汉人领地。”
“南安王。”
赫连苏看了奚邈光一眼,道:“我奉左贤王之命去求见南安王。”
垃圾系统能给的世界背景信息很少,对这个书中世界的朝代背景信息奚邈光基本要靠赫连苏。
之前赫连苏没提过,奚邈光也就无从知道南安王是哪位,又接着问:“你们匈奴要找他做什么?议和?最近要打仗吗?”
赫连苏:“……”
奚邈光这张嘴,让他觉得汉人那句话十分有道理,真想提起一壶开水来烧热浇一浇。
匈奴要是能和汉人打起来还好,就是打不起来才要想办法去见这位当今天子次子,坐镇边藩的宗室郡王寻求合作。
赫连苏勉强道:“南安王领原州刺史,假节、都督原祢二州诸军事,素有贤名,仁厚宽和,体恤边民……想来是愿意同我们商议合作的。”
奚邈光还是听不太懂,奇道:“你们匈奴不是打仗很厉害吗?”
赫连苏板着一张脸不想吭声。
若不是知道奚邈光没有恶意单纯好奇,他这会儿已经暴起把人砍了。
奚邈光说的这些都是百年前的历史了,现在匈奴就是夹在鲜卑和羯人之间的受气包,哪边都能踹一脚。
赫连苏:“南安王治军严明,南安王世子有其父之风,沉稳务实,常替父巡边劳军、打理边市。去岁秋收,在原州南口和羯人打过一场,斩了对面一个骑将。”
奚邈光纯好奇发问:“所以你打不过?”
赫连苏:“……”
“无缘无故的,我们为什么要和他打?!”他再次开口声音高了不少。
“也对,能不打肯定对双方都好。”奚邈光点头赞同。
赫连苏顿了顿,接着道:“这位世子是个真提刀见过血的,绝非只会坐着清谈阔论的王孙,我亦仰慕其名。若是求见不到南安王,先见世子递个话也是成的。”
奚邈光思索:“所以之前你不对那些江湖人动手,是想卖个好?”
毕竟按照赫连苏介绍说的,他们所在的瓯脱之地就在原州附近,这位南安王管辖这里。理所当然的,先前那些江湖人也是领的南安王的悬赏。
汉人朝廷向来会物尽其用,就算是喜欢以武犯禁的江湖人,也能弄出个武评司来应对。
“这是两码事!”赫连苏气道,“若不是之前和羯人打过,这些杂碎可没资格和我打个来回。”
“你说得对,那都是以前的事,”奚邈光目光一凝,指向不远处一行踉踉跄跄,浑身狼狈走过来的队伍,“不过现在也不好说了。”
好巧不巧,又是这些江湖人。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