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与月色拥吻》第九只触手

117、Chapter 111 彦卿不语

　　百死之躯……他竟然遭受过这般境遇，丰饶血肉带来的诅咒，终究是令他厌恶至极。
　　朝月低垂着眉宇，无视两人投来的目光，内心满是当时错误决定的忏悔，以及对刃执着的叹息。
　　可无论怎么样，既定的事实早已成为定局，侥幸“重生”的她也只能放眼于现在。
　　丹恒听着镜流的话，前世的记忆缓缓破开那面石墙，如涓涓细流点点流出。
　　“时间消磨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们去丹鼎司吧。”
　　时间宝贵，她可不想浪费在一个罪人身上。
　　永镇牢狱的人得到了不一样的解脱，倒也是便宜他，百死不足。
　　小手再次搭上不算温暖的手掌，朝月跟随着身边人的节奏向着丹鼎司走去，眼神却落在镜流身上。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镜流白渐蓝头发，怀念的目光中夹杂一丝不解。
　　镜流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随着步伐微动的脑袋没有一点偏移，唇舌轻启略带暖意：“人都是会变的。阿月，你也一样。”
　　落在身上的疑惑格外显眼，她自然知道现在的自己再回不到从前的模样，而身旁的好友却依然保留着那份天真。
　　哪怕深深的自责，愧疚，懊悔，都带着只要自己死去撒点眼泪，就可以弥补犯下的过错。
　　会不会因为她能轻易解脱而感到嫉妒？
　　一道自问从心底响起。
　　怎么……不会有呢，但……
　　「你、你在说什么，我就是看你发质更好了而已，别和我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跟那个老头子一样，烦人得很。」
　　被看破小心思的朝月有些抹不开面子，慌慌张张小声掩饰，软糯的声线夹杂着害羞，倒真像个小孩子一样，天真的可爱。
　　或许这就是最为真实的她，那位颇有名声的太卜司大人，在好友面前就是这幅可爱模样罢了。
　　镜流轻轻摇了摇头，难得轻笑一声，落在朝月耳里却如一道调笑，当即就意识到自己的手足无措，脸色红润默不作语。
　　当真可爱，无论里外。
　　感受身边轻微的动作，朝月依然没回过神来，但牵着镜流的手倒是越发用力起来，紧紧重合没有松懈的意思。
　　要是放在以前，两人哪会靠得这么近，只要是关于白珩的事情，镜流就跟看见老鼠的猫一样，死死盯着。
　　每当白珩主动贴在朝月身上，她便炸起满身的毛，一脸阴沉的看着，这副被抢走伙伴的小表情总是会惹得朝月窃笑，然后使坏般靠在白珩身上，轻嗅一下白狐身上的香味。
　　然后几人间就会上演拔剑被徒弟阻拦，腹黑太卜大人一脸无辜的场景，最后在白珩无奈叹气安抚下结束。
　　曾经不对付的两人，如今却依赖的如两棵相互搀扶成长的大树，实属难得。
　　两人之间愈发浓烈的氛围引起了彦卿的注意，年少的他不太理解那种意思，只好偏过脑袋望向一旁的丹恒。
　　感受到矮了一个脑袋的目光，丹恒稍显疑惑，但还是出于礼貌，低声问询：“有什么想问的？”
　　“嗯……”明明想问的就在脑海里，但就是被突然的询问所打断，倒是让彦卿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思索了一下不是什么必需的事情，再加上前面两人走的有些快了，索性放弃了：“没什么问题，继续赶路吧。”
　　丹恒：？现在的小孩子这么会吊胃口了？
　　眼见他将视线放在前方，丹恒拉长了一下嘴角，还是什么都没说。
　　丹鼎司没有多远，不需几刻就能到达。
　　熟悉的龙形红枫树出现在视野里，那颗蜿蜒巨大的古树依然伫立在丹鼎司最中央的六边地坛中，火红的枫叶似流动的晚霞，经由轻风的爱抚洒落片片，静静流淌在青灰色的地砖。
　　战争结束后，后勤部门的压力必然会有所增加，而作为其中之重的医疗部门，丹鼎司无疑是热点地，到处都是忙碌的脚步声以及熬药的咕噜声。
　　沸腾浓烈的药味盖过了所有人身上的味道，深褐色的汤底在朝月眼里徐徐升空，化作一双巨大的双手，将下方的人们抱在怀中。
　　“这次伤员比以往增加了许多，即使过去了这些天也没能让秩序得到恢复，但这也轮不到我们来这里帮忙。”彦卿自顾自说的，随即转过身看向镜流道：“你来这儿干嘛？”
