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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Chapter 109 重游故地 我们都很喜 ...

  •   “意料之中的回答。”
      镜流言语淡漠,神色如常,并未流露出其他情绪,而是对着丹恒的方向,继续道:
      “我离开仙舟时,听说他们夺去了你的鳞角,迫使你蜕生,又将你打入幽囚狱中。”
      “我本以为「饮月君」就此不复存在。但重回罗浮,却再次听闻你的名号,真是恍若隔世。”
      丹恒闻言轻轻点头表示认同,但仍旧不熟悉这人的来历。
      况且自他蜕生的那一刻,称为「饮月君」的丹枫就已经消失在世间。
      只有一个名叫丹恒的持明新人。
      “你说的没错,「饮月君」的一生已经结束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另一个人。”
      “我明白,持明轮回重生,宿业罪愆也该一笔勾销。如今的你是个游历四方的无名客。不过…人真的能告别过去吗?”
      话语中略带一丝嫉妒的意味。
      毕竟对于蜕生后忘掉前世的持明族来说,镜流想要忘掉那些痛苦的记忆可不容易。
      纵使这番话说的略微平淡,可落在众人周边,不免有些锐利到刺耳。
      哪怕是大心脏的景元,在悄然听到这句话后,嘴角扬起的笑容也逐渐低下,只比崭新的纸张多了一分翘脚。
      更别提前一秒还为和好感到高兴的朝月,下一秒就眼神复杂的望向身边人,小拳头攥在一起,难以放松。
      或许,当关系破裂那一刻开始,即使修复好,也回不到当初。
      不过镜流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依然用着犀利的言辞,一字一句倾泻向身前的丹恒。
      “若我猜的没错,是龙师们不舍龙脉绝传,想让「饮月君」死灰复燃,故而在蜕鳞之刑上刷了些欺瞒世人的手段,把你变成了这般模样。”
      丹恒将这些意味不明的话尽数听取,待她停顿片刻后,才语气平淡的说出自己的看法。
      “「饮月君」的所作所为亏欠了许多人。你打算为他们讨回公道?”
      他并非「饮月君」,不可能无缘无故承担前世的一切。
      倘若镜流此番是来寻人问责,那他避免不了做出一些态度来。
      相比较这些牵牵扯扯,丹恒还是觉得大家庭温暖。
      念及此处,他的视线不可避免落在朝月身上,也正好被察觉到的少女捕捉。
      眼神碰撞,那眸中的歉意自责恍若鳞渊境的海水,差点将他吞没。
      辛亏镜流回应的及时,将他从中拉回现实。
      “我也不过是一介罪人,有什么资格代天典刑。我此番回到罗浮,是为了向联盟自首,直面过往的罪愆。”
      “只是在移交受审前,我提出了一个请求。我想宽限一日,会会许久不见的老友们,践行彼此在情深意笃时立下的约定。”
      话音落下,她抬手揉了揉朝月毛茸茸的头发,寻着某种节奏,一点一点的拨弄,像是要将小脑袋瓜里的负面情绪,通通顺去。
      朝月也默默承受着,时不时蹭一蹭回应,如同家养的小猫咪,那般乖巧可爱。
      这熟悉的手法,令朝月在被揉弄片刻后,就回忆起是自己安慰符玄时的动作。
      那时她发现自家玄儿总是愁眉苦脸的,情绪总是高涨不起来,而作为师傅的她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毕竟玄儿可同自己的喜好不同,要是强硬加身,可能适得其反,弄得更糟。
      于是在请问许多人,终于是得到揉脑袋安慰的办法。
      据那人说,揉脑袋不仅能给予温暖,还能让她害羞,以此代替心里不好的心情,这样就大功告成了。
      听完后的朝月茅塞顿开,立刻在符玄身上施展开来,效果不要太好,自家徒弟不仅不伤心了,一天到晚脸都红嘟嘟的,老可爱了。
      至于镜流为什么会这个办法,可能是因为那人和她是闺中密友的缘故吧。
      真是把我当小猫了…
      朝月小声嘟囔,耳后根已经红了一片。
      “景元向来善解人意,又听闻你会赴约,便答应了我的请求。”
      好的,现在知道幕后撺掇者是谁了。
      丹恒瞥了眼大猫景元,见他正笑眯眯和彦卿说着什么,右手却悄悄在背后比了个大拇指,顿时默然,收回了视线。
      看来将军心里也住着个孩子。
      他心中默默念叨一句,打算将这个结论噎死在肚子里。
      丹恒沉下心来,向镜流问道:“所以,客栈里的那封信是你放下的?”
