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钩》苏他

61、061 于

　　第六十一章
　　于丝美得原地转一圈，歪歪扭扭的身子靠近许彧，在他脸上一吻，然后倒退离开，动作流畅自然，仿佛理所当然。
　　尤椿先看见，啧一声，“你瞅她，大姑娘家的，真不害臊！”
　　乐乐轻笑：“你管她干嘛。”
　　李耘不由得看向何小慧，中途目光掠过鲸鲸时，停顿片刻。她如初见时清纯，随时让他心脏一震。
　　杭鹤也忙着扫视，目光先落在沈连翘身上，再转向齐懋；齐懋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紧，随即低头热身，不再朝于丝那边瞥一眼；沈连翘表面淡定，但杭鹤了解她，知道她心都碎成渣了。
　　他确实担心沈连翘的状态。她从小优秀，也因此更为脆弱，别人轻易迈过的坎，她总是难以释怀。
　　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在许彧和沈连翘这两个朋友之间，更在意的还是跟他年少相伴的沈连翘。
　　许彧站定，微微皱眉，唇角却违背表情的严肃，悄悄弯起。
　　不公开，但要当着所有人面占他便宜。
　　双标的于丝。
　　*
　　原定三点啦啦队比拼，被屠老二硬拖到五点半。五点刚过，场馆已坐满了人。
　　罗玥撞了下于丝肩膀，嘲讽道：“就知道他不白掏这钱。他们正式球赛能卖那么多票吗？”
　　于丝说：“今年不用参加省队联赛，正缺一个展示的机会。送上门的热度，不要白不要，以后的私活儿有着落了。”
　　“妥。”
　　五点半，竞技场内两支队伍整装待发，音乐一响，灯光燃爆，于丝领衔的黑白色系队亮相，观众沸腾，欢呼四起。
　　她的队员都是单挑王，脸上的自信源自日复一日的磨砺。原以为她们合体会侧重个人表现，忽视集体荣誉，没料到齐聚一堂也能展现整齐划一的力量。
　　尤椿站起高呼，顺势回头对乐乐吐槽：“冉苳苳可有点心眼子啊，把首棒丢给于丝。”
　　“没事儿，第几棒都能赢。”乐乐说。
　　“确实。”
　　篮球队员坐在前排，齐懋站起欢呼，杭鹤一臂搭在椅背，悠然环视全场后，转向许彧，说：“你别说，于丝身上那股子劲儿真挺迷人。”
　　许彧未作回应，不想分心于于丝之外。
　　在等候区的冉苳苳看得心里发紧，冷汗频发，扭头看看自己的队员，比她还要慌，不愧是跟着省队打超级联赛的队伍，不好闹。
　　音乐停歇时，于丝队完成最后的高难度动作，宣告表演结束，现场掌声雷动。
　　直到最后一刻，她们依然状态饱满，步伐整齐，这让冉苳苳队的成员压力巨大。
　　部分人在心中抱怨，还不如拿第一棒，还不会有心理负担，看完于丝队，她们还怎么比？
　　冉苳苳走到大家对面，拍掌道：“上。”
　　众人尴尬一笑，拖拖拉拉地起身。
　　冉苳苳接着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再想想，这是场势均力敌的比赛吗？”
　　大家相视无言。
　　冉苳苳继续道：“这本来就是一场不会赢的比赛。她们是省队特聘，参加过全国乃至世界级赛事，而我们纯业余。”
　　“苳苳，现在说这话不纯泄气吗？”有人抱怨道。
　　她走近众人，转身揽住大家，“过来。”
　　众人无精打采地围成一圈，她坚定道：“我们会输，但得输得体面。让他们看到，虽然技不如人，但我们有拼的精神！不是每个人都有挑战强者的勇气！我觉得你们特别棒，我们，特别棒！”
　　这话颇具激励，但没能真正提振她们的情绪。但为了避免场面尴尬，大家还是用力附和，维持起一丝勉强的热情。
　　冉苳苳进一步说道：“于丝争取到三十万出场费，均分每队十五万，这还不足以激励你们？”
　　有人眼前一亮，“你早提醒，比那些废话强多了。”
　　“对啊！”
　　冉苳苳又笑道，“走了走了，准备！就当来玩的，顺便赚个十五万！”
　　一听此言，大家的低迷情绪瞬间消散。
　　她们一登场，原本看热闹的观众不禁愣住，竟那么从容，丝毫没被于丝那队的气势吓到。