　　“我听说「衔药龙女」能医治百病，也想下像普通人一样，求医问药，看个门诊。”
　　醉翁之意不在酒，朝月感受到白露身上仅仅存的微弱气息，便瞬间看出镜流来的此处的目的。
　　她目光直直的看着为身边丹士解惑的小龙女，但又在瞬间移开，轻轻摇了摇脑袋，任由两侧散开的发丝扫在落寞的脸上。
　　只一眼她就看出，白露虽然诞生于白珩，但白露就是白露，从来不是那个会粘着自己的小狐狸。
　　心中难以抹去的执念，终究难以落到相似人的身上。
　　「镜流，她不是的。」朝月拉了一下镜流的手，粉唇一张一合，一个残酷的事实就这般被说出了口。
　　小傻子。
　　镜流心中默默念了一句，轻轻揉了一下少女柔软的小脸，有浅浅掐了一下，令朝月忍不住呜了一声。
　　“不必心急，这里离鳞渊境不过一程之遥，你家将军交代的任务，快要结束了。”
　　她没有回答朝月的问题，而是丢了一句话给身旁的彦卿，便拉着朝月走向了白露。
　　彦卿望着她清冷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一路来说认真是任务，其实不过是陪她重游故地罢了。
　　算了，反正将军都认同她的行为了，就当给自己放个小小的假吧。
　　彦卿这般思索了一下，瞬间感觉心头的阴霾都请好了许多，也跟着走了过去。
　　刚刚解决完他人问题的白露正要前往下一个地方，就发觉自己被几道人影拦住，她抬头见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在视线落到高不出自己几分的朝月身上时，眼里泛起了光。
　　“这不是月棠小姐吗！真是稀客呀。该不是最近身体有什么贵恙？来来，我给你看看。”
　　朝月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被白露拉着走向了工作的案台，而此时镜流如同默许般放在了牵着的手，仍由白露将少女按坐在那张小椅子上，丝毫不给她说话的空闲，拿出必要的几个工具，随即就看起病来。
　　突如其来的病故给丹恒和彦卿都整蒙了，白露这一流程下来，令他们深深怀疑对方眼里根本就只有朝月一人，自己反倒像是护送病人来此的护卫。
　　可现在的重点不应该是旁边这人吗？
　　一下就将所有目光聚焦在中的镜流身上，却发现这个当事人，并没有方才嘴上说的那样，像个普通人来寻医问诊，而是静静看着白露问诊这一幕，嘴角似乎挂着淡淡的笑容。
　　这就是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吗？只是为了看阿月/月棠老师和白露互动？
　　本就一头雾水的两人，现在更是看不懂她的所作所为，明明是自己要求到处走走，却一直将重心落在少女身上。
　　他们忽地感觉深深无力，宛如两颗吸收太阳光储电的大灯泡。
　　望着在自己手上摸摸按按的白露，朝月嗫喏的说道：「白露，其实需要问诊的并不是我……」
　　似乎是过于专注，白露并没有听清朝月说了些什么，只依稀记得需要问诊这几个字，头也没抬的认真说道：“身体不舒服就需要来看病，上次给将军医治的时候就和我说过了，你的情况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好。要不是最近太忙，我早就上门给你看了。”
　　「啊？」一番话下来倒是让朝月惊讶，没想到景元居然看出了月棠的身体差，还和白露说了一下。
　　真是他给惊讶到了，仿佛什么事情都在他的掌控里，难怪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心中默默感叹了一下，但现在依然不是自己看病的时间，她将视线落在三人身上，眸中闪烁着求助的光芒，露着可怜兮兮的小模样。
　　那小兽寻求帮助的小模样，属实给三人一大个暴击，搞得纯情少年彦卿脸颊都微红起来，忙不好意思的捏拳咳嗽了一声。
　　月棠老师这个模样……好可爱。
　　从未见过身边人露出这个表情，让生活在忙碌和工作的彦卿心中轻微颤动了一下，这可救助小猫被舌头倒刺带来的瘙痒感，有意思多了。
　　朝月就这样寻求了几秒，终于是得到了丹恒的帮助。
　　“白露小姐，来问诊的不是阿月，是我身边这位。”
　　不知是问诊好了，还是听到了丹恒说的是什么，白露放下来放在朝月身上的手，神色深沉了一下，随后摸了摸少女毛茸茸的发顶。
　　脑袋被摸了一下，瞬间给想要询问情况的朝月将话噎死在肚子里。
