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钩》苏他

114、114 明天最后一

　　第一百十一四章
　　苏顿跟隋弋对视，现场落针可闻。
　　王振烊敢说话，但实在没必要，神仙打架，他看戏多好。
　　桑德拉的瞌睡虫终于跑掉了，伸个懒腰，支着身子看向隋弋，这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行动派。真是后生可畏。
　　苏顿僵持片刻，忽地一笑，转身回到座位，整个人像一滩泥似的懒懒靠进椅背，仰头看着隋弋：“松弛一点，激怒你对我没好处，激怒我，对你也没有哦。”
　　隋弋也淡淡一笑：“所以不要试探。有些事，不能试探。”
　　苏顿也不是非拿女人说事，闭眼时嘴角一扬，巧妙地将话题岔开：“听说你受伤了，很严重，现在没事了吧？”
　　气氛缓了几分，有人敲门，两名清洁工推着小车进来，迅速开始处理马特的尸体，塔隆死死扒住马特的胳膊，朱万冷漠地开枪打烂他那条胳膊，他撕心裂肺地惊叫一声，终于不再阻拦。
　　隋弋目光一转，扫向站在一旁的朱万，“怎么对贵宾的？”
　　“是。”朱万走到塔隆身边，低声问：“能走吗？”见他眉头紧蹙，血流不止，没再多问，扶住他一侧臂膀，半搀半引地带出房间。
　　苏顿睨着隋弋，又旋起一枚筹码。
　　这狗东西，还是跟当年一样残暴。
　　到底是谁说隋弋是“本世纪最伟大的慈善家”？媒体真是个颠倒黑白的玩意儿。
　　现场清理干净，隋弋语气平和地回敬苏顿一句：“听说你宠爱的人跟健身教练睡了。不怪你，怪摩纳哥的健身教练太有性吸引力了。”
　　苏顿的笑容裂开一道微妙的缝隙，中文终究还是不如隋弋说得利落，落了半分气势。
　　很快他调整好，伸一下手，罗南上前，他看着隋弋，问：“我作为高级信用客户，本票额度应该有五千万吧？”
　　苏顿是可以用信用兑筹的，但赌场是隋弋的，隋弋便说：“私人对局不能签本票。”
　　就是不能赊账。
　　王振烊说：“你这分明不讲规矩。”
　　隋弋略一抬眸，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合常理的话，随后漫不经心地搔搔耳朵，讽刺道，“有不妥吗？这是我家。”
　　王振烊闭上嘴。
　　他真没法反驳。
　　苏顿也打个哈欠，懒洋洋地起身，朝罗南随意地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轻松，却又隐含威胁：“现金兑筹的话得准备一下了，毕竟只是普通生意人，不像你有那么多离岸账户和审查豁免权。如果账户触发监管警报，冻结了，会影响生意的。”
　　隋弋浅淡一笑，“你说的是指你进入多个高风险实业，虚构账面，把毒资做进日常营业额的那种普通生意吗？”
　　“啧。”苏顿对弈隋弋，总略逊一筹，因为隋弋从不防守，无论他怎么出招，隋弋始终不改自己的进攻节奏。
　　他缓步走到隋弋身后，单手扶住高背椅，俯身低头，眼睛盯着桌面的筹码，话说给隋弋的耳朵，“你的账面有多干净呢，我的老伙计。”
　　隋弋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袖口，指尖一掠，落在桌边的杯沿，“你养了那么多市长、州长、警察局长，你通他们的路子查查不就知道了？”
　　苏顿仰头一笑，笑声畅快，随手一拍隋弋肩膀：“七天后我应局。我赢了，我对你提个要求；你赢了，你提。”
　　桑德拉挑眉，“玩这么大？那这个‘要求’有没有限制啊？”
　　“不限。”
　　苏顿说着转向隋弋，“你觉得呢？”
　　隋弋歪头，胳膊肘抵在扶手上，小指轻轻刮过眉骨，不解，“可我为什么要跟你赌？”
　　“因为我刚好知道路西法的行踪。”
　　一夜之间，道儿上传开了，戴京滕以隋弋灭了他满门为由，赌上全部信托，凑齐两个亿，雇佣路西法刺杀隋弋。虽然他拿不出证据，证明他全家确实是隋弋所灭，但已确认雇佣路西法。