　　于丝队选择Rock和Metal的Remixes，而冉苳苳队则采用旋律感强烈的流行音乐，完美搭配她们出众的容貌和流畅的动作，那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几乎将整个场馆笼罩。
　　尤椿看一眼乐乐，惊讶地说：“竟然，还挺好看？”
　　“确实。”
　　罗玥和小弥相视一眼，也说：“冉苳苳被低估了。”
　　小弥点头，说：“那也得输。”
　　于丝左臂搭在栏杆上，手腕下垂，拎着一瓶椰子水，悠然观赏冉苳苳队的表演，时而叼住吸管啜一口，神情自得。
　　屠老二将两位美女揽在左右，冷落何小慧至一旁。
　　何小慧被甩了一巴掌也不敢扭头就走，就这么尴尬地坐着，麻木地看着。
　　李耘在她左侧，递上一瓶水。
　　何小慧摇摇头。
　　李耘把水放在扶手杯架，目光转向现场，说：“如果我是你，我会在过几天的辩论赛脱颖而出，为自己争取其他机会，摆脱屠二哥的控制。”
　　何小慧扭过头，愣愣看着他。
　　李耘淡淡一笑，“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些辩论好手，你临阵磨枪还来得及。”
　　何小慧只是说：“你不会觉得你这样很帅吧？屠老二知道你对我说这些吗？”
　　李耘笑容依旧，“你不会告诉他，就像我不会向许彧透露，于丝说‘干我屁事’的视频是你拍摄、剪辑后发布的。”
　　“你！”何小慧被威胁，忍不住骂：“贱不贱！”
　　此时，台上冉苳苳队伍的表演已结束，冉苳苳和队员相拥而泣，不是觉得冠军在手，是觉得已经完成了自己心中的演出。
　　屠老二高价聘请的评委刚适应环境，还在讨论，点评稍后开始。
　　不多时，公布结果，众人耐着性子听评委冗长的点评，聚精会神等待一个没有悬念的答案，当评委宣布于丝队获胜时，仍配合地欢呼起来。
　　于丝队员泰然自若，冉苳苳她们不在意结果，只想屠老二快点打钱，顺便想想晚上的聚餐。
　　评委简短点评两队后，用近半小时感谢屠老二，感谢他为大家提供欢聚的机会，营造如此盛况。
　　屠老二多次起身，举手向观众致意，虽然根本没什么人想看他那张脸。
　　接下来轮到于丝队选人，她要求篮球队员排成一列，由她们挑。
　　屠老二对此漠不关心，部分篮球队员欣然配合，部分则强烈反对，甚至质疑道：“她们只会选帅的，这他妈又不是选美，”
　　女生反驳：“你们挑我们时可不是这个态度。”
　　一名男队员拒绝上台排队，并煽动他人：“我们都别上，等她们没得选了就该按原来的了。”
　　话音刚落，许彧率先登台，随后齐懋等人陆续上场，陈疏和几名男队员僵硬地站在座位前。
　　许彧头偏歪，明目张胆地盯着于丝，目光炽热。
　　于丝不敢直视，担心他误解她的意图，亲过来。
　　她喜欢许彧是公开的事，许彧喜欢她可没什么人知道。
　　要是因为许彧管不住自己的嘴，被迫公开，她就要被许彧追随者折腾好一阵子了。
　　不忙时她还挺乐意逗逗她们，就像逗何小慧那样，现在这么忙，她真没时间。
　　全场观众看热闹，既期待陈疏能坚持多久，也关注于丝会选谁。
　　于丝扭头跟队员说：“来吧挑喜欢的。”
　　女生们轻喝几声，纷纷上前。罗玥和小弥默契地走向许彧，伸出手后对视皱眉，同时说道：“你换一个。”随后又同时道：“你怎么不换？”
　　观众对此情节兴趣盎然，全都集中注意力等着看许彧把手给谁。
　　屠老二和陈疏冷哼一声；
　　何小慧与沈连翘专注观看；
　　杭鹤乐在其中；
　　李耘反应平淡；
　　齐懋站在旁边，目光锁定于丝，暗示她选自己；
　　冉苳苳见齐懋对于丝示好，烦不胜烦；
　　尤椿跟乐乐打趣道：“你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会不会穿过两人，走向于丝？”
　　乐乐说：“不会。”
　　尤椿正要问怎么说，台上于丝已迈步前行，巧妙地将手穿过小弥与罗玥之间，握住许彧的手，“有眼力见吗？这个是我的。”
　　罗玥啧一声，“是你让挑的，当然要挑最好的。”
