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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Chapter 112 救赎 ...

  •   取药的过程倒是没有遇到什么特殊情况,不消一会,白露就和丹恒将药去了回来,一同到来的还有去而复返的药箱,挂在白露手边足足半身高。

      “真是抱歉,让您久等啦。我这方药剂虽然不能药到病除,但养护元气,稳定心神还是能办到的。”

      镜流接过白露递过来的药材,发现并不只有一份,另一份被打包的好好的,还贴心的打了个蝴蝶结。

      “啊,那是我给阿月开的药,有提气养神的功效,正适合她这种有些亏虚的身子。”

      见镜流对手上另一副药感到疑惑,放下药箱的白露连忙向其解释,自己开的这副药并不是给她的,免得到时候月棠没药来调理身子就不好了。

      阿月的身子这般虚弱,要是不加以调理,以后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知道白露特意为自己开了药十分感动的朝月,正想开口感谢来着,但亏虚两字如两根利箭直直扎在她的身上,刺痛极了。

      不过这两天所遭受的情爱,倒也对得起白露的诊断结果。

      本来月棠的身体就不怎么好,再加上这几天翻来覆去的日子,还能下床陪镜流到处乱跑也算是一个奇迹了。

      也不知道月棠回来会不会当场就软倒在地。

      朝月脸色微红,抿了抿水润的嘴唇,小声的对白露说了一声「谢谢」,旋即低下了脑袋。

      注意到朝月有些异常的镜流,无意间瞥到她脖颈间还未完全消散的淡粉色,即便没有什么经验能猜测出她为何露出这般表情。

      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阿月。

      眼罩下眸光流转,饶有兴趣的翻了一下手,那两幅药材便失去了踪影。

      她微微颔首以表谢意,清冷的声线裹挟平淡的语气:“不必了,就算龙女大人的医术通神,对长生种的宿命恐怕也是无可奈何吧?”

      “魔阴身?可我瞧你也不像啊?最近罗浮遇到了大麻烦,我为不少受魔阴身困扰的患者看过诊。但这些人不是语无伦次、神皆失常,就是躯壳变异、样貌可怕。”

      白露一脸质疑,说话间还上下打量起镜流来,但怎么都看不出有什么相同点,“我看你身上也没长出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嘛。”

      镜流仍由她观察完毕,才回答她的话:“我做了一笔交易,侥幸苟延残命,虽然眼下尚有思考的余力,但有一件事我却很清除,我的心已到了极限。”

      “话虽如此…我还有许多未完成的夙愿,和尚未清偿的仇怨。”

      “喔?你很明白自己的症结所在啊。心病的事,我也帮不上忙。不过医经上说,熄心则安身,如果能忘掉过去的事情,这病症还有挽回的余地。”

      忘掉过去吗?是个好提议呢。

      可惜,在所有的记忆里,最难忘去的就是过去,那是支撑朝月和镜流站在这里的根本。

      更别提在所有的情绪中,仇恨早已占据镜流的内心,她选择了它,握紧了它,用它来维持己身的存在。

      若是将其抽去,恍若生死别离。

      “真遗憾,我能握住的只剩下手中的剑和往日遗恨。如果连这些都放弃的话,我恐怕…会彻底堕入虚无。”

      镜流……

      朝月直到现在才彻底明白,手心掌握住的早已不是昔日肆意打闹的友人,而是一个胸腔被怨恨穿透,无法拔去的魔阴身罢了。

      手上牵着一个魔阴身,无论是落在谁的心头,都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但对于身负重罪的朝月来说,只觉得可悲可怜,明明一切都是由自己一手造成的,却怎么都无法进行赎罪,实在是不如那些行尸走肉只会杀戮的魔阴身,至少他们没有情绪生长。

      冰冷的手掌似乎冻人起来,可回应的只有减少的掌隙。

      “谢谢你的建言,龙女大人,能见你一面,胜过药石百倍。说起来,不知最紧几日是否有缠着绷带的人前来求龙女大人看诊?”

      “缠着绷带?”

      这般寻常的问题,换做平日清闲时,或许很快就能答得上来,但近来数不胜数的伤患来丹鼎司就医,缠着绷带的人不说上百也有几十,那是她能记住的。

      镜流貌似也觉得这个问题涵盖的的特征过于宽泛,于是加大了那人的体征信息:“我要问的那人身形高瘦,表情阴沉,一柄残破的剑从不离身。不知龙女大人有没有印象?”

