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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0 噜啦啦噜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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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许久,希亚说:“那时候太小了,记忆不深刻了。”
于丝从未问过,希亚是如何成为隋弋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刀的。明明是一个男人才得心应手的位置。
毕竟无论体魄,还是身体素质,男人都更有优势。
却偏偏是她,一个女人,承担起这份打打杀杀的职责,而且这些年,一直坐得稳当,从未被替代。
既然她不想提,于丝也没有追问,站起来,“去哄哄黛拉拉。”
黛拉拉要回俄罗斯了。
她跟林女士说,没跟于丝说。
两人上次麻将局一别后一直没说话,总不能真让她赌气离开。
于丝刚转身,希亚开口:“青海玉树地震那年我十一岁,失去了一条胳膊和一只脚。”
于丝一顿,又转回来。
希亚语气淡淡:“但我还是拼命往救援队那边爬。
“当时老板就在队里。
“后来才知道,那支救援队隶属于今建公司,当时的董事长是梅尔。他们正试图以救援行动打响知名度,从而打开国内市场。
“但后面资助我读书,纯属因为那时候我表现出了极强的求生意志,得到他的认可。
“梅尔对他很严厉,他每天要上很多课,我也是。除了文化课,我还要适应假肢,训练,用假胳膊、假腿打败手脚健全的人。”
于丝静静听着。
“我做到了,自然是我在他身边。”
于丝挑眉,这是她的心里话,希亚会读心?
希亚说:“你的问题都写脸上了。”
于丝走到桌前拿手机,“我以前以为是隋弋弄断你手脚,强制装的机械的。”
希亚说:“外边确实是这么传的。”
“没你们放任,能传起来吗?”
两人并肩往外走,陆续有人走进实验室,一脸上班的“开心”,迎面而来的人纷纷跟于丝打招呼,“于师早。”
“早,于师。”
“于师。”
于丝一路点头。
希亚偏头看她,明明还是当年的锋利张扬,却莫名觉得气场变了。
脑机计划面临多项技术壁垒,“意识仿生”和“材料极限”就是其中两大难题,本该由两位科学家分别攻克,但架不住于丝能干,一人横跨两条前沿,让人无法拒绝。
隋弋一开始确实惜才,后来不了。
从说好磨一磨于丝身上的刺,到去救了她,就是隋弋迫降的开始。
但她不准备告诉于丝——
隋弋不能轻易地得到优秀的于丝。
哪怕她爱戴他。
哪怕她敬重他。
*
黛拉拉在吉隆坡的最后一天,天气一如既往得闷热,晚间又有雨。
她翘着二郎腿,坐在花园的凉亭。
从前不明白梅圩为什么要把家族落在这里,毕竟他们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事。明明泰国那边地界松、关系杂,局势要有利得多。
她猜测是因为“安全”。
这座城市守序,民风顺从,街道整洁,人讲规矩,热衷赚钱,没什么反抗。像是这股湿热把人的锐气捂灭了。
现在她明白了。
正是这层“安全”的外衣,给了他们最周密的屏障。
他们看起来只是热衷慈善、涉足金融、推动社会进步的上层人士。一个看起来正经的身份,刚好能掩盖罪恶。
只可惜,梅圩的后代,野心疯长,一个比一个贪婪。
吉隆坡这点地界,终究装不下他们这副胃口,纷纷都散到各处了。
就比如她自己。
她吐出一口烟,风一卷,全散了。
“我想烧烤了。”于丝推开玻璃凉亭的门,提着各种酒,走进来。她身后跟着希亚。
黛拉拉听到于丝声音,疲惫的眉眼也拧出一点笑意。
但嘴还是欠的,“烤个屁。”
于丝坐下,给李特打电话,让他去本地最好的市场采买烧烤材料。李特直接挂了。她又拨回去,已无法接通。
她改拨烈兰会其他人,秒答应,电话那头还传来李特的骂声,狠批于丝仗着有钱为所欲为。
于丝挂得早,没听见。
黛拉拉瞥向她,“就仗着大家宠你天天惹大家生气。”
于丝“啧”,“哪里宠我了,我才赢你几百?你就尥蹶子走了,你是驴吗?黛拉拉。”
黛拉拉又瞪她,“你少来这一套。苏顿个杂种养的到处传我滥交,你知道我形象受到多大影响吗?”
“没见你公关。”
黛拉拉说:“懒得管。”
“那你还说我?”
黛拉拉也“啧”,“我公关与否,都不影响是你的计策让苏顿决定对我下手,你抹掉我跟权色局的关联,只不过让他少了一个理由攻击我,但他想攻击我,还需要理由吗?他能造谣啊!”
于丝挪过去,蹲下来,给黛拉拉捏腰捶腿,反讽道:“谁让我们是女人呢,女人不是荡|妇,不能这么牛逼。”
黛拉拉坐起来。
于丝在她骂街之前,立刻又说:“当然这是绝对恶臭的偏见!但已经臭了几千年,我们只能慢慢改变。过程必定辛苦,要承受好多委屈,但是!我们得去做,对不对。”
黛拉拉瞅她小嘴叭叭的就烦人,歪头,眯眼,捏住她的脸,“我为你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以后跟隋弋掰了,必须得来跟我干。”
于丝举起三根手指头:“I swear!”