　　当年，苏顿对隋弋的悬赏，路西法在执行别的任务，没有揭榜，后来闲下来了，这事儿冷掉了，苏顿态度也模糊了，两人就没合作成。
　　因为这由头，至今苏顿和路西法都觉得，如果那时他接了，这江山早易主了，何至于让隋弋发展成如此庞大。
　　隋弋难得不语。
　　苏顿当他默许，转身朝门口走去。
　　*
　　一层，正中间开放牌桌区，凌晨一点，骰子声、筹码撞击声仍然此起彼伏，空气中混着烟和馊了吧唧的味儿。
　　人味儿。
　　吧台灯光层次分明，台面下透出琥珀色，将杯中酒映得像流沙。通天的酒架做成一堵墙，把酒吧区隔了出来，没开灯，全靠大厅灯光透过酒架，零散地带来一丝光明。
　　于丝侧身倚着，看着公共区的人。
　　上桌还是人，一下桌都变成鬼了。
　　那也来。
　　签水钱也要来。
　　一屁股债也来。
　　就要来。
　　狠狠来。
　　她身形懒散，但她的存在感极强。
　　周围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人无意一瞥，有人则在看过第一眼后，忍不住又看她第二眼。
　　她知道，但不在意。
　　因为没有影响。
　　吧台左侧被围了半圈，很多人在边缘跃跃欲试，想要靠近，酒保冷漠地调酒，一一挡住了，没让他们凑过来。同时还不忘抽空给于丝添一点，跟她说：“你不去玩吗？”
　　于丝来了半小时，一直坐着喝酒。
　　她说找隋弋，过来个女人让她坐在这等，所以她就等着了。
　　她摇头，“我不会。”
　　“你不会是来喝酒的吧？”亚裔酒保看她漂亮，又是同族，就忍不住亲近，多说了两句，“你点的这酒一般。”
　　她喝不出来，答：“我来找隋弋。”
　　说完变脸，不满地说：“不知道他磨蹭什么。”
　　她难得发条微信，他还没回。她就想撤回，结果超时了。现在一打开微信就看到她那句“在吗”。
　　舔狗一样，烦死了。
　　她越想越烦，把酒杯往桌上一撂。
　　酒保愣了下，像是听到什么荒唐的话，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地重复：“你是说……老板？”
　　于丝正烦，眼皮都没抬，“没有，我说狗。”
　　话音刚落，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是刚让她等的女人。
　　此刻她已换了一身衣服，从先前的灰白简约衬衫与西裤，变成一袭包臀连衣裙，项间钻石项链，一个大浓妆。
　　于丝扭头看她，等待她开口说话。
　　她笑着问：“你说你是来找谁的？”
　　“隋弋。”于丝说。
　　女人很懂礼貌，语气都藏着分寸：“抱歉，隋先生今晚不接待客人。”
　　她眼神在于丝身上扫了一圈，从发梢到脚尖，没有太多停顿，但那目光分明带着判断。
　　“可以留下联系方式，我会转达。”她说。
　　于丝不知道说什么。
　　都怪希亚把她送到就回了，说赌场是隋弋的地盘，安保都是按国家元首出访级别配的，很安全，苏顿也不敢动。
　　于丝胳膊肘一撑，懒懒戳在吧台，掌心托着下巴，歪头，忽然闭眼，皱着眉搜索信息库，几秒后，眼神清了。
　　“露比吗？”她说。
　　女人神情微顿，笑意收了几分，眼底浮起一抹警惕，站得更直了些，依旧礼貌，却少了点松弛。
　　“还下了些功夫呢。”她坐下来，“不过这里都知道我名字，也都没资格见到他。你也不例外。”
　　“……”
　　于丝要怎么告诉她：“我是于丝。”
　　露比脸色一变，立刻起身，“抱歉于教授。”
　　这个反应更要有趣。
　　于丝不再说，扭头继续喝她喝不惯的金酒。
　　苏顿刚下电梯，眼角一扫，先看见换了装扮的露比，仿佛变了个人，顿时眼前一亮。
　　下一秒，看到于丝，眼又是一亮。
　　她没化妆，天然不加雕饰的皮肤清透、五官清晰，清新漂亮得惊人，比照片和视频更有冲击力。
　　过于顶级，周围的一切就暗淡了。
　　苏顿不由挑眉，随即弯起唇角，酝酿着：隋弋的品味还真有点东西。
