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钩》苏他

60、060 星星不如你

　　第六十章
　　陈疏没见过许彧如此直白的攻击性，吓得一颤，脖子一缩，肩膀也垮下来。
　　杭鹤和李耘知道许彧对于丝的心思，满脸看戏的意味。
　　何小慧心里警钟一直响，不会她发的视频，反而让许彧开始在意于丝了吧？
　　齐懋脸色微沉，目光在于丝和许彧之间流转。他不信他们能有进展，毕竟要真有可能早就在一起了。但许彧的态度和那份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似乎就是在宣告他跟于丝不是简单的青梅竹马。
　　沈连翘心绪暗涌，面上却平静如常。
　　其他人虽见惯许彧护着于丝，却只认定是源于发小的情谊。但这次却感到不同，纷纷愣住，默默捕捉情景中的微妙。
　　尤椿翻了俩白眼，一个嘲笑自己有陈疏这个黑历史，一个当做隔空的巴掌，扇在这个贱货的脸上。
　　屠老二瞥过去，许彧如今风头正劲，连他爸都问起过这个人，他再看不惯，也只得装作没看见，转而对于丝道：“咱不是说好了？人都齐了你反悔，这不逼我就范吗？”
　　许彧沉默地走到屠老二和于丝之间，看似随意，位置却精准，无形隔绝了屠老二可能的冒犯。
　　屠老二不敢跟他正面对峙，虽显得退缩，却也没办法，张张嘴，又闭上了。
　　于丝目光仍在许彧身上，淡淡接道：“说好两队比，可没提有这么多观众。我们打一场超级联赛，内场票六千二百八，普通票一千三百八。你这点钱，够打发谁？”
　　屠老二气得脸红，众人不敢吭声。
　　于丝收回目光，淡淡道：“钱到位，顺便清场，再请点专业评委，不然还是另请高明。”
　　话音刚落，冉苳苳附和：“于丝说得对，我刚看到这么多人，也觉得不适。”
　　于丝刚在明星卖场赚了两千多万，转手全捐，显然不差钱。论装逼屠老二哪装得过她，而冉苳苳又爱搅屎，让他被夹在中间焦头烂额，不能应对。
　　何小慧对此表现得淡定，仿佛乐见屠老二被围攻。
　　这时，齐懋站出来，笑道：“小事而已，好好聊。二哥也别急，让美女们看笑话。这样吧，那二十我掏，这比赛我也参一脚。”
　　冉苳苳卷了卷头发，对齐懋的表现十分满意，笃定他是在为她出头。因为她昨天发朋友圈，说她可以做自己的王，但也一定要有人千山万水为她而来。
　　显然齐懋就是看见了她的朋友圈。
　　杭鹤冷笑：真爱现，哪儿都有你。
　　屠老二冷眼扫过齐懋，最烦这种抖机灵的，区区三十万他还不至于掏不起，立刻喝道：“轮得着你？待着吧。”
　　齐懋耸肩，摊手笑道：“还想表现一下呢，没戏。”
　　屠老二说：“加二十，可以了吧？”
　　于丝晃着脚，不置可否。
　　屠老二等了半分钟，脸上已显不耐。陈疏见状，决定为他站到底，把红脸的活儿揽自己身上。可刚迈一步，许彧脚尖一转，随即歪头，一边松弛地整理发带，目光甚至未及他，却让他硬生生停住了脚。
　　齐懋目光一沉，冷冷扫许彧一眼。
　　李耘隔空跟杭鹤对了一个眼神，再一次心照不宣。
　　一分钟过去，气氛紧绷到极点，屠老二不耐烦地催促：“别磨蹭了，赶紧开始！”
　　于丝懒懒地撑着身子，翘着二郎腿，脚尖有节奏地晃动，完全不着急。
　　眼看屠老二要发火，于丝才从看台跳下，慢悠悠地朝前走，顺手揽住两位队员，笑着问屠老二：“胜者进理工大的队，是吧？”
　　“是啊。”屠老二坐下烦躁地说。
　　于丝摇头。
　　屠老二眯起眼，旁人也纷纷皱眉。
　　接着于丝左右看看自己两位成员，说：“原有篮球队解散，胜者重新选人组队。”
　　现场哗然。
　　屠老二又站起来，显然忍无可忍：“你怎么逼事这么多？这么严肃的赛事是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其余男人表情有不屑，也有鄙夷，更有些失望，显然觉得于丝跟他们心中形象不符了。
　　许彧挪动脚步，正好挡住屠老二望向于丝的视线。逼得屠老二只能直视他那张压迫感十足的脸，默了。
　　于丝目光转向疑惑的冉苳苳：“他们都说我事多，你呢？”
　　冉苳苳不觉得，只是疑惑：“你是不喜欢理工大那队里的谁吗？”说完瞥了眼陈疏，语气坦然，大方得就像向跟许彧表白时。
　　陈疏脸色铁青，无言。
　　乐乐和沈连翘同时提了口气，一个用指尖扫过眉梢，另一个维持抱胸姿势，手指敲着手臂，毫无交流却默契地看穿于丝意图。
　　于丝就是想把陈疏踢出去，而已。
　　为了尤椿。
　　尤椿也意识到了，眉头微微一顿。
　　突然，于丝松开两位成员，转身走到看台，手撑着边缘，轻松一跃，跳上去，蹲下来，“我是不喜欢在场除了迦七的每一位。”
　　啧。
　　尤椿刚想感动来着，这个狗东西。
　　罗玥不由得翻个白眼。
　　鲸鲸始终温柔地微笑。
　　小弥听得多了，面色平静如常。
