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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0 ...

  •   第一百二十章
      隋弋走进办公室,外套随手搭在椅背,停在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手肘搭在扶手上,指尖轻敲了下桌面,抬头,语气平静:“把露比叫过来。”
      片刻,露比敲门。
      “进。”
      露比推门而入,站定在隋弋桌前,没有话。
      隋弋没抬头,一边翻开文件,一边淡淡开口:“你先跟苏顿勾连,替他违反规定,临时设赌局,又把他的行踪和窃听内容汇报给我,你是算好了功过相抵,我拿你没办法。”
      “不是。”
      隋弋手里的文件从上到下依次是‘大额筹码兑付申请’‘特别接待申请’‘特例账户开通’,他快速查阅后,签字,还能同时跟露比说:“我跟你说于丝来了,让她上来,你把她打发到大厅吧台。那位置没人会坐错,即便她不知道。”
      酒吧吧台,面朝大厅,三面皆空,是留给高级应召女的位置,坐过去就等同于明码出售自己,熟客都心知肚明,身为经理自然更懂。
      他说完,也签完,盖上笔帽,抬起头:“先斩后奏的事做了几回,没人追究,倒给你壮胆了。”
      露比抱歉地低头,“当时灯光太暗,于教授也没化妆,所以我没认出她来。刚好下午有一批新货做完体检,我以为是卢锡安抽出一人试营业,所以才指到吧台。”
      卢锡安是赌场的财务经理。
      响起敲门声。
      “进。”
      卢锡安进门,站在露比左侧,“老板。”
      隋弋指尖拎起文件,起身,绕过桌角,走到他面前,递到他手上。
      卢锡安接过,随即离开了。
      隋弋站在露比右前方,距离不过一步。
      她一句话都没再说,头低着,眼睛始终盯着地板。
      空气压得沉,寂静蔓延。
      忽然,隋弋抬手,掐住她。
      露比瞬间双眼充血,脸涨红,却没挣扎,只咬住牙,一动不动,连手都没抬。她知道,反抗没用,只会更快断气。
      隋弋力道一点点加重,指节绷紧,就在她濒临窒息时,猛地一甩,将她掼到一边。
      露比受力撞在墙角,还没力气撑起身,隋弋已从腰侧拔枪,“砰”的一声,子弹穿过去。
      她大腿中枪,鲜血很快便洇湿了地面。
      隋弋收枪,视线一秒都没落在过露比身上,语气平静:“滚出去。”
      露比咬紧牙关,即便血流不止,也强撑着起身,一步步挪着离开。
      门刚关上,卢锡安进来,略过地上血迹,吩咐人处理,随即请示:“苏顿散播赌局内容,强调胜者可提一个要求,现大批权贵上流前往这里,局面被迫公开透明了。”
      隋弋走到桌前停下,转身,身体微微前倾,单手撑在桌沿,整个人倚着停住,缓缓闭眼。
      就在闭眼的几秒,昨晚与于丝共处的画面一帧帧闪过脑海,零碎,却像雾一样蒙住脑子,把一丝不快情绪熨平了。
      随即,他睁开眼,“把努尔请过来。”
      卢锡安应道:“努尔对我们收留露比的事怀恨在心,不一定能来。”
      “他不是在找雪纱吗?”
