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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许彧一身黑衣,戴一顶黑色鸭舌帽、大墨镜和口罩,漂过的银白色发梢微露。
宽松夹克配宽腿长裤,脚踏皮鞋,左肩单背双肩包,右手拎着深棕色皮革登机箱,就这么穿过闸口。
他遮得严实,但于丝根本不会认错。
希亚自然也看到了,没在意,更没去观察于丝反应,只是上前跟烧烤师傅搭话,领他上车。
于丝心空空的,无悲无喜,其实就这样大大方方的,就挺好。
但或许就像黛拉拉说的,她是一个好人,好人总是愧疚,所以她本能地转过身,迈步离开,准备躲掉。
突然,胳膊被一只手骤然扣住,力道稳而不容挣脱。
她一顿,片刻还是回过头,看着他。
即便被抓住,她也不躲不挣,神色沉静,眼底毫无波澜,坦然得仿佛从没爱过。
许彧一手摘了墨镜,也为于丝摘下。
时隔六年,隔着拥挤人潮,两人目光交汇。
于丝眼中有对当初放手的不容推卸的担当,也隐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许彧目光坦荡,执着几乎要溢出来。
显然,她不爱了,他的爱依旧汹涌。
甚至更胜当年。
于丝不知道说什么,抽回手,弯唇一笑,显得大方:“好久不见,前男友。”
许彧眼睛微动,眼尾泻出一丝悲痛,“是你好久不见我。”
于丝卡壳。
许彧环顾嘈杂四周,转而看向于丝,“赏脸跟前男友一起吃个饭?”
于丝摇头,“前男友应该有一点前男友的边界感,许总应该不会对前女友纠缠不清吧?”
她说着话,重新带上墨镜。
许彧垂眸:“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
于丝没停下戴墨镜的动作,仰头弯唇一笑:“我想起来了,咱俩好像就没真正好过。那时候有人不公开就不跟我约会。好像一直到我妈死,我们都只能算是炮友。”
许彧也摇头,流利的法语从他的薄唇释出:“Tu ne peux pas juste coucher avec moi sans officialiser notre relation. Je ne suis pas un gigolo que tu engages, et d’ailleurs, tu ne m’as jamais payé.”(你不能只跟我□□,却不跟我确定关系,我不是你叫的鸭,何况你也没给过钱。”
他声音不小,于丝眉一皱,抬手捂他的嘴,眼神迅速扫向四周,已有几道带着揣测与不善的目光投来。
许彧握住她这只手,低下头,绅士地吻在手背,克制而礼节分明。
*
隋弋站在入站口,目光冷冷落在那一幕上,神情与姿态一如既往,看不出半分波澜。他似乎并不在意,可是原本寻常的眨眼,怎么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
朱万站在不远处,感到空气凝滞,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绷紧肩背。
他觉得许彧未必能活到明日的日出,熟练地将子弹上膛,等待隋弋从他枪匣里拔枪。
却不料下一秒,隋弋转过身,沿来路离去。
*
许彧眼中温柔,语气近乎示弱地说:“我知道他还没得逞,你重新看看我,好不好?”
于丝眉头紧蹙,沉默不语。
沉默也许是察觉许彧还有话要说,成全他。
“我以加利集团为聘,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全力托举。”许彧果然又开口。
兴许是终于听到预料中的话,于丝心里石头落下来。
她第二次抽手,神情表现出对他在这环境说这些话的困惑,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知道她不愿跟他去吃饭。
她理了理衣角,向前一步,与他距离更近。
他身上依旧是迷人的苦橙香,脸庞依然俊朗如当年。
但她是向前看的。
怎么选都有遗憾,总不能因为遗憾就不停地往回看。
过去的过去了,过不去的她也已经剜掉了。
“你想象中那种我因你和隋弋都对我示爱,而左右摇摆、犹豫不决的剧情,不会发生。我当年没有因他的施压就签下那份合同,今天也不会因为你精心安排的重逢,或加利集团这样丰厚的礼物,就跟你重修旧好。”
广播、人声与行李轮声交织,来往的人脚步匆促,喧闹焦躁弥漫在空气中。
许彧望着她,隐隐透着疼。
于丝拿过许彧手里的墨镜,展开镜腿,为他戴上,平和地说:“你现在很强,很深情,更有魅力,但不是这样我就要选,那我跟一个衬托男人的工具有什么区别。”
为许彧戴好墨镜,于丝轻轻掸掉他肩膀的一丝尘土,“你知道我的,我不喜欢当工具,我喜欢当皇帝。”
于丝话音落下,转身径直离开,出门上了希亚的车,系好安全带,侧头一瞥,没见到烧烤师傅,挑眉问:“师傅人呢?”
