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钩》苏他

49、049 砰

　　第四十九章
　　于丝眼神如刃，紧逼对面的隋弋。
　　隋弋并不退却，也看向她。
　　空间寂静如网，隋弋显然很享受周围暗淡的氛围，于丝却不是，她此刻闭紧嘴巴，是把所有脑细胞都汇聚到大脑，搜寻破局之法。
　　数秒后，一道闪电照亮两人脸上沉浮的情绪，于丝找到了，“可以，但你要给我很多钱，还有很多爱。”
　　隋弋眉心微动，很快恢复如初，并不对她这番话表态。
　　于丝朝他缓缓走去，也很快来到他面前，双脚停在他鞋尖往前一点，仰起头，说：“我不要在你身边，我胃口大，我要在你怀里，然后坐你腿上。”
　　隋弋依旧不表态。
　　她了然似的，手一挥，退开了，转向一边，随处溜达，悠然道：“玩不起就别说什么在你身边这种话。”
　　她小嘴叭叭的总有话，“你这种人也挺有意思，这么大家业，估计忙得脚不沾地了，还有空练我。不知道的以为我是你生的呢。我也没听说我妈当年婚外情啊。”
　　她走到他的椅子坐下来，小腿耷拉着，目光投向电脑屏幕，页面上不知道是哪国语言，她看不懂，也不在意，收回目光，又看向背朝他的隋弋，托着下巴说：“来的路上我想过，跟着你，我甚至不用自己走路，直接被拔苗助长，摇身一变成为上等人。我这么唯利是图的人，好像根本禁不住这个诱惑。但这怎么能是没有代价的。”
　　于丝起身，又走到隋弋正面来，再度仰头，眼睛里满是真诚，“在电梯里时，我问你秘书有没要对我说的话，她说没有。”
　　片刻停顿，她继续：“但你猜我为什么问她？”
　　她似乎在问，但不用他答，“因为我在她的脸上隐约看到我的未来。”
　　她轻轻吸气，缓缓吐出，“那就是我的结局了，对不对？我会变成一件完美适配你的工具，代替她站在你身后半米，对不对？”
　　她的眼白肉眼可见地分裂出几道血色的深渊，隋弋抬眼便坠入其中，仿佛正被一种强烈的失重感挟持。
　　于丝微微拎起双手，原地缓慢地转一圈，展示自己，“到时候你看我哪里不顺眼，就换一副机械的。对不对？”
　　隋弋收回目光，恢复自然。
　　于丝试图朝他伸手，明明他没躲，她也还是停在离他袖扣三公分处，手悬在半空，并不急着收回，垂着脑袋，声音发闷，“你运气不好，我不是无知少女，我奶奶和我姥爷很厉害，他们教我完整的人格有市无价。你开的条件很好，但打动不了我。”
　　隋弋仿若未闻，平静地转身，绕回桌内，把旁边的盒子拉过来，掀开盖子，取出一支香，插在香台，点燃，烟雾凌驾于他的眉梢，他才用指尖轻触桌沿，“知道自己出不去了，改变战术了，不横了，换娇柔作态了。”
　　于丝没想到这么快被拆穿，冷冷一笑，假意如抹布般丢掉，整个人懒散一坐，“你这种软硬不吃的人真讨厌。”
　　隋弋也坐下来，像跟朋友聊天般，对她又说：“希亚曾就读加州理工学院，获得了材料科学领域的博士学位，你跟她比，比什么？”
　　“……”
　　于丝更破罐子破摔，“那您为什么不遗余力地折腾我？”
　　隋弋拿起文件，打开，掉个个儿，撂在于丝面前：“签了就能走了。”
　　于丝垂眸一看，“FH Project”，随即问道：“这什么计划？”
　　“国防科技和前沿科学的培养计划。不是说对我感恩？可以报恩了。”
　　于丝后仰，靠在椅背，有些倦怠，“我也没猜错啊，你确实想把我捏成工具。但我想问，我看着像是搞科研的材料吗？我历史专业，音乐天赋，运动兴趣，哪个都跟科研不沾边。你也别太儿戏了。”
　　“签了，能走。”
　　“那我要是不签呢？”
　　“走不了。”
　　于丝又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倾身靠向他，“我只接受一种方式在你的身边，就是成为你的女人，你同意，接着聊，你不同意……”
　　她故意这么说，就想让隋弋难堪，知道他快奔三了受不了这种调侃，也希望通过嘲讽让他意识到，他强人所难十分无礼。
　　隋弋抬头，直直迎上她的目光，“你不是下一个希亚。”
　　于丝一滞，瞳孔里有不可置信的错愕。
　　这话在她意料之外。
　　他这意思是不是说，他不是要把她捏成工具？
　　不是的话又是什么？
　　隋弋淡淡看一眼表，淡淡又道：“你还有时间，可以慢慢看完再签。”
　　他说看完再签，就是不给她选择的余地。她一般本能地对这种傲慢冷脸相对，但他太优越，她的轻蔑反倒是自视过高、不识时务。
　　她不说话了，在电闪雷鸣下审阅起这份合约，内容很全面，定制化教育、顶尖导师资源及国际合作，都是于丝的梦，合约中甚至明确指出计划结束后，她可自行决定去留，但她凭什么得到这些？