      卢锡安一顿,了然,“是。”
      *
      距离赌局还有六天半。
      塔隆猛地惊醒,冷汗顺着鬓角一直淌,马特惨死的画面挥之不去。
      一想到苏顿千方百计把他带来,隋弋又对马特一枪夺命,他就咬得牙关生疼。
      但事已至此,他不能陷在悲痛里,还有更多人等着他养活,他必须收起破碎,就算笑不出来,也得平静面对凶手。
      不能再让事态糟糕下去了。
      他拖着水泥四肢走进卫生间,掬起凉水拍在脸上,忽然有人敲门,苏顿的声音随之传来。
      他一顿,首先想到他们根本不在同一家酒店,他也从未透露住处。
      是司机?还是这里的经理?思绪急速翻转,门外再度催促:“Open up, man. Got your breakfast.”(早上好,给你送早餐。)
      苏顿的声音。
      片刻后,门锁响,苏顿推着餐车进来。
      塔隆愣在原地,水没关,话也没说,随着苏顿走到餐桌前,他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苏顿站在光照下,看着阴影里的塔隆,眉头微皱,说:“Just one night, and you look this worn out?”(才一宿,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塔隆不说话。
      他面朝苏顿,苏顿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苏顿不在意,“Come have something to eat, and we can talk about replacing Wang.”(过来吃点,顺便聊下取代王的事。)
      塔隆疑惑了,瞬间反应过来,走出来。
      苏顿知道他听得懂,仍解释:“That holdup with your paperwork.I took care of it. Whatever’s between me and Matt won’t touch you. What he gave you counts as my welcome gift; smoothing things out for you in the Middle East, that’s my goodwill. Wang Zhenyang’s slipping— I need someone younger, sharper, and more capable to take his place and grow the E11 influence.”(你那块地被卡手续的事,我解决了。马特和我的恩怨,我不牵连你,他之前给你的东西,算我的见面礼;帮你疏通中东关系,算我的诚意。王振烊办事越来越吃力,我需要更年轻、有魄力和能力的人顶替他,继续壮大十一支盟。)
      苏顿早想对王振祥下手了,尤其在黑田慎吾跟叶家给他捅出这么大篓子之后,十一支盟的清理计划便提上了日程。
      相比保守、不思进取的王振祥,毒霸欧洲、甚至蚕食大部分美洲地产市场的塔隆,就很有优势了。
      刚好塔隆还跟隋弋结了仇,这是多么天赐的良机,又让他招揽人才,又把打击隋弋的机会送上门。
      塔隆一滞,像被定住,随即指尖微动。
      他绝不信苏顿这时拉拢他是为了十一支盟,“Just spit it out, what is it you want? Or better yet, what do you want me to do for you?”(你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或者说,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苏顿笑着鼓掌,“That’s why back then, even though I knew Matt was pulling strings for you, I looked the other way because I like smart people like you.”(这就是为什么当初我明知道马特给你走后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我喜欢聪明人。)
      塔隆关闭水龙头,从卫生间走出,拿起毛巾擦手,“What you should be focusing on now is why I should accept your offer and why I should work for you.”(你现在想的应该是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招揽?为什么帮你做事?)
      苏顿往后两步,靠在沙发靠背,“I'm not asking for your help; I'm giving you a chance to avenge Matt. You have no chance against Sui Yi on your own, but with me, it's a different story.”(我不是在寻求你的帮助,是给你一个为马特报仇的机会,要知道你跟隋弋斗毫无胜算,但加上我就不一样了。)
      塔隆眯眼。倒是不假。但他也有的说:“I want to know, how do you plan to take on Sui Yi?”(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跟隋弋斗。)
      苏顿一拍手掌:“That's more like it—getting straight to the point. There's a scientist named Yu Si close to Sui Yi, someone incredibly important to him. As long as you control her, you naturally control Sui Yi.”(这才对嘛,直接进入主题。隋弋身边有个科学家,叫于丝,对隋弋来说意义非凡,只要拿捏住这个女人,自然拿捏了隋弋。”
      塔隆冷笑,“Wasn't controlling Yu Si your idea? From what I know, E11 recently took a heavy hit—that was Yu Si’s doing.”(拿捏于丝真不是你的主意吗?据我所知,前段时间十一支盟受到重创,就是于丝的手笔。)
      苏顿也反问塔隆,“So what? Do you think you’re losing out by doing business with me?”(是又怎么样,你觉得你跟我做这个买卖亏了吗?)
      塔隆被问得无法反驳。
      苏顿走向塔隆,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坚定,鼓励道:“Go ahead with confidence, don’t overthink it. I’ve got your back.”(放心大胆去做,别有太多顾虑。我会为你兜底。)
      *
      隋弋坐在桌前,手机握在手中,眼神专注却空洞地望向电脑屏幕。
      手边的水杯被他拿起,却不口渴,又放下杯。
      许久,他打开工作文件,目光快速浏览,却发现工作早处理完毕。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微蹙。
      房间的时钟滴答响,他走到书架,随意抽出一本书,翻几页,依旧心不在焉。
      回到椅子旁,他又拿起水杯,依旧未喝一口,又放下。
      下午一点,希亚还没汇报于丝的位置,他也不知她吃饭没,总不能他打电话去问,这成什么样子?他没别的事吗?