“让人先送酒店了。”
于丝这才想起手中的咖啡,早不凉了,还酸得发苦。她打开车窗,眯眼瞄准路边垃圾桶,手腕一转,半杯咖啡划出利落弧线,稳稳投进。
关上车窗,她向后一靠:“苏顿为这场赌局招的人是不是太多了?许彧和他们是一圈子吗?这也叫来。”
希亚没搭这话,告诉于丝:“朱万刚才在。”
于丝睁开眼,扭头看向她。
希亚操作车子驶出停车场,没看于丝,“我看了看朱万的行车记录,你跟许彧分开前,他才离开机场。”
于丝一怔,随即敛眸,像是认命般垮了肩。
希亚怕她没听懂似的,还挑明了,“朱万不会离开老板半寸。”
意思就是隋弋在朱万车上。
于丝翻过身,面对窗外,“随便吧,我跟他又不是那种关系,他看见又怎么样,他还到处英雄救美呢?我也没管他啊。”
希亚回复,“嗯。”
于丝又翻过来,“是真的。”
“我相信。”
于丝胸口一闷,气息滞在喉间,偏又没法发作,似乎稍一动怒就等于默认了自己真的很在意。
她“啧”一声:“你这几年跟着隋弋,真学了他不少臭毛病。我跟你说奥,我不喜欢你那种什么都看透的眼神,讨厌。”
“好的,老板。”希亚说。
于丝气得伸手捏了她一把,奈何希亚那张漂亮的脸几乎没什么肉,差点没捏住。希亚显然也没料到她的动作,眼微大,随即眉间泛起一丝温和。
于丝又扭向窗外,“你多吃点饭,看瘦的!”
“好。”
*
许彧跟杭鹤碰头。
杭鹤倚在车前,见到许彧便弯唇上前,接过行李,左右扫了眼,将行李放进后备厢,调侃道:“怎么没带个人?许总。”
许彧钻进副驾驶,被于丝伤到的心还在疼,没搭杭鹤的话茬。
杭鹤开车前往摩纳哥酒店,“苏顿跟隋弋斗法,其实咱们真不该来凑这个热闹,省得血溅到我们身上。”
许彧难得接道:“你还怕血腥味吗?”
杭鹤笑道:“苏顿和隋弋的血还是充满诱惑的,我反正乐见这画面。”
许彧与苏顿在亚洲的生意上有合作,因此能说上话,但关系远不到互邀参加社交活动的程度。
苏顿亲自联系他,无非是知道他与于丝曾有一段过往。
隋弋的科学家死了七八,苏顿脱不了干系,想来于丝也在他的猎杀名单上。苏顿与隋弋的生死之争本与他无关,但牵涉到于丝,他便不能袖手旁观了。
无论于丝那个没良心的跟谁在一起,他都要她好好的。
反正人生还长,即便是她走进婚姻又如何,不还是能离婚吗?
她爱过他一次,就可以再爱第二次。
只要他活得起,就等得起。
*
车内静得凝重,空气压下来,像一颗星球。
朱万屏息,绷着脸不出声。
良久,隋弋淡声道:“去靶场。”
“是。”
朱万应声,打方向盘驶离原路。
车队绕过港口,沿山路下行,二十分钟后停在一栋带警戒围栏的低调建筑前。
迈上台阶,玻璃门自动滑开。
招待区工作人员正为顾客办理登记、核对身份、签免责协议。
隋弋一边摘手套,一边将伞随手搁在专为他定制的伞托上,头也不回地走向更衣区。
私人区域早有人等候,他将手表和手机放入托盘,换上战术背心、射击手套,接过护目镜。
他有独立通道进入靶区,不与顾客同行。
经过玻璃廊桥时,那边正被教官例行检查枪械空仓的顾客,不由地朝他望去。
这人没问,身后同伴却答道:“He’s the boss, the shooting range is his.”(老板隋弋,这靶场是他开的。)
“That’s badass.”(牛逼。)
“Actually, I heard it was from his mom.”(其实我听说是他妈送给他的。)
……
隋弋走到10号靶位,他从柜中取出定制的SIG Sauer P226,压弹、上膛,双脚与肩同宽,微前倾,稳握。
砰!砰!砰!
三发连射,精准击中二十五米外靶心,环环相扣。
弹壳坠地就像珠落玉盘,滚出一串叮楞当啷的碎响来。
就这样,一直响到天黑,弹壳攒了一小堆。
工作人员走来,隋弋退弹、复位、检查枪膛,收枪放进托盘,摘掉护目镜和耳罩,朱万这时上前,汇报:“努尔来了。”
隋弋摘下手套,虎口破了皮,渗着血,他看都没看一眼,像全然无感般毫无反应:“等飞机落地,接过来。”
他这意思是,要赶在苏顿之前。
朱万点头,“是。”继续汇报:“许彧下榻在蒙特卡洛海湾酒店,总统套。图尔监控过,于教授没跟他联系过,这次确定是他纠缠不清。”
隋弋神情平和,眼底毫无波澜,只淡声道:“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朱万立刻后退半步,微微俯身,“是我莽撞,不该擅自做主。”
隋弋没说话。
朱万咬一下牙,抬手,枪口抵上小臂,扣下扳机,闷响伴着血迸开,血滴在地上,很快染成一朵花。
“滚。”
“是。”
*
到酒店后,许彧看一眼手机,信号大幅波动,打开地图,定位也偏了不少,打了个电话。
挂断后,杭鹤拉着行李走过来,偏头问:“怎么了?站这儿。”
许彧很平淡,“隋弋部署了一个假基站,监控我的信令数据。我猜于丝也被监控了。”
杭鹤挑眉:“他干什么?”
