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050 砰 ...
-
第五十章
于丝抬起头,看向门口,听不见外头一点动静,打开手机,没信号,微信界面正上方的圆圈一直转个不停。
强敌如山,她如粉尘,索性不费力气挣扎。就是不知道许迦七在哪,在干什么,有没有想她,让她有点烦。
*
许迦七跟姑妈分开,联系了通讯员,那位一直负责保护他的专员,直截了当地说:“于丝被隋弋绑架了,现在人就在他的N174大厦,如果我今天见不到于丝,明天的发布会就不配合。”
通讯员曹德一顿,片刻才说:“你怎么能确定她被绑架了?”
“沉郁要当面感谢于丝,所以把于丝叫走了,半小时前,沉郁空降她社交账号的评论区,互动到现在,显然已经跟于丝分开,但于丝没回来,电话也不通了。”
“就没可能是没电了?”
“我不喜欢给别人带来麻烦,除非是我很在意的事,我能对你说,就是可以确保真实性。”
曹德犹豫了一会,说:“隋弋不是一般人,我得上报一下。”
“尽快。”
电话挂断,许迦七上车,右脚压油门,车子跃出去,毫不拖泥带水。
*
N174摩天楼。
隋姝塌腰恳求隋弋:“别这样……表姐也是姐啊,他是你亲外甥啊。”
隋弋突然很好说话,微微抬手,秘书即刻松开秦广。
秦广踉跄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勉强站稳后,满布血丝的双眼狠狠瞪向隋弋。
隋姝上前扶住秦广,待他站稳后,后知后觉对隋弋道:“你照顾我们母子,是为得到那组公式。”
“不然呢?”隋弋坦言道。
几声叹息从隋姝口中逸出:“我到京西发展顺利,不是你帮了忙,是我老公生前为我们母子争取的,但你揽了这个功劳,让我觉得我们在京西能有今天都仰仗于你。”
秦广的榆木脑袋这时开了窍,眯眼看向隋弋:“我还以为你对我妈有求必应是想利用我爸的影响力打入核技术领域,闹半天你根本不在意核技术,你只是拿我们当猪养,现在是怎样?到时候了该杀了是吧?”
隋弋不回答,掀开袖口看一眼表,说:“你们只有十分钟时间。当然无法提供的话也不会有任何后果,只会被驱逐出梅圩。既然两位已经得到国安部的庇佑,想来也无所谓还是不是梅圩人。”
隋姝与秦广一顿,目光交汇,寒意瞬间传递。
他们出身于梅圩,或多或少掌握梅圩的内部信息。一旦被驱逐,他们还有生存的余地吗?
隋弋知道他们没得选,他早逼得他们没得选。
秦广满头大汗,脸色逐渐苍白;隋姝虽显得沉着,但微颤的手却泄露了她的慌张。
外头风雨呼啸,室内气氛如霜。隋弋偏头再看手表,开始倒计时:“抱歉二位,还剩两分钟。”
时间越近,秦广脑中越是一片空白。而隋姝从没对隋弋设防,又谈何应对?于是毫无意外的,在隋弋倒计十秒钟开始时,隋姝咬牙喊道:“我交给你!”
隋弋放下手臂,对结果毫不意外,只对秘书道:“带姐姐去休息。”
秘书走向隋姝。
隋姝又喊道:“我有个条件!”