      “没错。”
      “……”丹恒不语,直勾勾盯着镜流盖住眼睛的黑布。
      “你睡姿挺好。”
      「?」
      “……”
      朝月的目光中透着几分微妙,不断在两人之间来回,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许是那视线太过明显,其中的意味深长让丹恒都忍不住头疼起来,一脸无奈的看着身前的镜流。
      “咱们可以启程了。我打算重游几处故地,酹酒一杯,缅怀旧事。”
      镜流微微颔首,分别示意两人,这番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朝月并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反正是最后一日,陪陪旧友到处逛逛,也挺不错。
      但她还是对着镜流问道:「景元不跟我们一起吗?」
      “我便不去了。方才彦卿同我说有个重要的人出现,可能需要去处理一下,这次重游与我无缘了。”
      没等到镜流的回复,话题本人倒是自顾自走了过来,解答了朝月的疑问。
      「哦,那好吧。」
      听到这个回复,朝月也没显得遗憾。
      毕竟是罗浮大将军,忙来忙去才符合朝月对他的印象。
      要是天天坐在府里喝茶,那才是真的不太对劲。
      “那我们走吧。”
      见朝月没有别的话了,镜流牵起她的手就准备朝着大门走去,就连被安排好的彦卿同样如此。
      可刚迈开几步,就被耳边的询问打断。
      “我也要去吗?”丹恒问道。
      镜流停下脚步,缓缓转身,不可置疑道:“饮月,你要和我同去,不可以拒绝。无论你对自己的前世是否在意,收下我的信,便是答应我的邀约。”
      听到这番口吻,丹恒就知道今天怕是逃不脱了。
      「一起去吧~不然到时候就不好把阿月带回来了。」
      一旁的朝月露出半个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疑似在卖萌的样子。
      “…带路吧。”
      “从哪儿开始呢?是先去「迴星港」?还是「工造司」?”
      见他没了意见,镜流头也不会的牵着少女往前走,边走还边念着:“有好多回忆啊…可它们在我脑袋里转呀转,怎么也抓不住……”
      「镜流…?」
      察觉到镜流的不对劲,朝月忙不迭靠近,有些疑惑的望向她,一声轻语挂在嘴边。
      镜流摇了摇头,轻轻叹气,“唉…仙舟人寿至千年后,每活一日便像是背负着山峰,辗转于迷宫。”
      “选个地方而已,有那么难吗?我替你选吧,就去迴星港。”
      彦卿单手叉腰,脸上挂着一丝嫌弃,总有种他才是大人,镜流是个犹豫不决的孩子一样。
      话倒是说的没那么难听,就是语气态度有些不太好。
      但终归是个孩子,几人也没生出什么情绪来,反倒认为他的话指明了此行的方向。
      “哈哈,小孩子就是有活力呢,跟你一样。”
      镜流轻笑一声,话说到一半将重点落在了一旁的朝月身上。
      随着她微微低头的动作,朝月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在这人心里一直都是个小孩模样。
      可彦卿是在总角之年,也称不上什么小孩子吧。
      那不就是说,自己比彦卿还不如?!
      这番脑洞下来,朝月瞬间感觉自己的地位变得低下,当即就鼓着脸颊反驳:「我都多大了,你还说我是小孩子!」
      “嗯嗯,不是小孩子,挺可爱的。”
      镜流点了点头,望着那张精致的小脸染上淡粉色,说出一句前后不搭的话来,让朝月又是一头雾水。
      但她总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正想出口询问的时候,却被镜流出言打断:“那就依小弟弟的话,先去迴星港吧。”
      随后,直接一马当先走出大门,向着迴星港方向而去。
      不消片刻,四人就来到了星槎往来的港口。
      才进入迴星港大门几步,镜流就停下了脚步,仰着脑袋静静看着来来往往的星槎。
      而知晓其背后原因的朝月,则是同她一般,顺着那道视线默默注视起来。
      丹恒虽然感到不解,但见两人周边都围绕着一股淡淡的忧伤,也就礼貌性的沉默起来。
      他四周幻视一圈后低头沉思,想要从中找到一丝线索,以此来激发忘却的记忆。
      只有彦卿一脸不解的模样,脑袋又上又下,完全没看出什么东西来。
      周边除了星槎的培养皿,就是数不清的星槎,再也没有第三件有趣的事物。
      小孩子是有颗躁动的心,等了几分钟都不见几人有所动作,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道:“若是要看星槎,在玉界门边上抬头就有的是。为什么要大老远跑这儿来?”