　　露比扭头看到苏顿，立刻换上一贯八面玲珑的笑，快步迎上去，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式的恭敬：“结束了嘛？”
　　苏顿点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于丝身上，身子也越过她，走上前，故作随意地搭话：“等谁？”
　　他说话时，抬起手，朝酒保点头。
　　酒保转身从后方锁柜中取出半瓶收藏级麦卡伦，倒酒，加单球冰，送到苏顿面前。
　　苏顿手指搭上杯沿，轻轻一转，低头一嗅，“这才顶级。”话间另有所指。
　　露比当然听得出来，大方地坐下，摆弄下裙摆，眉目不耐，没说话。
　　见于丝不理，苏顿又厚颜搭话道：“等谁？告诉我。也许我认识呢？”
　　于丝没见过这么贫的人，转头上下扫他一眼，末了才懒懒地说：“反正不是你。”
　　苏顿不恼，反而笑了一下，自顾自地坐下，身子半倚在吧台，歪头看于丝，“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来玩的？”
　　于丝并拢五指，指尖处压在嘴唇，佯装惊讶道：“你没见过我？那是怎么下达围剿我的指令的？”
　　苏顿一顿，眼神被钩住，“这就不可爱了。”
　　“谁在意，我又不是为了让你觉得我可爱而活着的。苏顿先生。我是一个搞科研的，你知道的。”
　　苏顿并不意外于丝一眼认出他，真正令他惊讶的，是她对自己的那种态度。既不畏惧，也不讨好，再带点不屑的游刃。
　　她竟看得出来，他不会怎么样她。
　　就算在隋弋的地盘，只要他想，他依然能带走她。隋弋的脑机计划耗时十年，他绝不会为个女人硬来，从而前功尽弃。
　　但他亦不能拿帝国跟隋弋拼这个一时意气。
　　隋弋是属狼的，跟他撕破脸就是鱼死网破。
　　这女人看来很了解他俩的实力啊。
　　他略有惊喜，却装出一派无辜，甚至皱眉，像在琢磨，“我怎么会知道呢，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难道我跟你有过一段？”
　　于丝扭头，眼里透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讥讽。
　　苏顿居然这么傻逼？
　　隋弋怎么会跟这种人影响力持平？
　　掉价了。
　　她没说话，也没理。
　　苏顿不急着继续说，眼神在她身上移动着，从耳垂到耳后，到发丝遮挡的脖子，从锁骨到手腕，再到她交叠着的双腿……
　　目光一寸寸□□她。
　　露比拨弄手机壳上的吊坠，冷眼旁观。没办法，两边她都不能得罪，只能委屈于丝受着了。
　　而且只是目光，又不是真的□□。
　　于丝根本没注意苏顿的龌龊，她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早掏出手机，玩起小飞机了。
　　王振烊和桑德拉就是这时下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
　　王振烊不同于苏顿，他走到哪都带着三分体面，谁都能搭上两句，所以一露面便被人围住。
　　桑德拉则截然相反，浑身散发一股拒绝的气场，自然，没人靠近她。
　　她原本只是想和苏顿打个照面，早点回酒店睡觉，可走到近前，一眼便瞥见吧台边的于丝。
　　她停住。
　　于丝也转过头。
　　两人对视。
　　桑德拉跟苏顿一样，觉得她比照片和视频上更好看；于丝却有一种“终于等到你”的松弛。
　　苏顿笑着伸手，预备搭上于丝的胳膊，看架势要把她介绍给桑德拉。
　　刚一抬手，“嗖”一声破空而来。
　　子弹精准刺过袖口，碎布在空中飘落，嘈杂的公共区顿时鸦雀无声。
　　开枪的是朱万。
　　他站在隋弋左后方。
　　隋弋站在那儿，低下眼，指尖拢住袖口，轻轻一折，扣好袖扣，姿态从容，没看苏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