　　怎么每个人都喜欢在我头上摸一下，难道真的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
　　撅了撅嘴，视线往瞥了一下，考虑在众目睽睽下，还是放弃摸自己脑袋这一想法。
　　“喔？瞧你的样子，是想医好眼睛，还是别的什么病？”
　　“我双眼无碍，将它蒙上只是不愿睹物思人，坠入心魔。我最近神思纷乱，时有夜梦惊悸，想请龙女大人瞧瞧，可有安神的法子。”
　　镜流语序缓慢，难得流露出对第二个人的温柔。
　　白露坐下，低头沉思片刻后说道：“自诉病征听起来…倒不像是归我管的。不过丹鼎司医士不挑病人。请您把手伸出来，咱们先从诊脉开始，待会再服下些透影虫，让我仔细瞧瞧。”
　　镜流落座伸出手放在白露面前，白露把脉片刻，只觉得这手得温度低的异常，实在不像是个正常人的温度。
　　心中疑虑丛生，白露仔细的看了眼镜流，倒是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只得稳定一下心神，将手缓缓收回。
　　见到她结束的动作，朝月忙凑到白露旁边，轻声询问道：「白露，她没什么事吧？」
　　耳边感受到少女呼出的热气，白露身形微微一顿，很快从椅子上下来，在无人看见的视角下抖了抖泛红的耳朵。
　　“你且等等。丹恒先生，这边说话。”
　　白露顺手拉着朝月，将丹恒带到了稍远一点的地方。
　　她这一行为让本来不担心的朝月突然担忧起来，完全没注意身后镜流的视线。
　　“你们带来的这位朋友「病」的可真奇怪。她的脉象几近于无，这意味着她……”
　　“…代表命不久矣。”
　　这一来一去，让朝月心中一揪，牵着的手都捏在了一起。
　　感受到少女的不安，白露瞪了丹恒一眼，连忙反驳道：“丹恒先生！请不要代替医士最做出专业判断！”
　　话语落完，感受到手上的力度轻了许多，白露方才继续说道：“你们的朋友情况却又不同，她表象体征栩栩如生，但抓住她的手诊脉时简直像是抓住了一块冰，丹腑和脉络间又像是暗河流转，搏动不休。”
　　“本小姐还真没遇到过这样的奇症，也许详加研究，可以录入医经。能带她常来我这看诊吗？阿月你也是哦，多来我这看看，好好调休一下。”
　　「啊？我有什么病症吗？」
　　话题忽然扯到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准备的朝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指着自己呆呆的问道。
　　“你呀，就是身子特别的虚弱，就跟常年出过门的人一样，脉络间正常，却比一般人弱了许多，只要调养几天就好啦。”
　　原来没有查出月棠身体里的星核碎片，看来它倒是隐藏的不错。
　　朝月心中嘲弄的笑了一下，对这东西恨之入骨却又没有任何办法，但如果真的能将其取出来，也难说月棠的身体能否承受的住它的离去，毕竟近期的过分安静，难以说明是不是与身体融合的更深了一步。
　　「抱歉呀白露，今天过后我们可能就要离开罗浮了，留下来调理，是做不到了。」
　　语气轻柔又带着难以拒绝的歉意，白露连劝说的想法都生不出来，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道：“可惜，多留几日，我兴许有眉目能医好她。”
　　“唉，我尽力吧。接下来不管我要开什么药，她都得多喝热水才行。”
　　她抬头看着丹恒，“你跟我来。我几个方子给你们，虽然做不到祛除身上的病症，但也有所减轻…等等，我那么大个药箱哪去了？”
　　“唉，实在对不住，打从药王秘传被铲除后，司里一切都乱了套。麻烦本事高强的丹恒先生跟我走一趟，去把药取来，阿月就先回去坐会吧。”
　　本想一同前去的朝月被推着回去了几步，看着白露不容拒绝的眼神，无奈的点点头，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回过头才发现彦卿正一脸头疼的样子，而镜流则看着她招了招手，像是召唤小猫入怀。
　　原来他们全都听到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朝月，顿时有些噎住了，乖乖的走到镜流面前，毛茸茸的脑袋炸了几根毛，没一会就被一只大手一根一根抚平。
　　“你们说的太大声了。”
　　「…你可以不说出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