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钩》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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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
　　许彧对于丝的出现感到意外，却未显露。
　　杭鹤同样讶异，齐懋却仿佛尽在掌握，像攥着剧本，目光柔和地望着于丝。
　　屠老二和何小慧神情平淡，似乎也知情。
　　倒是陈疏，看向于丝时，眼中的敌意又加深几分。
　　沈连翘没有想到，但很平淡。
　　冉苳苳深吸一口气，呼出的气息间掺着些许紧张。
　　她早知道于丝会来，就像她自己也来了。
　　两人都是屠仕达花钱请来给几支热门队伍助阵的啦啦队，两者将在这里PK，胜者入理工大的队，败者则进北大的队。
　　至于为什么理工大排面更大，因为他们热度最高，赛事招商全靠他们撑场。
　　她不想碰上于丝，这女的邪门得很。
　　有传闻于丝那队天天内讧，因为都是个人表现突出的选手，但一上场又配合默契，气场强大，感染力像邪教一样。
　　可惜她不能决定，不比那她们一个队都争取不到。
　　众人目送于丝一行进入更衣室，尤椿与乐乐则坐在观众席中段，位置稍偏。
　　尤椿扫了一眼场内，从乐乐右手的锅巴袋里拿了一片丢进嘴里，漫不经心道：“这么多人你看得懂吗？不知道的以为过年了。”
　　乐乐抿了口矿泉水，语气淡然：“于丝在哪，人就在哪。尤其她还整了个粉色染发粉饼，肯定就有不少人为这份新鲜感买单。”
　　“嗯。我怎么会说出这么外行的话，这明明就是日常。”尤椿挽住乐乐的胳膊，又从她的锅巴袋里取了一片，目光路过齐懋时停下，又道：“可能是看到齐懋了吧？影响我思路了。这玩意为了乱搞自由，天天阻断药当饭吃，我都怕空气里带着病毒，我一走一过给我传染了。”
　　乐乐一笑，没有搭话。
　　于丝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许久，男人堆里有人说：“能从省队挖于丝过来，屠老二财力不凡。”
　　此刻真相大白，齐懋恍然大悟，竟是屠老二请的，他就说为什么有信说于丝要来。不过他不在意，仍像先知般笑道：“你们以为我为什么参赛？就是因为知道丝丝来。”
　　杭鹤瞟了他一眼，“别装逼，多少人在于丝身上栽了跟头，你凭什么例外。”
　　许彧“个人赛”中场休息，拿上一瓶水，走向更衣间。
　　更衣间都在一个方向，要进入一个走廊，才能看见男女的标识。
　　他边往里走，边给于丝发微信，“我在门口。”
　　刚发完消息，几名女生推门而出，说笑间没料到他站在门口，齐齐一愣。什么意思？于丝不爱了，他开始着急了？
　　还是小弥率先回神，打招呼：“找谁吗？”
　　许彧抬手随意挥向面前的门，未作多言。
　　几名女生点头离开，途中忍不住回头瞥他几眼，低声与身旁人笑谈着什么。
　　鲸鲸随后走出，见到许彧微怔，却没问，只淡声道：“她刚在帮队友化妆，还没换衣服，可能得等会儿。”话毕，径自离开。
　　许彧等了会儿，没等到于丝回复，又补了个句号。
　　于丝刚换上黑色运动抹胸，搭配黑色短裤，嘴里叼着皮筋，双手拢着长发，看到消息，只好一手攥头发，一手拨过去，下一秒门口传来铃声。
　　她闻声抬眼，电话这时被拒接。她还未放下手机，许彧已推门而入。她眉梢微挑，他顺手关门，手往后一带便上了锁。
　　她勾唇，放下手机，转身对着镜子，继续扎头发。
　　他走近时，她刚扎好，正调整几缕头发以提升颅顶线条。他在她身后的穿衣凳坐下，透过镜子静静看她。
　　她以前也染过粉色，很好看。
　　但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哦，他说难看。
　　那天是开学第一天，门口挤满了人，刚有人才问他，她的粉色衣服好不好看，他没搭理。于丝又来问他，偏那人还在现场。他自然不会顾虑那人的感受，但若说于丝好看，于丝岂不是开心了？
　　于丝一开心，那就有点烦人。
　　所以他说，难看。
　　尤椿指着骂他狗嘴不吐象牙。
　　于丝却说，“他一边说难看，一边盯着我看，就是喜欢看啊。干嘛管他说什么，而且我自己觉得挺好看啊。”