      这么详细的描述,直接让白露划掉许多人,最后仅留下一道身影,“这样的人啊,今天就有一个!”

      “他一定是受了剑伤,身上的血气一嗅便知。只是那伤似乎也没什么打紧,因为那人看起来神色如常,最后走时连我开的药也没拿。”

      “呵,也许他想索求的是另一种药方吧。”

      镜流嗤笑一声,对刃极其了解的她,又怎会不知他的想法,只可惜一切都不可能如愿。

      得到想要消息,镜流倒也没有什么留恋的了,“如此一来,该到的人便都到了吧。走吧,去会会我们的老朋友。”

      她转过身去,想着鳞渊境的方向走去,一声招呼也不曾留下。

      白露见她牵着朝月越走越远,藏在腹中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能双手捧在嘴边大声喊道:“阿月,以后经常来看我啊!我带你去金人巷吃好吃的。”

      夹杂着美好期许的喊声直到耳边,猛然回头,那道小小的身影背后似乎站着熟悉的身影,压抑在心中的情绪一下子迸发而出,她含着眼角的泪珠,大声回应:「好啊!我一定会来看你的!」

      你等的人一定会安全回来看你的,她会带着灿烂的笑容奔向小小的你,而我也会向着她的怀抱快速扑去,永远不再分开。

      白珩…不会再让你一人孤独了。

      泪水滑落脸颊,略带泣声的笑着哼歌,三人默契的继续走着,哪怕彦卿都没有开口询问,只是片刻怔愣后,便静静跟在后面。

      前往鳞渊境的小船没有平时那般稳定,它轻轻摇晃着船舱,伴着微小的哼歌,好似最后一片安宁。

      踏足这片故土,来到这里的并不只他们四人,远处的景元正在和罗刹交谈着什么,身边还站着几个云骑军。

      “将这个男人先带走吧,接下来的事情与他无关。”

      没有过多的言语,景元只是唤了一句“彦卿”,片刻后,在场的就只剩下五人。

      松开朝月的手,镜流缓步走到正中央,一一扫过众人的面庞,“…这样,人便到齐了。没想到阔别数百年后,「云上五骁」还能再度聚首。”

      “如果我所记不差,七百年前,我们五人便是在这儿立下承诺,无关间关迢迢,都要相聚再此共饮一杯。”

      望向身后的雕像,略微感慨:“可惜鳞渊空悬,世事蓬转。我们五人有的在世重生,有的求死不能,有的沦为罪囚,有的借身还魂,而有的人……再也没法赴约了。彼此情谊也荡然无存。”

      在场人的处境被她一语道出,众人表情各异,刃看向不远处矮了半身月棠,心中了然。

      “很快我将负枷受审,此去一别,也许是永别。所以我要在离开之前发出邀请,邀请各位在这初聚之地道别。”

      但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几近阴沉狠厉,“「人有五名,代价有三。」祸首饮月,执迷不悟,听从她人擅行化龙妙法起死回生,变化形骸,酿致大祸,战士哀荣。”

      丹恒微顿,被点名的他不再显得茫然。

      “从凶应星,狂悖骄慢,染指丰饶血肉,助饮月妄为,终至堕为孽物。而罪人镜流,身犯魔阴,弑杀同袍,背弃盟谊。”

      “现在,该是我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不是的!明明我才是那个最大的罪人,为什么偏偏要将我排除!」

      朝月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境遇,大声喊着走到了镜流的身旁,泪水早已溢满绯红的眼眶,那饱受折磨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彻头彻尾的爆发出来。

      小小的身影此时却格外惹人瞩目,惹得众人一时惊愕,就连景元都放下来双手,开口呼唤情绪激动的朝月。

      “阿月,你快回来。”

      朝月望向那个高大威武的身影,惨然一笑,拒绝的摇了摇头,「回不来了景元。从我拿起玄吟的那一刻,就已经永远回不来了。」

      「你们的身上没有任何罪孽,真正的罪人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人。」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无心擦拭,任由细线连段掉落在地面,她要赎罪,将百年前乃至今日的罪,全都扯得一干二净。