隋弋目光转来。
隋姝抬头说道:“让阿广进入梅圩核心层。”
梅圩核心层即精英领导,最次也得是魏问那种地位。
“可以。”
隋姝心中一松,轻吐了口气,被带走前看了秦广一眼,眼神示意他,要争气,铭记今天被算计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屈辱。
秦广如同失魂,呆立原地,不知怎么争气。
隋弋走到他面前,整理他的领口,抚平褶皱,平静道:“别垂头。你妈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若不讨回今日屈辱,她会失望的。”
秦广眸光一凝。
这时秘书返回,向隋弋汇报:“到楼下了。”
隋弋回到桌边坐下,静候客人。秦广无措地站在原地,隋弋还没说怎么“发落”他。
不多时,七八位身着正装的男士神色凝重地踏进门。
秦广被这阵势和气场逼退半步,连呼吸都变得谨慎。
为首一名穿着短款中山服、戴眼镜、约莫四十多岁的男士率先开口:“隋弋先生。”
隋弋唇角微微挑起一抹幅度,“好久不见,陈科长。”
*
于丝待得烦躁,起身哐哐敲门,意欲发泄,只是没想到门没锁。但她记得门后还有一扇,打开一看果然。
第二扇门才通往隋弋办公室,但被锁了,无法打开。
她推两下门,忽然听到外头响动,不禁诧异竟然不隔音?但她无暇去想秘书怎么会犯这种低端错误,当即安静下来,屏息偷听。
*
“陈科长”是国安部内保科的科长,该部门主要负责党政机关、军工单位、国家企业等的安全保卫工作,确保敏感信息不外泄。
隋弋不等陈科长道明来意,接着又说:“我猜您大驾光临一定是调查秦志云那组公式的下落,所以我提前把秦志云的公子,我外甥,请过来,协助您方的调查。”
陈科长神色不改,暂不搭话。
秦广又一怔。
陈科长随行者中有几人经验尚浅,已然露出惊色,因为隋弋说对了。
不久前,特别行动部门保护科曹德上报了一则警情——
许迦七说,隋弋绑架了于丝。
曹德的职责是保护许迦七,防范刺杀和绑架。许迦七目前从事敏感领域科学,至关重要,所以他的大部分合理需求都会被满足。但如果他要指控的人是隋弋,他们就要慎重考量了。
隋弋的今建集团是非国企大型综合性建筑企业,早几年,今建集团的过度扩张、金融风险引起过政府关注,隋弋积极配合金融管控和严格审查,接受行政干预,由此跟政府建立了良好关系。
于是政府下令,事关隋弋,慎之又慎。
所以,他们不会因为许迦七一句话就贸然怀疑隋弋,但也无法忽视他的请求——
首先,他父母为国捐躯;其次,他已为国做出超越父母的杰出贡献。
两难之时,内部决定,隋弋的门要登,但不以调查于丝下落为由,而是声称调查秦志云隐藏的那组公式。
秦志云死前曾请求政府庇护他的妻儿。秦志云去世后,政府才从他助手口中得知丢失了一组公式,于是立即询问隋姝,隋姝表示不知情,政府也无计可施。而答应秦志云的嘱托仍需履行,因此对隋姝母子一直给予关照。
隋弋也是那时活跃于隋姝母子身侧的。
政府知道隋弋有个培养高端人才的保密项目,涉及国防、核能、航天等诸多领域。秦志云去世前,隋弋与这位表姐毫无往来,如今突然念及姐弟情深,无非是惦记秦志云那组公式。
政府一直放任是因为隋弋无不良动作,现下事急从权,只能以此做借口了。没想到,这都被隋弋洞悉了。
他是想得太深了?还是政府有他的人?
隋弋似乎是算好了他整理思路的时间,掐点说道:“请陈科长和诸位落座,茶点再上一些。”
秘书点头,“是。”
陈科长趁着落座时间整理语言,目光随性地落在秘书推来的茶海上,铁力木是密度很高的木头,很重,她的手居然出奇地稳,定不只是文职那么简单。他收回目光,说:“隋弋先生这时候挑破这件事,应该是拿到那组公式了吧?”
隋弋一派从容,“是。打算连同夏娃社的几个秘密会议地点一同交给国安部,换取渡金项目第十九期的填海批文。”
秦广心猛地一沉。
隋弋的局铺陈得太早且稳固无隙,蛛网一般天罗地网,他怎么争气?
陈科长在他开口时也刚好想到这件事——
隋弋的渡金项目被卡了多年。
这样想来,他行为的逻辑似乎通顺了,但他关照隋姝真的只是为了得到公式,换填海批文?真的跟培养高端人才的计划无关?
至于夏娃社,起源于欧洲,该组织的宗旨是自由思想、反对迷信,核心成员是学者、政客、商人,目的是对抗专制。
随着组织的不断壮大,遭到权利者的取缔,慢慢销声匿迹。
尽管它已在历史上消失,但各种阴谋论核心还是会有它的身影。它通常会被描述成秘密的、全球性的权力精英组织,试图通过掌控政府、经济、媒体等渠道来控制世界。
直到数年前,一起泰国四面佛爆炸事件把夏娃社再度推上舆论高地。
该恐怖事件造成百人死伤,嫌疑人自称来自夏娃社,随即夺过警察的配枪,吞枪自杀。
自此该组织频繁出现在各种恐怖袭击事件中,主要刺杀政客、破坏政府决策;绑架、勒索商人,阻碍项目进度,控制经济;霸占媒体资源,成为各方政府和民众头疼和畏惧的存在。
这个神秘又复杂的组织的行踪居然被隋弋掌握了?