　　他没理，走开了。
　　但其实她说对了。
　　他一直盯着她，他挪不开眼，他早被她玩于股掌。
　　于丝转身，靠坐在化妆台边，双手支在桌沿，歪头看向他：“这是女更衣室。”
　　许彧不说话。
　　她抬起一条腿，脚尖点在他双膝间，语调轻挑：“别告诉我，你今天还行。”
　　许彧握住她的脚，撕开旁边那双黑色高筒袜的包装，将袜身堆叠，撑开袜口，缓缓为她套上。
　　于丝注视他的动作，突然无话，只是静静看着他，时间静静前行。
　　许彧替她穿好一双，抬头淡声道：“不是说有事不来了？又骗我。”
　　于丝收回脚，轻旋一步坐到他腿上，揽脖子亲亲他脸颊，笑道：“本来是能跟你来的，突然有人花十万请我们，我能不赚吗？”
　　许彧说：“请你上谁的队伍？”
　　“赢就进你的，输进齐懋的。”
　　许彧双手向前伸展筋骨，歪歪脖子，语气笃定道：“我不可能输。”
　　于丝笑出声，“是我去比。”
　　许彧顺口道：“然后我们公开。”
　　于丝摇头：“不公开。”
　　他看向她，眉间多了几分不悦。
　　于丝捧住他的脸，笑道：“我们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特别刺激。”
　　许彧拨开她的手，语气沉下去：“你以前不是天天要公开？”
　　“那时候我还没把你拿下，又不知道你喜欢我，你作为优质资源，我到处是竞争对手，当然要装作亲密，影响她们的判断力。”
　　许彧早知这一点，但听她亲口讲还是烦躁：“我就只是个战利品。”
　　于丝笑道：“我以为你听完这话会先反思，为什么追求者那么多。”
　　许彧反驳：“你的狗外头一堆。”
　　“啧，”于丝皱眉道：“战斗不就是为了战利品？你逻辑应该是，因为我为你奋战而爽。”
　　许彧托住她胳膊，攥住，把她从自己大腿上拉起，“我现在不爽。”
　　于丝站着看他，见他眉头越皱越紧，满脸愁容，不禁一笑，随即跨坐到他腿上，捏他的下巴，歪头吻下去。
　　许彧没抗拒，却也没回应。
　　亲到一半，于丝咬了一口他的唇，咬出血来。她舔去嘴角的血，又用指尖沾了一点，放进嘴里吮了吮，手还按在他的下巴，用力一捏，问：“爽了吗？”
　　许彧觉得她混蛋，却也要承认，他被取悦了。于丝钓他，从来不需要费力。“公开更爽。”
　　于丝静静看着他，见他神色认真，才淡声说：“公开我会被撕碎。”
　　许彧没接话。
　　于丝接着道：“我是爱竞争，但没必要当活靶子，而且还是竞雄，所有竞争中最有病的一种。眼下啦啦队的事要收尾，过年回家还有硬仗，你知道我家的情况。更重要的是……”
　　她松开他，从他腿上站起，走到化妆镜前，拿起粉扑补了下唇周，扬起下巴，微微张嘴，涂上口红，淡淡道：“最近我在想，我是不是该规划一下我的人生了。”
　　涂好口红，她转身走到储物柜前，将一只脚伸进马丁靴，随意道：“你们好像都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而我忙来忙去，不知道在忙个什么。”
　　话音落下，她顿了顿，连穿鞋的动作也随即止住。
　　不多时，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背后环住她，混着甜甜的呼吸，她迷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因为大多数人一生只能做一件事，而你能做很多件。”
　　于丝一怔，这个角度她没想过。
　　“不管做什么都精彩。”许彧说完，蹲下为她松开鞋带，让她穿得更轻松，又补充：“好好想，想好再公开，到时候再吃饭。”
　　“啧，”于丝不满地回头，却见他头不回地朝外走，手随意一摆，“拜拜，我正追求的漂亮妹妹。”
　　请吃饭的承诺是去甘肃前的事，代表约会，他倒是鸡贼，不公开连约会邀请都不兑现了。
　　于丝忍不住喊道：“你都说正在追了，说明我还没同意，那公开的话题是不是有点早了？”
　　许彧没有回答，只留给她一个消失的背影，伴着关上的门。
　　于丝弯弯唇骂道：“心眼忒小。”
　　说完又强调：“忒小。”
　　*
　　拐角处，鲸鲸刚转出来便被一条胳膊拽进卫生间。她本能地挣扎，却被对方双臂牢牢困在一个厕位的死角。
　　鲸鲸挣不开，索性放弃，抬头见是小弥，便冷静道：“外面全是人，你该不会想要这会儿动手吧？”
