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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于丝只会做中式简餐,不知隋弋吃不吃得惯。
他们没真正同桌过几次,每次都是他照着她的口味下厨,她也没机会打探,一个生在梅圩、长在摩纳哥的人,爱吃什么。
原本想问希亚,可她忙一天,也挺累,于丝就在群里随手敲了几句。
尤椿见她难得闲着,推了饭局,乐乐也提前从研究中心回家,三人开起视频,一边研究厨艺,一边闲聊八卦。
“西红柿炒鸡蛋你也要我们教?你日子是不是太滋润了,这都能忘了怎么做啊?”尤椿说。
油冒起热气,于丝把番茄倒进去,“嗞啦”一声,红汁水迅速溢开。她翻炒几下,把放置一边的炒蛋倒进去,继续翻炒。
乐乐说:“加糖。”
“他控糖。”
尤椿瞥一眼,“怎么他糖尿病啊。”
于丝说:“抗氧化抗衰吧,已经快三十五了。”
尤椿面膜笑裂了,“单拎出来他濒临三十五的年纪,那是不老,但你才二十六啊,这么一对比,可是让他老牛吃一回嫩草。”
乐乐的眼镜片泛出论文背景的绿光,淡淡道:“还让丝下厨,说明这老牛吃嫩草也吃不明白。”
尤椿又沙发上坐起来,一手将面膜捋服帖,一边歪头说:“我也是纳闷呢,你有这份身家,怎么消费降级了。”
乐乐抬头搭一句:“她怎么会干吃亏的买卖,老牛肯定有拿得出手的本事。”
尤椿哼一声,肩膀一抖,“确实。”
说完挑眉,略有一点猥琐,“莫非是活儿好?”
“瞎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个摆设,他都要过三十五了,能不能发动都是一回事呢。”乐乐正经道。
“哈——”尤椿笑起来。
于丝的番茄炒蛋出锅了,端上桌时,红红黄黄一盘,混浊汤水齐沿,卖相极丑,她撑着岛台边,问:“咋样。”
尤椿瞅一眼,“你要不叫外卖呢?”
乐乐没看,便敲字边说:“许多年没在家庭妇女道上深耕,炒熟已经不易了,要什么自行车。”
“啧。”尤椿说:“说话真难听。”
说完停顿,笑道:“但我真爱听。”
于丝把汤水倒掉,只留干货,随即戴上透明手套,从蒸锅里徒手捞出米饭,揉成饭团摆好,再夹上番茄炒蛋,点缀几颗青豌豆和胡萝卜粒。
尤椿给她配音:“高端的美食往往采用最朴素的食材,别看这只是一道西红柿炒鸡蛋配东北大米饭,其实就是西红柿炒鸡蛋配东北大米饭。”
乐乐一笑,第一次抬头,“没有梗可以沉默。”
尤椿脖子伸出二里地,“我有梗。”
于丝解释,“这个西红柿是熊本黑柿子番茄,鸡蛋是布列塔尼走地鸡的蓝壳蛋。越光米,法国小青豌豆,还有紫胡萝卜。不是朴素的食材。”
尤椿摘下面膜,顺手按摩,让精华吸收,啧嘴道:“你变了,也开始数title了,是不是跟title多的人混久了近墨者黑?用心歹毒的男人,趁早解约,回到祖国怀抱吧。”
乐乐又笑,“她人能回去,心难。”
尤椿挑眉,“怎么,你演着演着,认真了啊?”
于丝没答,“挂了,你俩嘴真碎。”
“你又卸磨杀驴。”尤椿皱眉、皱鼻子,骂:“以后你的电话谁还敢接啊。”
于丝微微歪头,“我没说你是驴。”
“……”尤椿语塞,但很快眯眼,张嘴反击:“你跟我整这套,是不是想吃小嘴巴了?”
“她是想吃了,只是不想吃你的。”乐乐现在也不惜字如金了。
尤椿哼唧:“她都给隋弋下厨了,那八成是隋弋知道许彧要跟她旧情复燃,心里憋着火呢。还给她吃嘴巴?你把大款当什么了,被于老师拿捏得死死的小舔狗吗?”
于丝就把视频挂了。
她坚决不允许她们的快乐建立在她的痛苦上。
这三人多年始终保持密切联系,彼此的境况都清楚。时间和距离并没冲淡感情,反而更显笃实。
她们知道于丝在对隋弋表演深情。
她们也知道,她演着演着又把自己演进去了。
聪明总是被聪明误。
于丝也知道她们这么想她,却不辩解,事实呈现出来确实如此,她去强调她的苦衷和细节没用。
准备好,她规整地坐在餐桌前,等隋弋回来。
她没想象隋弋看到她这副样子下厨的反应,毕竟她根本不想做饭,她只是把下厨当情趣,衣服妆容作为道具,重在勾引。
她觉得隋弋这款“复古感”十足的男人,一定没玩过什么花样。
盘中饭菜鲜亮、冒着香气,她也不放心,一遍遍摆正餐盘,一点点调整桌布,反复挪动果汁杯,确保构图符合摆盘美学。
都准备好,她也坐不住,不时朝窗边、门口张望,望着天黑下去,灯亮起来,饭冷了,果汁里的冰化了,汁肉分层,碎末沉淀,风一过,一股发酵的酸味。
原本挺拔的脊梁一点点塌下去,那点兴致随着白天闷热混浊的空气,被夜风卷走了。
*
路灯下,隋弋靠在车前,肩背贴着车门,一条腿微微弯曲抵在车身,另一条笔直撑地。双臂环在胸前,拇指抵着手臂,姿态松散。
他已经站了很久。
影子先被夕阳拉扯半天,又被路灯牵引,他始终没有动作,也不发一语。
不久前,希亚来电,说于丝买了新衣,添了化妆品,在家做饭等他。
他没回应,没追问,倒是回了家,却没上楼。
就这样,天亮时,他站着;灯亮了,他站着。
家就在身后,他却一步未挪,一眼也没看过。
他不想见她,不愿理她,却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这么久。
*
于丝睁开眼,天已蒙蒙亮。
脚痛令她低头看去,高跟鞋一夜未脱,一双脚早已浮肿发胀,她随手拨掉鞋子,把散乱的发丝撩到耳后,摸到脸上的压痕,还有化妆品和皮脂混合在一起的油腻。
她面无表情,平稳地呼吸,没陷进这副狼狈里,默默起身去了浴室。
热水冲过,洗去一身倦意。
出来她换上便装,短袖、风衣、工装裤,脚下是一双作战鞋。
拨通电话后,她把手机放桌上,一边整理衣角,一边绑鞋带。
电话一接通,希亚就沉默,看样子也知道隋弋一夜未归。
于丝对此也没什么话,只淡声道:“约了吗?”