　　齐懋神色阴沉，而许彧偏偏在此时朝他投去平静的一瞥，平静得格外刺眼。
　　杭鹤懒洋洋地坐下，喝口水，啧一声，心想今天没白来。
　　何小慧心中怒骂，攥紧拳头。于丝那贱人根本没打算放弃许彧，竟敢骗她！
　　其余人纷纷翻出于丝提到许彧时说“干我屁事”的视频，确认自己没看错。显然，于丝只是对外假装不喜欢许彧，估摸着是在另辟蹊径，劝那些对他有意的人“觉醒”，别喜欢他了。
　　屠老二面目发黑，忍无可忍地指着于丝：“你个贱货别给脸不要脸！”
　　话音未落，许彧朝前迈出一步，眼神淡淡却锐利；
　　罗玥和小弥随后跟进，转转腕；
　　另一边，杭鹤起身，齐懋直接甩下外套，走过去；
　　观众席上尤椿和乐乐也站起来。
　　一片沉默，却是压倒性的威慑。
　　屠老二脖子一缩，扭头看随从和陈疏，也都默了，羞恼无处发泄，抬手甩了何小慧一巴掌，骂：“看看看！看个几把，你看！”
　　何小慧愣住，捂着脸满眼错愕。
　　于丝蹲坐在看台，消瘦的背微弓着，左手托着下巴，肘靠在膝盖上，右手懒散地垂下，一派颓然姿态，却笑意淡然，“拿俩钱对我们挑挑拣拣，还叫这么多人围观。我看你三十万出得费劲，估计也就这点实力，所以我通融点，就三十，让你挑，但我也要挑。”
　　冉苳苳恍然，原来是因为这样。
　　男人堆里到处是匪夷所思的表情，有人自以为是地打圆场：“过了，于丝，差不多得了，知道你跟陈疏有过节，但校队训练赛都打过几轮了，这会儿拆了重组，不现实。”
　　冉苳苳不爱听这话，接了一句：“我们也是临时接到这个活儿的，我们能立刻适应紧张的赛况，你们不能？”
　　她就差把窝囊废仨字说出来了。
　　那男生被怼的闭嘴。
　　罗玥冷笑道：“一个没含金量的业余比赛，什么歪瓜裂枣都能进，到这会了讲起规则流程了？”
　　此话一出，男生们脸色难看，啦啦队成员们爽了。
　　他们不敢正面交锋，于丝那支队是省队为超级联赛量身打造的，与之相比，他们何止是业余。
　　屠老二瞪着于丝，意识到当初邀请她，她痛快答应，是给他挖坑，心里憋屈，却只能咽下这口气，强撑道：“你去问他们吧。”
　　他指的是球员们。
　　几乎同时，许彧和陈疏开口了——
　　“我同意。”
　　“我不同意！”
　　陈疏转向屠老二抱怨：“我跟于丝八字不合，她要是赢了肯定把我踢出去，我练那么久了，不能现在被刷！”
　　屠老二不耐烦道：“关我屁事。”
　　陈疏还想辩几句，却被朋友拉到一边，意思很明确：别在局势不利时冒头。
　　于丝说完，原地站起来，拍拍巴掌说：“准备了，虽然钱少了点，但咱们专业！好好发挥，等会挑爷们！”
　　“呼——”
　　“那我来劲了！”
　　“这才对嘛，残次品都择出去！”
　　现场的气氛终于回归轻松热烈。
　　陈疏这时插的一句“你这是公报私仇”被现场震耳的音乐彻底掩盖。
　　于丝一跃下台，路过罗玥时拍了一下她的肩，随即径直走向许彧。
　　齐懋见状，原本迈向她的步伐顿住，目光追随着她，定格在她拽住许彧衣摆的动作。接着，她轻触许彧左肩，又从右侧绕到许彧面前。而许彧完全懂她，尽管被碰了左肩，却仍然从右回身。
　　杭鹤搭着齐懋的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他什么人咱都清楚，有原则而已。跟于丝从小认识，他不可能袖手旁观，我都理解。”
　　杭鹤没搭茬，“我说的是篮球赛。等会于丝赢了选人，肯定不选你，你就得去热情似火的冉苳苳那一队了。”
　　齐懋回神，下意识望过去，冉苳苳果然在看自己，便自然扬起笑容，抬头招呼。
　　冉苳苳回以一个挑眉。
　　杭鹤见状退到一旁，懒得多看这个扑棱蛾子。
　　看台的尤椿和乐乐对这场热闹的结果毫不意外，于丝办事一向靠谱。相比之下，鲸鲸神色沉得有一些明显。
　　她明白于丝是不满屠老二雇两支啦啦队娱乐大伙的低俗操作，才故意让他难堪。但屠老二毕竟不是小人物，她在得罪之前都会掂量几分，于丝却毫不犹豫。这底气着实棘手。
　　这头，于丝双手背在身后，上身在许彧跟前左右轻轻地晃，眼睛也笑盈盈，特别漂亮。
　　许彧温柔地问：“笑什么？”
　　于丝摇头，“好厉害啊许迦七。”
　　许彧笑着摇头，无奈。
　　于丝学他，又摇摇头，保持着跟他一致的频率，说：“如果我的队员和朋友们不站在我前边，我孤立无援，而屠老二心狠手辣，一拳头捶过来，你会为了我干架吗？就那种青春疼痛，你是问题少年，我有赌博的爸、生病的妈、嗷嗷待哺的弟弟，还有抑郁症。你会吗？”
　　她其实拿不准许彧会怎么答，毕竟两人都不按常理出牌，也因如此，等待答案的过程才格外让人兴奋。
　　她以为会是“我有其他办法”或“有我在，他不敢”，有点装逼，也很油腻，可他说的是：“为什么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