　　小弥也说：“你这有点以权谋私了姐。”
　　于丝将许彧从她们中间牵至自己身后，“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罗玥要跟她干架，小弥拽住她的胳膊，“别管她了，要不挑就剩歪瓜裂枣了。”罗玥一看，果然都是一群丑东西，失去兴趣，转身说道：“你自己挑吧，我歇了。”
　　尤椿看向乐乐。
　　乐乐说：“本来这番努力就是要队员们掌握选择权，如果结果还是二女争一男，那努力的意义是什么？于丝当然不许这情况发生。”
　　尤椿也想到了。
　　齐懋没等到于丝来牵自己，也不气馁，在鲸鲸经过时握住了她。
　　鲸鲸皱眉看向他们牵着的手，抬头说：“我对选男人没兴趣，我要去卫生间。”
　　齐懋不理会，举起她的手说：“选我了哈。”随后低声道：“你现在可以去卫生间了。”
　　鲸鲸嫌晦气，走老快。
　　观众席上李耘脸冷下来，不悦地扯了扯领带，额头又开始沁汗，忍不住翻找薄荷糖盒。
　　于丝牵住许彧就不想松开，却没想到许彧想反握，她立刻抽手，假装随意地看向他，挑眉示意：别惹事。
　　许彧歪头示意：过来。
　　于丝却扭头对众人道：“选好撤，给其他队留时间。”直接无视许彧的需求。
　　许彧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追着她的身影。
　　冉苳苳队随意挑了几人，台上剩下的凑不成队，只能与台下混组。台上的摆烂无所谓，台下的却不情愿，场面僵持。冉苳苳懒得理，反正这一队的输赢与她们无关。
　　屠老二赚足声势，对掏那三十万稍感释怀，也懒得顾及那几个男生的情绪，只要不让他摇来的观众失望就行。
　　最终，那些磨叽鬼迫于环境压力还是登了台。
　　七点训练赛，两节一共二十分钟，打得同样激烈，重组的队伍中几人恰巧常约球，配合比原队更默契，更酣畅淋漓。
　　两支啦啦队退入观众席仍然吸睛，隔着老远都有人索要微信。于丝也不例外，刚坐到尤椿和乐乐旁边，就有人也挪过来。
　　尤椿伸手挡他面前：“Girls’ time, okay?”
　　男生拿着手机，“加了微信就走。”
　　尤椿要骂人，于丝先一步把手机接过来，输入账号，还给男生，“别过来了。”
　　男生这才满意地离去。
　　尤椿啧嘴：“你怎么就那么善呢，还给他加。”
　　“我输的是你的微信。”于丝说。
　　尤椿脱口而出：“你是不是人啊！”
　　许彧在球场看到这一幕，没接住侧翼位置投来的球。
　　当队友和观众猛地提气，他已经十分迅速地转身，阻止对手抢断，追到了脱手的球，快速调整站位和手感，果断出手。
　　球入网那一刻，观众沸腾。
　　齐懋都忍不住上前跟他拍掌撞肩：“牛逼啊。”
　　对手从底线发球，许彧队快速回防，布置防守，利落打散对手打快攻的心思。
　　*
　　沈连翘站在场馆外抽烟，接连不断，灭烟器插满烟蒂，垃圾桶里是那只蛋糕。
　　场馆内，有人只看于丝，有人只看许彧，而她因清楚许彧对于丝的那份特殊，俩都看，结果就是把那些小动作尽收眼底。
　　许彧在于丝面前一副不值钱的样子看了真烦。
　　李耘不知何时走过来，向她讨烟。
　　她掏出烟盒，叼出最后一根，当着他面点燃。
　　李耘毫不在意，还为她护住火苗。
　　沈连翘抽一口烟，烟雾被风吹散，缓缓开口：“不愧是中央空调，谁都暖。”
　　李耘双手插兜，从容望向前方：“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这一举动是有求于你。”
　　“是吗？”
　　李耘淡声道：“我快失去鲸鲸了。”
　　沈连翘冷哼：“跟我有什么关系？”
　　“今晚聚餐，希望你陪我一起出现，假装我们在一起。我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不在意我了。”
　　沈连翘又冷哼一声：“给我一个同意的理由。”
　　李耘侧头看她：“你不想看看许彧对你有没有心思吗？”
　　沈连翘指间的烟灰断裂。她依然清醒：“许彧的心思在于丝身上。”