      但希亚怎么能不汇报?
      这不是失职吗?
      他待得烦闷,便起身,拿起外套,一边穿上,利落地系上扣子,一边顺势将伞架上的伞取下,握在掌心,推门而出。
      下楼转角,一道呵斥声令他视线一顿——
      一个输红眼的男人正用手死死掐住一女子的脖子。
      女子衣着朴素,双手紧抓着男人手腕,眼神悲切而困惑,像怎么也不明白,眼前人怎么变成如今模样。
      隋弋一瞬便看明白,他们是同伴关系。
      他本不用停留,那女人却从怀里抽出一把刀,迅速插进男人腹部。
      现场一片惊叫声。
      卢锡安和医护迅速上前,控制女人、抢救男人。
      隋弋的赌场,医疗属于核心系统,每张赌桌的墙上都挂着两台心电监护仪,德产顶配,起死回生率大于任何医院。
      现场急救后,男人被送进诊疗室,隋弋没被影响节奏,朝外走。
      突然,女人挣脱束缚,冲过来,滴血的双手攥着他袖口,瞪着眼,对他破口大骂,嗓子很哑,但就一声比一声厉:“你满意了吧?!干什么买卖不好,你开赌场!他没工作,没得可抵押,为什么还能借钱给他?就为了让他杀人放火抢银行吗?现在老母亲被他逼死,孩子都被他卖了,我也卖血卖出了艾滋病,你满意了吗!你这个杀人狂魔!”
      隋弋垂着眼,站得笔直,呼吸都均匀。
      女人没纠缠他几秒就被卢锡安扯走了,锁死四肢,摁在了地上。
      他低头瞥一眼袖口,布料上一片污痕,眉头不可察地一动,把伞横放在散台,伸手解开扣子,把衣服脱掉,搭在椅背上。
      随即,他才缓缓看过去,目光依然冷,“我没逼谁进门,没押谁下注,无非提供几张桌子,在别人恳求我借钱时心软地签了单子,担不起你这句杀人狂魔。你老公的命,半条是他自己输掉的,半条是你一刀捅掉的,怎么嘴皮一碰,赖我头上了。”
      女人气得浑身发抖,牙咬得咯咯作响,嘶吼着再次扑上前,“你在放屁——”
      卢锡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人拖走。
      全场人如鹌鹑,悄悄观察隋弋的表情,他把衬衫袖扣扣好,在女人被拖离时,忽然喊停。
      卢锡安停住。
      隋弋挪动脚尖,面对桌子,“Bring me her husband’s marker.”(把她丈夫借款凭证拿来。)
      卢锡安把女人交给安保,亲自拿来,交给隋弋,隋弋单手拿着,两指头掀开,看到签字区她丈夫歪七扭八的名字,轻轻一撕,纸成了两半。
      女人愣在原地,像没反应过来,很快又狠了起来,抬着下巴,“你从我们手里挣得比这多多了,拿我们的钱还给我们,还想让我感激你吗?”
