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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Chapter 110 被骗的笨蛋 我才不会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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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云骑将士,归葬沙场本是荣耀。可是某个偏执的家伙不愿意接受她的离开,竟主导操控,让你对她使用了…在她本应该安息的时刻,犯下了无可挽回的过错。”
是啊,都是那个偏执的家伙,才会发生这一些不计后果的事件。
即使锋利的剑刃割断她的生命,却依然能活生生站在这里,而非同她而去。
可怜这个笨蛋,就算走了这么久,都还留了些手段给她。
朝月难受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手心死死攥着不知何时拿出的毛发。
若是丰饶余念在这里,或许认出这根毛发正是拯救月棠时,压碎冰块的最后一丝力量。
原来她知道自己会有危险。
镜流宣泄完,直接回过身走到星槎前。
她不管丹恒是否能回忆起前生的记忆,说出那番话,从始至终都是在告诉丹恒一件事。
他哪怕获得新生,也不能忘记身上消磨不去的罪孽。
“我带来了你的酒壶…白珩。这原本是那人为你雕琢的赠物,可他没能亲手送出。”
镜流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巧的酒壶,轻轻放在星槎案板上,最为显眼的位置。
“对不起,直到最近,我才找回了它。也只有把它送回你身边,我的梦魇才能平息片刻。”
“而你要我做的,我一定会做到……”
话语间,一道身影悄然走到她的身旁,几次急促的呼吸下,一根被折断的枝丫缓慢的落在那个酒壶旁。
枝丫刚折,上面还开着鲜艳裹着雨滴的海棠,一大朵一大朵美丽极了。
樱唇紧抿,直到贝齿抵着唇瓣快要留下印子,嘴里反复辗转的话才得以出口:
「还记得那次你问我,我最喜欢的花到底长什么样子。我随口说了一句海棠,你便找了仙舟各处,最后失落跑到我面前说自己没找到。」
「那个可爱的样子我至今都记得呢。我呀,给你找来了最好看的海棠花,它长得可高啦,花开了一年四季呢。」
「希望这枝花能暂时陪你,之后等我来陪你吧…阿珩……」
声音越来越小,几近虫鸣。
伴随着星槎的升起离开,朝月的心仿佛同样离去,扯出点点泪珠溢满眼眶。
镜流静静的看着侧身的少女,发现一股淡淡的白光飘在身旁,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她忽的一瞬心痛,却又很快逝去,就像是自己的错觉。
等到她想对朝月说些什么时,朝月已经抹去泪水,乖乖的牵着她的手,顶着泛红的眼眶,声音还带点低哑:「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我们去工造司。”
*
工造司内,「造化洪炉」仍被几根干枯的枝丫围绕着,犹如囚笼里的明灯,燃烧着黑黄的火焰。
见到这一幕,镜流难免感叹:“唉,建木复生,孽物遍地。连工造司的机要之物「造化洪炉」都快保不住了。”
“事发突然,听说许多匠人学徒仓促逃命,只剩一位老师傅坚守在此,等来了外援,才救下这造化洪炉。”
彦卿将自己所见所闻告知三人,却不知外援中的两人都站在他的面前。
毕竟不是什么大事,也懒得去追逐那些名利,更何况月棠还不是本人在这里,估计就算是半个。
镜流闻言,直觉得荒谬,“有意思。轻忽性命,顽固不化,倒是让我想起一位眼高于天的故人。他要是目睹工造司这片狼藉,怕是会大笑仙舟人无能。”
“什么话!面对险境,珍惜生命等待云骑有什么不对?”彦卿听她话里暗讽,心头一怒,当即就回怼了过去。
“既然如此,危难时刻云骑又在哪里?我听说拯救此处的可是一行化外旅客。”
镜流不急不缓的给出理由。
作为前云骑军的一员,面对今日这般境地,若叫她来负责区域安全,不说十分完美,至少不会落得太多狼狈。
要知道工造司可不是一个普通地方,如此重要的物件都摆放在中心,岂能得不到上面的一分重视。
怎么会沦落到需要靠别人的手来帮扶,却不见自己云骑的踪影。
实在是让人见笑。
“罗浮洞天广大…再加上不少部队出发配合曜青征伐,云骑也是首尾难顾,哪来那么多人手到处驻扎着?”