　　“或许，他只是因为看到那个视频，对于丝突然不喜欢他的事感到不甘呢？被人喜欢了很久，对方突然放弃，谁都会失落。他在意她的举动，未必不是不由自主。就算不对，他们是青梅竹马，许彧护着她也很正常吧。”
　　沈连翘没接话。
　　*
　　一节紧张比赛结束，休息五分钟。许彧走向替补席，李耘在相隔半米时扔来一条毛巾，许彧接住擦了擦脸，却未接他递来的水，正好便宜了后来的齐懋。
　　许彧坐下来，扭头朝于丝处看去。
　　于丝正在跟尤椿抢最后几片锅巴，尤椿不给，于丝就问她了：“能不能不那么抠，你都吃一袋了。”
　　“你想吃自己买去啊！”
　　乐乐坐在中间，要被她俩吵死了：“我去买！”
　　“坐着！”于丝和尤椿异口同声。
　　许彧收回视线，不再看她。她拒绝公开，甩开他的手，又忙着给别人加微信，也不发个微信问他渴不渴，李耘都比她强。
　　他今天不会再看她了。
　　齐懋也坐下来，拿起手机，摁住语音条说：“看见我刚才那操作没，帅不帅？”说完扭头朝于丝那头看一眼，还招个手。
　　许彧余光瞥见，不以为意，却还是转头，正巧看见于丝望向这边，也确实在看齐懋，他立刻回头，忍不住怨自己：有病一样，非要看她。
　　齐懋是不是给她发微信，有什么关系？她都不在意他，他还上赶着，也有点太不值钱了？
　　许彧起身，将毛巾随手扔在长凳上，转身回到场中。
　　齐懋眉一扬，流露几分阴谋得逞的得意神色。
　　于丝只是因为齐懋招手太显眼，下意识看了一眼，没想到许彧也转过头来，刚想打招呼，他又转回去，她便收回了动作。
　　第二节开始，两队较第一节的强势进攻与措手不及，前者更加默契，后者防守更为严密，许彧队的压倒性优势不再显现，打得更好看了。
　　最终，许彧队以45:40险胜。
　　观众的心悬到最后，大学联赛似乎已失去看头。最强的两支队伍在这里了，再去看那些水平一般的人比，未免浪费时间。
　　这场训练赛热度空前，有于丝和冉苳苳的啦啦队助阵，屠老二的人海宣传，本地频道几乎被刷屏。
　　随着台上的风云人物频频亮相，观众席的沈连翘、尤椿、乐乐、杭鹤和李耘也被挖出来。
　　有人调侃，就这几个显眼包，都凑一堆儿了。
　　训练赛结束后，屠老二给篮球队员包了专车。冉苳苳裹着加拿大鹅，缩着脖子抱怨：“你也太抠了点，多包两辆会死啊？”
　　屠老二不理，揽着美女上车前，目光扫过何小慧。冷白灯下，她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他纳闷，他下手有那么重？想到她陪他也蛮久，终究皱眉招手：“上车。”
　　许彧将车停在场馆门前，刚好大部队涌出，那辆马王就像件艺术品，耀得大伙儿目不转睛。
　　不知为何，再没人对他的人格变化感到好奇，仿佛许迦七和许彧就该是两个人，深藏若虚是许迦七，而许彧，锋芒毕露。
　　许彧转头看向众人，第一眼就看到尤椿拉住倒退的于丝，用下巴点点他的方向：“你坐骑跟那儿招呼你呢。”
　　于丝扭头看到许彧，回头瞥一眼尤椿：“会说话就多说。”
　　尤椿扬了扬下巴：“老娘会的！”
　　乐乐无奈，对于丝说：“去吧，我们稍后过去。到时再说考完那三天你去哪儿了。”
　　尤椿看向乐乐，挑起眉：“嗯？”
　　乐乐帮她整理衣领，提醒：“前两天你打她电话打不通，忘了？”
　　尤椿这才反应过来，看一眼于丝，又看向许彧，恍然：“怪不得，群消息也不回！”捏住于丝的脸质疑道：“面色红润，开荤了吧？”
　　于丝拍掉她的手：“放屁，我是热的。”转身朝许彧的车走去，两步又回头，倒退着对乐乐道：“她刚喝了两罐小麦果汁，你别让她开车。”
　　尤椿啧：“用你提醒？赶紧滚！”
　　于丝上车后，尤椿搂住乐乐，噘嘴说：“我厌男了，特别厌男，想把男的都杀了。”
　　“不劳你，他们会自己灭绝的。”
　　“真的吗？”
　　两人聊着走向车位，许彧的车引擎低吼，一声暴鸣，轮胎与地面发出尖啸，随即平滑地切入疾行轨迹。
　　其余人也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