      三人闻言一愣,朝月更是和镜流对视良久,眉宇间透露些许挣扎,唇瓣微张想要说些什么,但被对方摇头的举动阻止。
      镜流偏过脑袋,对着彦卿开口问道:“小弟弟,你可听过狐人飞行士「白珩」的名字?”
      “白珩…白珩…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见过……”
      彦卿将“白珩”二字反复念叨,心头涌出一股熟悉感,但怎么都想不起关于这个人的任何信息。
      「阿月可是咱最要好的朋友,哪怕竟天大人赶你出来,咱都有地方收留你啦!」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在耳边响起,纵使有所准备,朝月也有些恍惚,脑海中不自觉回响起她的声音。
      而这名字对丹恒来说陌生得像是一阵偶然掠过的轻风,唤不起任何情绪。
      但不知为何,他的耳畔却传来一阵声音。
      「让高贵的龙尊行云布雨,把敌阵淹没就好了。咱们这些陪衬只要在天上看着就行了对吧?」
      话音刚落,丹恒就猛然惊醒,脸上浮现一些动容,引得镜流将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身上。
      “饮月,若是想起了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我只记得一些碎片…她…似乎是「饮月君」的战友。”丹恒如实回答方才的感受。
      「是战友,也是最好的朋友。是你的,是她的,也是我的……」
      略带低哑的话语响起,朝月紧紧攥着镜流的手,强烈悲伤的情绪迫使她将手放在胸间,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记忆,声音犹在,可人却早就不在世间。
      对于他们这群活着的人来说,不就是最大的悲痛吗。
      朝月过于激烈的情绪让镜流停止对丹恒的问话,而是俯下身来将少女抱在怀里,一下有一下抚摸着顺滑的长发。
      她靠近朝月洁白的耳朵,细声低语:“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她,祭拜她。”
      「白珩……」
      少女的低鸣让丹恒试图安慰的手收了回来,现在的“月棠”并不是那个自己熟知的她,想要脱口而出的温柔也被噎死在喉咙里。
      只能和彦卿一样站在旁边,静静等候镜流哄孩子似的拍打。
      彦卿不解中更多的是好奇,好奇白珩这人为什么会让她们这般动容,甚至令十恶不赦的罪人显露出体贴的一面。
      他至少现在是不知道,也不太想揭开那道赤裸的伤疤,撕扯别人的苦痛。
      所以便等到少女被抚慰好,才沉吟后问道:“祭拜…是狐人的「慰灵奠仪」?”
      “嗯,将代表逝者的星槎送入星空。我当时走得匆忙,没能与她告别,至今仍有遗憾。在离开罗浮前,想了却这桩心事。”
      抹去朝月脸上最后一点泪珠,镜流才起身回复了彦卿。
      “不过关于星槎制造,我确是一窍不通,只知道这儿能造出星槎。”
      彦卿似乎知道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在认真看了一眼后,缓缓说道:“我明白了…跟我来吧。”
      他带头往更深处走去,直至一处机关,一边输入指令一边说道:“虽然我也不懂星槎制造…但让这些机枢动起来倒也不复杂。”
      “那就谢谢你了小弟弟。”
      “…能不叫我小弟弟吗?”
      两人交谈的时候,丹恒悄悄靠近情绪恢复过来的朝月,小声的说了一句:“还好吗?”