许是察觉自己的态度不太对,以及镜流的话确实有其中的道理,彦卿收拾好情绪,看着对方认真说道。
“……”镜流默然,指尖无意识摩擦着朝月的小手,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而被攥着小手的朝月可是明白她的举动,不出意外是在组织更加有力的证据,击垮少年郎的话语。
就在镜流欲开开口时,却被少女拉一下手臂,她低头便见到朝月不认同的摇了摇头,示意自她不要这么说。
彦卿好歹也是景元的徒弟,她就算再看不起现在云骑的不对,也不应该将气撒在一个孩子身上。
瞧着那黑曜石般明亮的眸子透露着不满,镜流流转于唇齿间的话语顿时死在舌底。
她只好放平心态,转移话题般说道:“小弟弟,不如再来一次上回的比试如何?让我瞧瞧你引以为傲的剑术又有几分进展。”
在场的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出她是在转移话题给台阶,不过就是方式过于生硬,令彦卿都忍不住露出无语的表情。
可就算再无语又能怎样,打又打不过,她还得到将军特许游玩一圈,真要按关系来,自己还是她徒孙呢!
想到这里,彦卿说话都没有了活力:“你只是想借我的手把这儿打扫打扫吧?一个自首的犯人真的可以提这么多的要求吗?”
眼帘半拉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好笑,朝月差点就笑出了声。
“这次由你先行吧,我们在造化洪炉处碰头。”
不容拒绝的语气封死彦卿最后一丝商量的可能,他只能怀着多杀孽物正名云骑的念头,提着剑头也不回的先走一步。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一个拐角,一路沉默的丹恒终于舍得开金口,不过声调依然平静如水:“你特意支走那个孩子,有何目的?”
特意支走?
朝月有些蒙了,难道刚刚镜流那么说,不是怕引起矛盾才说的吗?
明明就是自己劝阻的功劳,怎么能是她自己的小骗局呢。!
绝对不是这样的!
“不为别的,你我也许久没有比试过了。”
「!」
她居然没有反驳!
朝月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镜流,然后就被安抚小猫似的揉揉脑袋,霎时间成了个小丑鱼。
骗到我头上来了?!
受到打击的少女气鼓鼓的,打掉了脑袋上的手,「哼!!」
“…你没告诉她?”
丹恒见到这一幕,实在不好意思说朝月傻得可爱,只能小声询问起镜流。
“这个样子难道不可爱吗?”
丹恒茫然,无意间瞥见她无处安放的手指,如同关在笼子的兔子般躁动不安,油然而生一种被安排的错觉。
“连我你都…?”
“没有。”
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早已打算这么说出口,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丹恒所幸闭嘴不再说话,她爱咋样就咋样吧,别扯上自己就行。
但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在喂了朝月不知道什么东西变得变得乖巧后,镜流领着两人跑到一处孽物点。
她侧着脸,对一旁的丹恒说道:“我也没要求你把枪指向我,这儿的孽物不够你出手吗?”
丹恒哑然,还想从中找出回转的余地,不料镜流根本没给机会,下一秒一道剑气直接擦过一个孽物的身体。
在那孽物呆愣数秒后,几人成功被仇恨锁定,随着内丹士远远一指,数个魔阴身士卒恍若见到肉的饿狼扑面而来。
“!”
身体一震,丹恒如应激的猫猫,击云死死握在手中。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你还在愣什么?还想让阿月挡在你前面吗!饮月!”
孽物的身体在锐利的剑刃下脆如纸张,纷纷杏叶散落空中,余光瞥到丹恒犹犹豫豫的模样,怒从心来。
如果重生而来的他是这样唯唯诺诺,那白珩的死到底算什么!!