　　看完两遍，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撂，说：“你坦诚点，把代价告诉我。”
　　隋弋似乎也忙完手里的事，停下动作，漫不经心地看过去：“计划期间不能谈恋爱。”
　　于丝起身就走，边走边大喊：“救命啊！有人绑架了！”
　　刚到门口，门自动开启，秘书希亚挡在于丝面前。于丝猛地回身，眼神几乎带着刺，直视隋弋：“我没见过什么计划有这种条款！”
　　隋弋冷漠地看过去，“你以为许彧为什么一直拒绝你。”
　　于丝一愣，他说谁？许彧？是谁？许迦七吗？
　　这猜测还没确认，新的疑惑又迅速涌上心头——
　　隋弋怎么会知道许迦七一直拒绝他？
　　转念一想，她又怅然。他当然知道。隋弋有能力封锁整个京西高架，有手段威胁一位知名女歌手引她出来，更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她困在这里。他什么不知道？
　　她清楚自己已无退路，但更明白签下这份合约无异于自掘坟墓。秦广的种种卑劣历历在目，隋弋同出一脉，怎么可能会信守承诺。
　　突然电光割裂夜空，暴风夹着雷雨横扫而过。
　　于丝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没有人挟持，却又无力挣脱。她没低头，眼尾也还是湿润了，“我只想好好生活，你高抬贵手。”
　　隋弋的眉梢像两柄刀，把空气切割得生冷，也把于丝伪装坚强的心扎破了，却依然毫无愧疚之意。
　　两人对峙时，秘书突然向前，打断剑把弩张：“老板，秦广到了。”
　　隋弋抓取屏幕，投放到半空，微微抬头看去，“带走。”
　　“是。”秘书朝于丝做出邀请动作。
　　于丝拂开她的手，“我要回家！”
　　秘书十分自然地转腕，拉住于丝的手腕，说：“您请。”
　　于丝用力挣脱：“放开！”
　　秘书只是攥住她，她就再无还手之力了。
　　“这边请。”
　　十分礼貌，但这根本就是胁迫。于丝没法挣脱，只能被带到隋弋办公区后的空间。该地设备齐全，唯独没有床。
　　于丝虽觉得隋弋不龌龊，却不免猜测他费尽心机是图她本人。但她明明不是个自作多情的。
　　是她的直觉出现问题了？
　　*
　　“小舅！你跟我不是一家吗？陆瑶在我身边吃香的喝辣的，还有谁比我对她好啊！还有钏灵，她什么时候跟那贱人混一块去了！还里应外合，还威胁我！钏灵说于丝有人保了，不是你吧小舅？你为什么帮她俩啊？”秦广冲进来一顿发泄，憋得脸通红。
　　隋弋并不理会，只是静静清理香灰。
　　秦广在沙发区打滚：“我不管！小舅你必须把瑶瑶给我弄回来，我真喜欢她，没了她我睡不好觉的！我知道她那趟船是去日本的，我让那边的人等船靠岸就截下她，但我总觉得她们还有后招……”
　　他说话时，隋弋突然抬头，把食指放唇边，提示他安静，不要出声。
　　隋弋神色温和，秦广却不敢再多嘴。
　　渐渐地，秦广等得有些头皮麻，因为隋弋总有工作，总是忙碌，全神贯注。他起身要走，秘书不知何时出现，挡住了他，礼貌道：“秦总，请稍等片刻。”
　　秦广说：“我有点困了。”
　　秘书不挪动，也不说话。
　　秦广烦得啧嘴，“不是，我等什么？不给我找人，也不让我走了？”说完扭头，问隋弋：“你要为于丝跟我讨公道？要像小时候那样对我动手？”
　　隋弋似乎终于完成工作，说：“请进来。”
　　秦广一头雾水，秘书已经转身，不多时，秘书把秦广母亲带了进来。
　　秦广母亲跟秦广一碰面，都很诧异。
　　隋弋走出工作区，把不知何时脱落的一颗袖扣系上，随即说道：“秦志云隐藏的那组公式，姐现在得告诉我了。”
　　秦志云是秦广的父亲，曾是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的核心成员，负责核能以及核武器的研究。在他意外去世前，团队尚未将部分关键研究成果与档案系统同步。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内部决定将他的身份描述为普通科研人员，宣称他的去世并不影响整体进度。
　　秦广母亲隋姝一愣，半晌哑口无言。
　　隋弋微抬眼，秘书的机械手已迅疾掐住秦广的脖子。
　　“啊——”惊恐中的隋姝尖叫，立刻上前试图解救。
　　秘书猛然发力，秦广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攥住她的手，浑身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