      突然到来的关心,让朝月有些措不及防,连忙摇头:「没…没事了。只是想到那时候的她,心里难免有些失落,才会控制不住自己。」
      “她…”
      丹恒迟疑了一下,似乎怕再次激起少女的心神,怎么都没法说出下一句来。
      「你是想问白珩对吧?没事的,我会告诉你她的一些事。」
      丹恒望着她还残留几分水雾的眸子,其中已然没有太多的波动,更多是接受和怀念,所幸顺着点了下头。
      「仙舟有一册书,名为?涯海星槎胜览?,白珩就是这册书的作者。她是罗浮闻名的飞行士,也是云上五骁的团宠,我们都很喜欢她。」
      说起白珩,朝月眼中浮现淡淡的笑意,那是一想到她,就忍不住回忆起以往的欢乐。
      只是在要继续说下去时,完成指令的彦卿立马探出脑袋来,打断了朝月的话。
      “原来是她啊。我记得那书行笔风趣,士页有九是作者在不同的世界里星槎坠毁,频频遇险的经历,还夹杂着对当地物种和生态的记录。”
      他扶着下巴,继续道:“我当时便想,动不动坠毁星槎…这样的人也能算是飞行士么?可转念又想,每次她都能化险为夷,安然生还,这份运气真是令人惊叹。”
      与此同时,镜流也跟着感慨,说出自己对白珩的印象:“是啊,她的运气从来都坏的惊人。但凡驾驶星槎出征,不是阴差阳错被丰饶的巨兽当点心吞下,便是在敌人的大后方坠机。”
      “她那张乌鸦嘴也是,连蒙带猜说出口的坏事,十有八九都要应验成真,就连咱们这位太卜大人都自愧不如。”
      提到自己的事,朝月越发回忆起当时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一样,非要拉着白珩去师傅那里收作自己师妹,吓得白狐几天没敢回家的黑历史。
      她立即涨红小脸,大声反驳起来:「哪有自愧不如,我不过是欣赏她言出法随的本事,避免大家遭到未知的危险而已!」
      “所以你就让大家都知道她的本领,弄得云骑里敢和她同行的人也不剩几个了?”镜流见她自己说出那件事来,免不了调笑的语气逗弄。
      这下被点破弄砸白珩名声的事实,她顿时没了那股子气势,一下就被打会原型,唯唯诺诺一副小可怜模样:
      「这不是好意促成了坏事嘛,谁知道被哪个坏蛋听去了,到处传来传去,搞到那段时间云骑人人自危,生怕被找上门出行任务…」
      镜流最是受不了这无辜的小模样,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叹气道:“你就是做事太不讲究后果,也幸好她的运气不错,才能不是独自一人。”
      “不过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希望这艘为「星槎杀手」造的船,也能像她一样回归星空。”
      不一会儿,星槎流水线开始运作了起来…
      “这样就好,星槎的流水线动起来了。要不了多久,星槎就会自塑成形,驶入空港。咱们去那儿等着吧。”
      听着耳边嗡嗡的运作声,彦卿抹了一把不存在的虚汗,笑着说道。
      “有劳啦,小弟弟。”
      「那就走吧。」
      港口离这里不远,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附近,远远一望便能看到成一艘长好的星槎正缓缓驶入既定的位置。
      一见到那艘崭新的星槎,镜流心中涌出难以言喻的情感,就连牵着朝月的手都微微用力。
      「……」
      少女无言,慢慢抽离又顺着那手套包裹的指缝,不偏不倚地穿插进去,十指相扣难以分离。
      或许这是作为在世人,她所能做到最好的慰藉。
      毕竟她们关系最好的时候,也曾这么做过。
      举动虽小,却依然引起镜流的注意,这般无声的小动作,恰到好处顺服了那颗早已破败不堪的心。
      她隔着手套摩挲顺滑的手背,做出了自己的回应。
      “离开罗浮这么久,我终于能来同你告别了。”
      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来到星槎面前。
      望着星槎上面的纹路,以及出厂必备的装饰,镜流恍惚出神,喃喃自语。
      “那位白珩前辈…后来发生了什么?”
      这个年纪的孩子果真是开了好奇的口子,便希望得到满意的答案。
      镜流尚未回过神来,自然没有听见彦卿的疑问。
      而许久未得到答案的彦卿,只能将目光落在朝月身上,“月棠老师……”
      「今日立于此地,只为追念她的结局,不必谈论其他。」
      朝月没有分出丝毫注意,淡漠的语气如同贝洛伯格常年不化的厚雪,顷刻压死少年那分好奇心。
      不愿道出缘由的背后,一定存在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
      她不想亲自提起那段悲惨的过去。
      “饮月…斩绝「倏忽」那一战,你还记得吗?”镜流回神,转身问起丹恒。
      面对突然起来的问题,丹恒根本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直接将自己的想法告知:“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来告诉你,那一战,白珩这个傻瓜终究耗尽了帝弓所赐的运气。她只身陷阵,令联盟士兵得以冲破倏忽的「血涂狱界」,更从龙狂中唤回了你。但却在离开时,为了陪同阿月抵抗最后的反噬,没能走出那片战场,我们都欠了一笔无法偿还的债。”
      那道心上的疤痕,哪怕过了这么久,都没能得到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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