含着怒火的眼神化作千斤大鼎死死砸向丹恒,他方才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处境。
恰逢此时,一具魔阴身士卒略过镜流,向着他的方向狂奔,而在他身边的是脸颊鼓鼓呆愣的朝月。
心牵动身形,但身形先动。
危难之际,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倾泻而出,即便转世之身,一招一式竟与那人并无不同。
挑,扎,刺,举止间并无卡顿,如鱼得水般流畅至极,令丹恒不由得呢喃:“我施展这些动作,就像…”
“…就像你从未忘却。”
镜流自然而然接出下一句,哪怕利刃划过发丝,仍有余力注意到丹恒这边。
此时后方的朝月,正无所事事的撑着下巴,看着两人与一堆杂鱼缠斗,嘴里呲溜呲溜含着什么。
「呲溜…真是不知道打斗有什么好玩的,也不怕衣服弄脏。」
朝月蹲在地上,一脸的无奈,完全忘记以前的她因翻墙出太卜司,和自家师傅过了好多招。
就连逃出去鳞渊境游玩,都不免被拉去练剑切磋,现在已然一副脆弱少女样,动不得一点力气应付这些杂鱼。
让她拿出剑来砍杀,不如喊着嘴里甜甜的冰。
就是不知道镜流从哪弄来的,这么多口味的冰球。
回想起她哄自己的那一幕,朝月怎么都想不出她哪来的那么多花样,就像是提前知道自己会这样似的。
「算了。既然愿意宠着,那我就欣然接受,反正吃亏的也不是我,哼哼~」
暂时抛掉忧愁思虑的她,情绪肉眼可见的高涨起来,跟在两人身后悠闲哼起歌来。
那哼唧声不高不低,却能够飘到前方两人的耳朵里,让他们手上微微一顿,随后武器挥舞的更加快速起来。
所谓保护,不正是为了让身后的人,活在无忧无虑中。
枪剑伴着歌声,引来无数藏匿在角落的害虫,直到彦卿的身影渐渐出现在眼前,脚下堆积一片尸体,才好上许多。
他似乎等了许久,刚见到不远处的三人,就叉着腰打起招呼来:“加把劲啊,大姐姐!这回怎么这么慢啊?”
这一股子挑衅的味道是这么回事?
看来这里的孽物,给人打出自信来了。
瞧着彦卿刚说完就化作离弓之弦般飞奔而去,朝月就越发觉得自己猜对了。
「小孩子就是这么好哄。」
朝月边说边向镜流靠去,话里有话可爱的小模样惹得镜流嘴角一勾,腰肢一弯就往那张樱桃小嘴里塞了颗橘子味的冰球。
小球入口,少女像是感受不到温度,美滋滋吃了起来,「你居然这么懂我的意思~不容易嘛~」
向来宠她的除了竟天老登和玄儿,当属白珩小狐狸了。
至于镜流,可是拿着剑追着她砍,次数最多的那个人了。
尤其是当白珩靠近自己的时候,跟黄毛拐自家闺女似的,恨不得给她大卸八块。
镜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予那份独特的温柔,在起身后又换了另一副面孔,不说差,但也论不得一个好字。
“不必惶急,饮月,我们再走一程。”
丹恒:…我不急。
兜兜转转转转了好几圈,镜流的剑、丹恒的枪以及朝月的歌声,在工造司各处都留下了痕迹。
在后面几场战斗中,丹恒的枪术与饮月所用的技巧如出一辙。
「战斗就像一次次锻冶,用烈焰熔去杂质,展露一个人内在的本性。」
镜流抱着双臂如是说道。
并且询问他是否记得手中的「击云」枪出自何人,那句话曾是那人对他说的。
“我们几人中,要说谁和他走得最近,那只能是你。真是奇怪,眼高于顶的家伙竟会和另一个拿鼻孔瞧人的家伙相谈甚欢。”
“我的前身是那样的人吗?”
「你前身确实很高,她说的很对。」
得到答案,丹恒细细思索起那人的名字,却在他思绪的边缘如风中落叶般飞舞,始终不能清晰可见。
但如先前白珩那般,一道倨傲不恭的声音响起:「宁如飞萤赴火,不作樗木长春。我会让所有仙舟人知道,应星刹那的那一生比他们漫长无用的寿命更有价值。」
刹那间,“应星”这个名字脱口而出。
“嗯,你还记得这个名字。”
镜流放下双手,算是多了一份认可,“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便一心要对孽物复仇,远渡星海来仙舟求艺。”
“初见他时,脑袋还高不过我的剑,却夸口要以百岁之身,学尽工造司万般匠艺。区区一只小狗,竟傲慢得和龙尊不相上下。”
「这话要是被他听到了,怕是又要气急败喊着给你看了。」
朝月见她这般形容那只白毛的性格,当场就吐槽起来。
“难道不是吗?他那狷狂的个性,落在任何一个人眼里,都会自觉瞧不起。你当时不也是偷偷和白珩说,他是个自大狂吗?”