他为什么会掌握?
难道他是内部人?
是内部人又为什么出卖组织?
“我的资助项目已向情报部汇报,若陈科长仍有疑虑,可随时审查。”隋弋微笑着,伸手示意茶海:“请您品茶。”
陈科长一直被他猜到心中所想,也仍不慌不忙道:“就算是你已经打过招呼,那我们就不能再过问了吗?”
“当然可以,随时。”隋弋温和笑道。
陈科长瞥向四周,“隋弋先生今天除了我们,就没有别的客人了吗?”
隋弋也端起桌面的茶,从容地品鉴,随意地反问:“怎么,陈科长看到了别人吗?”
陈科长眸子一凝,定定看他。
隋弋微微露出惊喜于茶香的神色,随后放下茶杯,目光转向窗外,一道闪电骤然来袭,点燃他的轮廓,那双眼依旧平静如水。
他自然地看向陈科长,雷声应声而至,仿佛受控于他。片刻,他淡淡开口:“这么晚还请各位喝茶,是我的不妥,不过各位不用担心,安神茶可以助眠,不会睡不着的。”
陈科长一行人顿时汗毛卓立。
隋弋先是说他们这么晚到访不礼貌,又威胁他们逼太紧小心睡不着。
隋弋话还没说完:“陈科长回去的话,得早点走,高架封锁,只能走下环,这天气,怕是会被困在路上。”
陈科长一行人瞬间绷紧神经。
隋弋先是暗示他权势滔天,可以封锁高架,又威胁他们走小路时小心出什么意外。
陈科长权衡利弊,目光往他身后不远处那扇门一带,最终没再追问,起身道:“深夜到访,隋弋先生别见怪。我们这行啊,老有晚上行动时候,夜路走多了,胆子都大。但还是谢谢您的关心,我们回去会慢一点,一定安全到家。”
他也不甘示弱,更不畏惧这个资本家。
隋弋起身,亲自送陈科长走到门口,说:“公式和夏娃社换填海批文的事烦请陈科长向上方汇报,我随时恭候您。”
陈科长停住脚,朝后瞥一眼秦广,还未开口,隋弋已答道:“我这里说话,绝对安全,不会有泄露风险。”
陈科长一笑,“隋弋先生对心理学的研究可以说得上是登峰造极了。”
门自动打开,隋弋只笑不语。
陈科长一行人走后,秦广腿一软,瘫倒在地。
那句“不会有泄露风险”分明是威胁,他也懂了隋弋为何要留下他——
隋弋就是要让他明白真相,明白也无力改变。
隋弋走向他,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身高优势令其十分轻松地掸掉他肩膀的尘,说道:“等下接上你母亲,回去好好休息,踏实本份地做生意、经营酒吧。那陆瑶就放手吧,你说呢?”
秦广脸色蜡黄,嘴皮干裂,抖着肩膀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隋弋说完,扭头瞥向那扇门。
门内的于丝眼神空洞、沉重,摁在墙上的手指因用力而扭曲。
她知道,她之所以能听到外面的对话,都是隋弋有意为之,他就是要让她知道,她跟秦广一样无能为力。
*
许迦七坐在车里,望着陈科长等人离开N174,曹德的电话随即打来,他的目光追随着车辆远去,听曹德小心谨慎道:“要不先在家等等?”
许迦七知道很难,没想到连国安部内保科的科长也无能为力。
曹德说:“陈科长你知道的,他眼里不容沙子,他都说没辙,那就是情况很复杂,不能轻举妄动。”
许迦七说:“这么说就是验证了我的推测,于丝确实在这里。”
“这里?你现在在哪?许彧,我告诉你,明天要公开你的身份和研究成果,你可别在这节骨眼上掉链子!”
“我有分寸。”
许迦七下车,“麻烦你请陈科长稍等片刻再走。”
曹德差点爆粗口:“故意的吧?威胁是吧?你明知道你的安全是我们首要保障。为了你,我们也得跟隋弋撕破脸,但许彧,那可是隋弋!”
许迦七挂断,撑开伞,镇定地踏入隋弋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