“嗯。”
*
三点,贾科莫餐厅,外部。
烈日烘得街道泛白,偶尔驶过的车卷起一阵热浪,掀开露台一字排开的伞篷,白桌巾也微微鼓起,把酒精的香气送到三人鼻腔里。
那杯黑钻是于丝的,琴酒玫瑰是希亚的,布兰妮起泡酒是王振祥的。
王振祥神色难看,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他前几天打听摩纳哥的高级应召女,加上据说是摩纳哥皇后的西班牙裔美女,当天要了照片,确实美若天仙,一问价,堪比一辆Portofino M,当即决定挥手再见。
但晚上辗转反侧,实在忘不了那张脸,还是咬牙约了。
他自信地认为,敢开这种高价,必定不会有诈。
来到约定地点,看清桌前人影那刻,他只恨自己色令智昏,脑子转得越来越慢。
哪有艳遇,全是陷阱!
于丝看他拘谨,一直流汗,贴心地递上纸巾,温柔道:“不用紧张,王总,我们是来帮您解决问题的。”
王振祥微微眯起眼,嘴角绷着,手指缓慢敲击桌面,身子往后一靠,显然一句也不信,“我的问题难道不是你们带来的吗?”
于丝轻啧一声,神情为难:“您要是觉得,没约到西班牙裔美女就是最大的问题,那我也没什么好说。今天这顿就算我交个朋友,往后拓展地产业务还得劳您关照。”
王振烊挑眉。
于丝话音未落,他就对她提的问题生出几分好奇,等她说完,便歪下巴试探道:“那于教授的问题是……”
于丝和希亚对视一眼,希亚不像于丝,还铺垫、富有玩心,她一向喜欢干脆地剖开血淋淋的创面:“你没好奇过为什么苏顿会带你来摩纳哥吗?单纯想带你放松吗?”
王振祥一顿。
于丝从容地喝一口鸡尾酒,希亚又道:“塔隆已经毒霸欧洲,甚至蚕食大部分美洲地产市场,还比你年轻,我若是苏顿,我也不会选你。”
王振烊站起来,一脸惊恐。
于丝含笑抬手,朝他的座位轻轻一指,眼神带着安抚与从容,“话没完就这么大反应,听完不得崩溃。”
王振烊喉结微动,却强自按下惊色,硬撑着装作无事,笑道:“你们挑拨离间的功力倒是比本事大啊。”
希亚把一些文件资料摊开,“两个月前,苏顿表面上以‘风险控制’为由,把你地产集团的资金拨付、项目签字改为需要他来最终确认。”
王振烊皱眉。
他知道这事,因为苏顿是控股股东,掌握董事会和高管层,所以权力很大,而且苏顿还是以“公司发展需要”“多元布局”为由进行调整,其他股东根本不敢吱声。
苏顿为此专门请他吃饭,安慰他说这只是策略需要,他跟苏顿这么多年感情,也没多想。
希亚接着说:“你手下的骨干逐渐调到其他板块,关键岗位上全都换了血。”顺便摊开几位新人资料,“这些人,都是马特在世时安排进十一支盟的。马特你知道,塔隆的情人。”
王振烊惊惶失色,脚步一虚,整个人慌乱地跌坐下去,椅子被压得猛一晃。
马特安排的自然是塔隆的人,没想到苏顿非但没清理,还把他们调进关键岗位,而他王振烊全然不知。
到底是他太信任跟苏顿这么多年的兄弟感情了,还是真老了?
于丝起身,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递到王振烊手里,顺势拍拍他的肩,补充道:“你要是在摩纳哥出事,十一支盟内外只会怀疑到隋弋头上,毕竟没人想得到苏顿会对自己人下手。”
王振烊脸色更沉。
因为于丝说得对。
他攥着那张纸巾,揉得皱皱巴巴,半晌没出声,最终还是抬起头看向于丝,目光里带着求助,“你找我一定不只是告诉我这事这么简单。说吧,要我帮你做什么?”
于丝一笑,“就知道王总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希亚顺着于丝的话接道:“我老板动了马特,塔隆必然不肯罢休。为保后顾无忧,希望王总来当这个刽子手。”
王振烊眯眼:“你们倒是精,借刀杀人。”
于丝微微晃头:“您这话就见外了,好像塔隆不是您的敌人似的。”
王振烊卡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