　　小弥比鲸鲸高些，也更健壮，轻松制住她，让她无法求救。她眯眼冷声道：“你和李耘闹掰那会儿，我才反应过来，你是利用我对他的感情，激起我的妒忌，好让你顺理成章取代我。”
　　鲸鲸笑而不语。
　　小弥抬手轻触她精致的脸：“我还真蠢，居然把你当成了没脑子的洋娃娃，就这么让你给算计了。”
　　鲸鲸俏皮一笑：“小弥姐可不蠢，我费了那么大劲都没把你挤下去，你不知道我多苦恼。”
　　小弥比例优越，力量感出色，又很努力，一直稳居领舞位。内讧后，小弥频频向于丝示好、道歉。于丝多缜密，没直接让她归队，而是安排她与鲸鲸solo，由队员来票选。鲸鲸虽极力推陈出新、吸引目光，终究敌不过天赋型选手，以一票之差失了领舞资格。
　　小弥冷笑一声，“男人得不到，就不要了，机会不行，我必须得到。”
　　鲸鲸不意外她的态度。
　　小弥又警告她：“一个人适合做什么，都是老天决定好的，靠着脏心眼子得到一时的机会，也只是一时的。所以领舞不是你，队长也不会是你。”
　　鲸鲸神色微怔，“你也要队长？”
　　小弥笑着歪头，有些挑衅：“本来不稀罕，可你想要，我就来劲了。”
　　鲸鲸微微惊恐，掩饰也遮不住。
　　小弥似乎很享受她的表情，那种畏惧仿佛是一种养分，让她觉得近期的负能量都被洗净了。
　　对峙间，外面传来敲门声，两人同时一怔，小弥问：“谁？”
　　于丝道：“聊完了就出去准备。”
　　两人听到她的声音，没再僵持。小弥拉开门，跟于丝招呼一声，径直离去。鲸鲸走向洗手台，也洗起手来，提醒道：“听见了吧？她说她也想当队长，直接威胁你的地位了，还留她？”
　　于丝洗完擦手，“你想要我都留你呢，她想要为什么不行？本来也是谁有本事谁上的事情。”
　　鲸鲸摇头，“可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东西，你怎么允许别人来抢呢？”
　　于丝扭过头，看着她：“你口中‘我的东西’，也是我当时抢来的。”
　　鲸鲸懂了，“我会全力以赴的。”
　　于丝一笑，拍拍她的肩膀，说：“加油。”随后先行离去。
　　鲸鲸愣了片刻，浅呼出一口气。
　　*
　　齐懋还没来得及炫耀，屠老二就宣布两支啦啦队将要比赛。
　　男生里除了许彧和齐懋，热血沸腾，明目张胆地交换眼神，压抑不住心中算盘，一声声夸张的“wow——”满场飞。
　　于丝队里的罗玥率先不耐烦，一脚踢翻旁边的垃圾桶，骂道：“狗叫什么？”
　　男生们一愣，纷纷看向罗玥。她短发利落，神态干脆，透着军人般的俊俏干练。
　　她的故事不少人听过——
　　当年省队组建啦啦队，从三千多人中挑选十二人，四个候补，罗玥海选就被刷了，因为不符合“长发”标准。
　　她当场三连问：表现力得分、形体得分、舞蹈得分，她分别是多少。直接问得主办方沉默。
　　因为她平均分比于丝都高。
　　眼看气氛微妙起来，于丝轻松揽住罗玥的肩，脊背一塌，痞里痞气地一肩高一肩低，笑着对男生们说：“别介意啊，罗玥从小就怕狗，一听狗叫就应激。”
　　众人愣住，更多是诧异，胆子这么大？
　　于丝转头看向屠仕达，语调一转，“二哥，我要是提加钱，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僵硬地看向屠老二。
　　屠老二眉头一皱，“什么？”
　　于丝松开罗玥，倒退到看台，双手撑着台沿坐上去，双脚耷拉着，慢悠悠道：“不想干了。”
　　屠老二要面子，尤其在钱方面，哪怕不悦，也还是说：“这有什么，加多少，跟哥说。”
　　于丝伸出两根手指头。
　　屠老二一口答应：“两万行，没问题。”
　　于丝摇头。
　　屠老二皱眉，所有人屏息。
　　“二十万。”
　　屠老二花十万请她们已经破坏了市场，三十万请歌手都绰绰有余了。他拧眉沉默，气氛瞬间僵住。
　　陈疏不合时宜地插嘴，替屠老二解围，“别狮子大开口，值不值三十万你们心里没数？不就一帮擦边……”
　　话音未落，许彧手中的球精准砸向陈疏，像他一贯稳准的三分球。陈疏脑袋中球，一屁股坐在前排座椅脚下，顿时，场上的目光又转向许彧。
　　许彧面无表情，“手滑了。”
　　陈疏跳起来骂：“放屁！你就是护她！”
　　许彧眸动：“知道还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