      “阿月……”镜流还试图上前拉住她的手,想要带她离开。

      可闻声转身的朝月早已哭红了眼,那水雾背后只剩下决绝,以及最后的悲鸣。

      或许,再也没有任何理由能阻止她现在的决定了。

      像是释然,镜流放下了手,也放下了那份自以为是的保护。

      她还是没能完成给白珩的承诺,它带来的负担早已压垮自己和被保护的那个人。

      「人有六名,代价唯一!」

      「罪人朝月,其心可诛,一意孤行,蛊惑当代龙尊使化龙妙法,玷污战士遗体,酿造大祸,致使剑首镜流斩杀孽龙,堕入魔阴,弑杀同袍,后有威胁工造司应星,触碰丰饶禁忌,沦为不死不灭的孽物!」

      「所犯之罪,帝弓难容,当入幽囚狱最底层,受魂魄极刑,直至入灭!」

      一字一顿说出的话语,将镜流先前的彻底推翻,这不争的事实终于是得以公布,三人之间最完美的骗局轰然崩塌,那份夹杂着某人私心的叮嘱,还是被蒙在鼓里的的人打破。

      对不起,白珩。

      我们还是失败了,阿月她从来都没有你想的那样,无忧无虑。

      镜流和刃对视了一眼,那份执念就此得到消散,就让场剧目落下吧。

      「没有酒,没有茶,没有欢笑,只有苦涩,这样的聚会真是一言难尽啊。」

      “说够了吗。一个人自以为是的说着,将所有的罪孽都揽到自己身上,朝月,你还是当年的那个自当狂。”

      目光闪烁着复杂,本该冷漠的话语却显得有些温柔。

      这一切的结果,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促使,哪怕没有你,我们也会沦落到这般境地。你自以为的布局早就被我们看破,看你在推波助澜,不过是我们自己的本意。

      本想着能顺道减轻你的那份愧疚感,却未曾想你竟在计划失败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自裁的打算。

      倘若提前知晓你的下落,或许早就将你锁在那道大门里,永远带着愧疚活下去。

      “这是属于我们的罪,是与你无关的罪。阿月,你一直都不是那个罪人。”

      像是以往白珩会做的那样,镜流将她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本是极致的寒冷,却如夏日的温暖紧紧包裹着朝月的躯体。

      他们都在宽慰着她,将这个自以为是、肆意妄为的人重新拉回属于她的世界。

      可就如先前镜流所想的,这次落下的决定再也难以更改了,能够该改变的那个人,早已不在。

      「一切都已经晚了,镜流。」

      朝月轻轻拉开镜流的手,微笑着对怔愣住的她摇了摇头,将目光放在了刃的身上,「那时鉴于你是人类之身,我们未曾比拼过。如今你已不再是从前的你,这份心愿该得到了结?」

      刃默然,眼前人的执着让他难以忽视,沉默的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你不会同意呢。」

      “我从来不会拒绝你们。”

      朝月轻笑了一下,随后拿出那卡芙卡赠与月棠的剑刃,紫色的电流好似嗅到战斗的气息,十分活跃,

      那份决然使得镜流心中不安,疑似死亡的终曲如一柄巨锤落在心尖,可再想上前阻止时,耳边只余下剑刃碰撞的尖锐声。

      “嘣——”

      平整的地面被踏出深坑,剑刃相交产生绚丽的色彩,紫灵在场上疯狂的乱窜,激其一阵阵尘土。

      当年的比试,可比如今要激烈多了!

      两人身形窜动,锋利的剑气一次又一次擦身而过,虚弱的身躯并未让朝月感到束缚,她肆意燃烧着灵魂,在痛苦中享乐。

      喝啊!怒吼着举起剑刃,阻挡着刃的一招一式。

      刃的招式随着眼前人的疯狂而愈发激烈,一时间,他竟觉得那个全能通的太卜朝月回来了,手上用力推开,却又调整姿势重新杀了上来。

      剑尖快到划破空气,带来一阵萧杀,乍然紫光映照满是泪痕的脸颊,灵魂燃烧充斥在眼眸,不过一瞬便来到刃面前劈了下去。

      危机速至,刃猛然爆发,一股气流附身,支离剑染上猩红,他不知道为什么朝月为何会如此,但现在已经来不及思索,唯有奋力一战,才对得起现在的她。

      激战偏离的剑气肆意破坏着这片本就颓败的土地,无数碎石击打在景元的铠甲上,他始终站在那片阴影,不曾挪动半步。

      我只是一个赎罪的人,你们对我的好,对我的善意,无力拉起陷入沼泽的我。

      白珩已经在下面等我很久了,我不能再自私下去,让她继续孤独。

      “嘶——!!”