镜流好笑的点了点她的额头,细嫩的肌肤浮现一个小小的印子,恰似眉间一点红,俏皮中多添了可爱。
「哎哟!我就知道阿珩在骗我,什么都告诉你了!」
“那你之后是怎么看他的?”
简短的嬉戏打闹后,丹恒主动问起应星的情况。
“再度相遇时,他所造兵器已令匠人师傅望尘莫及,就连颁发给工造司之首的「百冶」头衔也被他摘得。”
“可惜联盟不会让一介短生种接掌工造司。到头来,他也只得在我们这些异类身旁寻求温暖。”
仙舟人长寿,在短生种眼里不过是一团燃烧时间长点的火堆,迟早有熄灭的一天。
而且那一天还很快,也很短,短到不过是仙舟人生命的八分之一,甚至更少。
但云上五骁之所以是他们,可能正如镜流所说的那样,都是“异类”。
行至建木平台,听见脚步声的彦卿回头便看到三人悠闲漫步的模样。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生出任何埋怨,反倒是一脸满足,向镜流说道:“大姐姐,你该不会是故意放水,让我先到的吧?”
“怎么会,是你剑术精进神速,在加上有个缠人的小家伙,我赶不上了。”
莫名其妙被带上拖油瓶的名号,朝月实在想反驳些什么,但在镜流关爱的眼神以及自己之前劝导的前提下,也只能将委屈咽在肚子里。
谁让他是自己至交好友的徒弟,她若不照顾好,那以后怎能给阿月多一分保障!
「啊哈哈,是啊。肯定是彦卿自己的本事有长进了,像你大姐姐这种,只能站在后面看你的背影啦!」
夸大又极其敷衍的语气听的彦卿嘴角直抽,“没人说过月棠老师你…其实不适合撒谎吗……”
「没想到这样都骗不到你,你看这就是有长进了!」
脸上的惊讶不似作假,小手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像极了夸奖一个小孩子。
彦卿无奈的捂了捂脑袋,也顾不得镜流在偷笑,所幸扯开这个话题,“那这一次,咱们是要祭拜那位短生种前辈吗?”
“偷听别人说话可不好唷。何况,我几时说过他已不在人世了?”
若他不在人世,自己用得着四处逃难吗?
丹恒心中暗暗自语,为自己那些苦难的日子立了柱香。
但彦卿却不这么认为,他自信满满道:“以短生种的寿数,便是躲进休眠舱里也拖延不了太久。就算他还活着,怕如今也是个垂垂老人了。”
话虽在理,却不适用于亲自面对过的丹恒,他思索片刻,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他转变成了长生种?”
“猜的不错。命运就是这般爱开玩笑。”
镜流继续说道:“有些人纵然天慧耀眼、智光昭昭,却总在命运转折时,做出最愚笨的选择。”
“聪明如他,竟也会听信妄言,试图用那位丰饶令使的血肉,帮助饮月将阵亡入灭的挚友带回人世。”
走向建木,,镜流美目流转,感受着那丝令人厌恶至极的丰饶气息。
而说出那番妄言的罪魁祸首,正在回想当时说的什么话,才让两人这么听话,做了一连串天理难容的事来。
对比那个在小世界消沉的自己,进入月棠身体后,愈发变得不如从前,但心态方面却一直想着积极而去。
“他的愚行最终把自己变作了不死的怪物,魂消魄散,堕为生前最鄙夷的罪孽——真是造化弄人啊……”
彦卿与丹恒对视一眼,两人都感觉镜流话里并没有几分关心的意味,如同一个陌生人一样,只是发出了自己的感慨。
他疑惑问道:“你好像对这个老朋友毫无同情的意思啊。”
镜流不解道:“我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这还算不上同情吗?”
“你对他做了什么?”丹恒眉头紧皱。
朝月幽幽开口道:「被丰饶血肉感染的长生种,无论经历什么打击,都能极快的恢复——哪怕剁成肉臊子……」
两人闻言皆是一惊,纷纷将目光投向朝月,只见她低沉着脸色,看上去并不好。
“以他的所作所为,本该永镇幽囚狱中,可我给了他另一种「自由」。”
镜流嗤笑一声,冷淡道:“我带走那具已成空壳的形骸,授他剑法,赐他百死,教他永远不忘前世业报。听说他重获新生后,还为自己取了个名字……”
「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