许彧往里走,“急了吧,想看我和于丝有没打电话、发消息。”
杭鹤难以置信,“他有这么慌?”说完觉得自己这通怀疑好没道理,许彧不也是这德行?一遇到于丝的事就阵脚全乱。
*
希亚还没载着于丝回到山腰别墅,图尔来电说朱万擅作主张,自己请罚了。
于丝听到了,问:“自己请罚是什么意思?”
希亚没答,而是问:“我们能先去找他吗?”
“行啊,”
希亚重置路线,回答她:“他擅自查了你跟许彧有没有联系,请罚就是对自己开了一枪。”
“……”于丝停顿后说:“你们的文化吗?”
希亚没说话。
于丝受不了,“真有病。”
片刻,希亚还是解答道:“在我之前是京太跟着老板,因为梅尔对老板发脾气,所以他擅作主张没有跟老板汇报梅尔前往IMO(国际海事组织)与潜水公司联合组织的泰坦尼克号观光潜航活动。潜水艇内爆,梅尔夫妻没有生还,京太畏罪吞枪自杀了。”
于丝皱起眉。
“自此,所有擅作主张的人都会自动领罚。”
于丝懂了,“你领过没?”
“嗯。”
“什么时候。”
就在N174电梯里,希亚对于丝说了句心想事成。
但希亚没回答。
*
酒店房间里。
桑德拉来回踱步,桌上的电脑里于丝的档案还没关掉,这个丫头,本事不小,能让隋弋成为她的保护罩,自己还真不能像动她父母那样动她。
手边的咖啡冰块化掉,杯壁的水珠顺着手指流到腕骨,滴在桌上。
她打定主意,拨通塔隆的电话。
比起王振祥那条苏顿的狗,塔隆这个刚失去爱人的显然更易拉拢,何况他与苏顿、隋弋都有仇。
*
于丝本也认同隋弋不许擅作主张,但见朱万小臂带伤,仍觉过了。
朱万是他贴身护卫,受伤了,谁替他挡刀?
希亚跟医生沟通的空挡,于丝跨坐在一把椅子上,双手搭着椅背,看着脸色惨白的朱万:“对自己真是狠。”
朱万不说话。
于丝下巴垫在交叠的双手上,“那么多前车之鉴都没能阻止你擅作主张吗?那会儿被下降头了?”
朱万抬起头,“再来一次,我仍然这样做。”
于丝想问为什么,但突然懂了,就没说话。
朱万这会儿也挺像被下降头的,硬是续道:“老板不会问,也不说,老板只会自己难过。”
“……”
于丝多余问。
朱万盯着于丝的脸,“于教授如果没那种意思,不要钓老板了吧。”
“……”
希亚正好走过来,皱眉打断他,“想死了?”
朱万恍若未闻,继续说下去,“就算另外一条胳膊也废了,我也要说出来。老板一生只有两次在靶场练到手出血,第一次是梅尔出事,第二次就在刚才。”
“……”
于丝原是陪希亚来看受伤的朱万,却莫名挨了数落。她本想辩驳,但换位到朱万角度,自己确实是他老板受伤的祸根。
思来想去,决定装哑巴。
但她到底是个有理有据的辩论型性格,忍了半分钟,还是没忍住:“是他自己不问,练了一天枪。他愿意自虐,还怪我没预知、过去拦着?你俩是一起从机场回来的吧,你真心疼他,那就该在他自虐之前通知我,搞不好我还能给他打电话,阻止一下。”
朱万怔住。
于丝起身,又道:“而且你不如先操心自己。他铁骨铮铮大老爷们,杀神一样,破点儿皮可能都没在意,你倒替他疼上了。”
“……”朱万持续呆愣。
希亚抱着双臂,神情悠闲。比起不动声色的老板,她还是觉得于丝小嘴叭叭的更可爱。
“而且你不是查我了吗?我给我前男友点过一个赞没有,没有你在这急眼什么?电视剧看多了?你入戏了?要为男主角的爱情助攻了?”
“……”
于丝最后一句语气不轻:“说点实话,你胳膊这一伤,要是有人趁机对他下手,你一个半残废,能替他挡下多少火力?”
朱万抿唇,一声都不吭。
于丝看他也是个武力型,没点嘴皮子,就没再降维打击他。
她转身离开。
希亚临走拍了朱万肩膀。
*
于丝个不知在忙些什么的“忙人”罕见地早早“收工”,拉着希亚去逛街,拎回一堆衣服和化妆品。
回到隋弋的复式平层,她进门就先换衣,把“睡衣”脱下,换上一条裹胸包臀裙。随后打开冰箱,取出新添的食材,利落地开始做饭。
至于为什么穿包臀裙做饭,就是明摆着的意思,色诱隋弋。
为什么色诱。
没有为什么。
她喜欢他。
所以色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