      紫灵咆哮着张嘴露出獠牙,朝月被无数紫电缠绕,散发而出的灵魂附着出一身冰冷的躯壳,它如月色般清冷,带着持剑人最后的生命,冲向近在咫尺的敌人。

      恍若有了实体,碰撞的泥土翻飞,刃怒啸着挥舞支离,猩红占据了半只眼睛,似要破开空间的撕扯声都在昭示这最后一击。

      剑刃破开了巨蛇,獠牙咬碎了剑刃,轰然爆炸眼前一片白光,世界陷入短暂的空白。

      「应星!!!」

      一声呵斥响彻天际,意识回神一刹,利刃轻易刺入那颗跳动的心脏,她灿烂的笑着,笑得眯起了眼睛,温柔至极的说了一句「将军」。

      小巧的身体就此失去了生气,泄力的倒在自己宽广到怀里,心脏的刺痛也让他渐渐失去意识,他紧紧护着,小声回应:“晚安。”

      轰然倒地。

      灰尘散去,两具尸体安静的躺在碎石里,身躯被一柄剑刃插入,再也没了生气。

      景元回过身去不再查看,徒留眼角的一抹泪水滴落。

      ————

      屋檐的雨珠低落在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正在书写文件的符玄,忽然手上一抖,笔迹划了一大片。

      她猛然抬头望向窗外,表情变得有些呆呆的,双眼空洞的望向外面,眼泪没有征兆的流了出来,

      罗浮怎么会下雨呢?为什么会下雨?

      “好想吃糖葫芦,外面会有糖葫芦买吗?”

      她嘴里反复念叨着,从座位上站起来,跌跌撞撞的打开门,就这样走了出去。

      像是失了魂,挂着仅存的执念,行走在细雨里,任由雨水打湿发髻,打湿裙摆,

      糖葫芦摊铺在哪里呢?怎么找不到。

      雨下的好大,都在脸上划过了。

      路上都是打伞的行人,符玄看不清他们的脸,灰蒙蒙没有任何东西,他们也像是没有看见面前的她,却又精准的一一绕过。

      天空失去了颜色,不然她眼里为什么全是灰色没有任何色彩。

      “小姑娘,要买一颗糖葫芦吗?”

      一串暗淡的糖葫芦伸到面前,她直直的盯了一会,拿在了手,可很快就被丢在了一旁的地上,

      “这不是师傅给我买的糖葫芦…这不是…这也不是……”

      符玄喃喃自语,她突然翻看起摊面的物品,如同着魔般一边念着一边将所有的东西全部都丢了出去。

      “师傅给我的糖葫芦是最甜最鲜红的…你这些都不是……”

      她不自觉的推后了几步,摇着头离开了摊面,呆愣的继续行走在街道上。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她逆着人群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浑身湿透,身体浮现疲惫,一个不小心撞到了人。

      “姑娘,下雨天不打伞,会生病哦。”

      熟悉的声音宛如救赎落下,她抬头呆呆得望向一脸调笑的人儿,头顶的油纸伞大红。

      似乎见她不说话,那人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串糖葫芦,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吃糖葫芦吗?这可是我小徒弟最爱吃的哦~甜甜的可好吃了~就送给你吃吧。”

      话音刚落,那串糖葫芦就被她抢走,她心急的扯开糖纸,露出里面红的鲜艳的山楂,方才笑着回答:“嗯嗯,我最欢吃糖葫芦,最喜欢吃师傅给我的糖葫芦。”

      她笑得开心极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喜欢吃就好,早点回家吧,我也要去给小徒弟重新买糖葫芦了,还得去找好友……”

      声音渐渐远去,身影消散而去,她慌了,奔跑着想要追上那道身影。

      “不要走!你不要走!!”

      她拿着糖葫芦哀求着,不顾越来越多的身影挡在自己的面前,“你们让开!让我再见见她!!让我再见见我的师傅!!!!!”

      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她大声哭喊着,透过他们脚边的缝隙看着那最后的衣角。

      师傅,玄儿摔倒了,你为什么不回来扶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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