      隋弋看着她一身的汗,只是淡淡道:“摩纳哥天气太闷了,拿上钱回家吧,等你男人无恙,会给你送回去,之后劝住了,别来了。”
      女人倒还想张牙舞爪,但隋弋做到这份上,她根本挑不出毛病。
      卢锡安把人带走,隋弋拿起伞,扫了一圈在场的赌客,用他独有的温和但具备杀伤力的腔调:“Tear up the IOU, and your medical costs are covered. Should anyone else feel tempted, you’re welcome to try. The casino will reduce your debt according to how much pain you can endure.”(撕掉欠条等于赔付医药费,诸位有眼馋的,也可给自己一刀,赌场会按照伤势轻重来核算可抵多少欠款。”
      人群一愣,低声议论。
      隋弋收回目光,低头整理袖口后抬头:“I hope I haven’t spoiled the mood. Tonight the lounge will open two cases of the 2001 Louis Roederer Cristal, the 2015 Romanée-Saint-Vivant from Leroy, and the 2011 Masseto to treat everyone. A share for all who are present.”(希望没扰了大伙兴致,今晚酒廊会开两箱01年的乐王吉、15年的勒桦慕西尼、11年的玛瑟托款待各位,见者有份。)
      懂行的人眼底闪过一丝震惊,这几款酒,许多拍卖会都很少见。
      隋弋提着伞往外走,吧台一角偏僻的位置上,女人托着腮,指尖轻敲脸颊,目光送他出门才收回。
      旁边是一位亚洲面孔,对她说:“外头传他跟科学家不清不楚,不一定是谣言,你自己不也见过那女人吗?你又干嘛来趟这浑水?你现在是全球女性的风向标,事业大于男人,不要让双标的行为毁了自己。”
      克莱尔是享誉全球的大女主,因恋情频繁无缝衔接常被调侃。若与隋弋处理不当,她的口碑很可能一夜回到上次丑闻时。
      那次她因与有妇之夫交往,被网友“小三”羞辱半年。
      虽然后来对方妻子出面澄清,但又被扒出妻子入住她位于太平洋高地豪宅,舆论怀疑被她收买了。
      克莱尔捏着吸管,搅着杯里的冰块,说着别扭的中文:“苏顿,国际贸易,航运物流,都是正规身份,但全部人都知道他是毒贩。他跟隋弋的赌局奇奇怪怪,我要看他搞什么鬼,他不要伤害隋弋。”
      亚洲面孔叫海军,是克莱尔的中文老师兼好朋友,他不懂她,“伤害他你急什么?又不是你老公。”
      克莱尔扭头,“他是。”
      海军伸手摸摸她额头,“真该把你这样拍下来发到IG,让大家看看标榜大女主吃女性独立红利的人私底下到底什么鬼样。”
      克莱尔耸肩,“发啊,我的粉丝看到他善良地处理那位女士和他赌鬼丈夫的事,也会对他好感的。”
      海军冷笑,“你真不了解粉丝,即便是上帝,他们也觉得配不上你。”
      克莱尔拿起手机,“那天晚上我给他留了门,他没来,坐飞机走了,梅圩发生内斗的第二天,他又回来,我却走了。这次不能再错过了。”
      海军没再打击她,毕竟克莱尔是他老板,而且她本人善良又有天赋,她拿到的每一个奖杯,都没水分,她的判断大部分时候都准确。
      *
      隋弋上了车,朱万发动车。
      “给克莱尔安排Princess Grace Suite(格蕾丝王妃套房),她有什么需求全部满足。”
      “是。”
      克莱尔来了没跟隋弋说,但跟卢锡安说了,而她又再三要求别告诉隋弋。隋弋遂了她的心愿,没去打招呼。
      他捏着手机一角,利落一转,摆正屏幕,跟于丝的聊天窗口没有发来任何消息,目光转向时间,两点。
      她没发一条消息。
      一条没有。
      他锁屏,将手机扣在一旁,慢慢闭上眼,片刻后对朱万道:“希亚季度训练没达标。”
      朱万一愣,嗯?怎么说到训练了?老板什么时候关心过这个?
      隋弋紧接着说:“锁定位置,直接过去。”
      朱万立刻定位希亚,“是。”
      *
      A8高速发生小事故,堵了一阵。
      于丝抵达尼斯机场时已是下午两点。
      她身穿白色宽松衬衫,配同色宽腿长裤,腰间抽绳垂落,脚踩黑色露趾拖鞋,长发披肩,戴大号墨镜,极简,又很随性。
      希亚跟上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递给于丝一杯,随即望向出站口。
      于丝说:“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馋到让人跨洋给我空运过来个内蒙古的烧烤师傅,我还要亲自来接。”
      希亚说:“这话应该我说。”
      “你不准说。”
      希亚唇未动,眼睛张合时却带出一缕笑意。
      两人并肩站在2号航站楼国际到达出口,头顶冷白灯排成一线,照在两人白皙的皮肤上,像两块美玉。
      于丝一手捏着咖啡杯,一手抱臂望向那扇玻璃门。
      终于涌出一拨人,正好来自她们等候的航班。
      烧烤师傅戴着棒球帽,很好认,于丝的目光却下意识一顿,眼神越过对方,落在后面走出来的男人身上。
      冷气充足的大厅里,于丝突然觉得一股夏日般缠绵的热风,带着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许彧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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