黛拉拉本来也没生气,自然被“哄好”,转过来,朝后一靠,“我明天飞机,回莫斯科。看隋弋的样子,应该能好好保护你。我也放点心。别我一回去,我摇钱树就被砍了。”
于丝坐到对面,“说到前半句就可以了,后面那句没必要。”拿起一瓶酒,拇指轻抵瓶塞,手腕一转,瓶塞“啵”一声松开,倒了三个半杯。
黛拉拉静静地看着她。
好漂亮的于丝。
好厉害的于丝。
隋弋最好给她保护好。
于丝分了酒杯,“来,喝一点马尿。”
啧。
黛拉拉受不了。
跟她,跟林女士、李特,甚至是希亚待在的一起的于丝狗里狗气。
她端起酒杯,浅抿一口,语气淡然:“苏顿好像知道你要翻出他悬赏隋弋人头的旧账,提前半月就去了摩纳哥,把早冰释前嫌演得像模像样。这一波你没伤到他分毫。”
于丝已经得到信儿了。
苏顿动作很快。
撇得干干净净。
她耸耸肩,“他能跟隋弋平起平坐,要是被我轻松断一臂,那他这么多年也别干了。见招拆招咯。”
黛拉拉嘱咐她:“那个雪纱我查过,是条见风使舵的狗,谁有骨头跟谁走,卖了戴京滕才被苏顿安插过来。她投奔你,话不全假,但多半在观望你和苏顿谁更有前途。”
于丝点头,“我有数。”
黛拉拉说:“你乖点,别跟隋弋赌气了,别管虚情假意有没有用,只要不撕破脸,他一定会管你。”
又绕回来了,于丝说:“你好磨叽。”
“还不是你轴吗?虽说这次出事我有责任,但归根到底,还是你俩话没说清楚,互相赌气,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黛拉拉不吃素的。”
于丝点头:“你吃肉,你纯吸阳气。”
黛拉拉抄起靠枕砸去。
于丝接住,岔开话题:“喝酒喝酒。”
傍晚时候,烧烤到了,两位师傅带着专业工具,在黛拉拉家的空中花园摆起来,陶瓷炉配果木炭。
火起十分钟,果木烟气混着肉香、脂香,跟风缠住了。
酒过三巡,三人开吃,话题落下来。
于丝原本还在说笑,忽然沉默,眼神一顿,逃避一天的情绪又涌上了心头,手指还搭在杯沿,却再无任何动作。
黛拉拉杵杵希亚胳膊:“她怎么了?”
“想前男友了。”
没等黛拉拉反应过来,于丝坐直了,“我是个贱货吗?”
两人齐齐看她。
都不懂她怎么突然自己翻起了旧账。
于丝抱着酒瓶,“六年半了,我就一定要守在原地吗?”
酒精把她一直压着的情绪扯了出来。
黛拉拉皱眉:“谁说你了,没有啊。”
于丝合上眼睛,“我真的很喜欢他,曾经。但是我妈死了,我爸也随她去了,我会是下一个,为了爱情不要命?那我妈就白死了。”
黛拉拉跟希亚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于丝想不通,“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余情未了,我还想着他呢?因为铭心刻骨过?还是因为他各方面条件不错?”
黛拉拉一顿。
希亚也看过去。
于丝喝一口酒,“可是我的选择呢?”于丝看看两人,“为什么一个符合社会期待的结局要高于我的选择?都觉得好,我就得从?”
黛拉拉懂了,走过去,把酒杯夺走,“那我跟你道歉。”
于丝不吭声了。
道什么歉呢。
她不也在应激?
她伸手搂住黛拉拉的腰:“对不起。”
黛拉拉眼角一弯,唇边带出一抹笑,“你道什么歉,又不是在一起的时候出轨了。说到底,不还是那人太好了,你总是常怀愧疚。”
一语道破。
于丝被揪住心。
黛拉拉捏住她的脸:“你也太好了。”
于丝看着她。
黛拉拉点一下她的鼻子,靠在扶手,“我就没你这种天然善良,所以不管我妈怎么张罗,我都不接手梅圩。一个家族、一个族群的领导者,不能只有手段,还得有慈悲,要在权力运作中有清晰的道德底线。不然,权力只会变成毁灭的工具,而走不向真正的繁荣。”
她说完笑一声,懒散地又瞥向于丝:“给你当倒合适。”
希亚也抬起头。
黛拉拉说:“别说,你还真具备一个领导的基本条件。”
于丝正好想起:“有个事你得帮我。”
黛拉拉挑眉:“什么事?”
“那个权色交易链怎么运作的你能带上线索发给我吗?”
“行啊,我给问问。”黛拉拉也不问她用途,“你得把我择出去。”
于丝点头,“行。”
不过三言两语,于丝的心绪已平复。
黛拉拉弯起唇,一根手指头指着她:“收拾情绪收拾得这么快,更像一个领导了。”
于丝没搭这话,“明天就不送你了。”
黛拉拉抬抬下巴:“嗯,俄乌那摊子烂事一堆,我这边也得忙一阵。隋弋的脑机计划一旦全球推行,你任务也算完成了,接着科研,还是回国?算了你过来跟我。”
这话也是贯穿始终,于丝差点顺口损她,但想到下次见面又要等上几个月,甚至更久,压住了惯性,没接她话。
“落地吱一声。”
“嗯。”
*
吉隆坡蕉赖旧公寓区,七楼没电梯,屋内不到二十平,一盏冷光灯忽明忽暗。
从烽站在白板前,白板上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名字、箭头、红线、圈注和一两张贴着的监控截图,交叉混乱。
他双手抱臂,眉头紧锁,目光在某两个名字之间来回扫。
片刻,他抬手擦掉一条箭头,又补上一笔,力度偏重,白板都晃了一下。
于丝跟黛拉拉分开就来到这里,看着他研究了半小时,困得不行了,终于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说:“该聊正事了。”
“再等等。”
于丝闭上眼,翘起腿,直切主题,“你当时跟同事在缅北追查电诈相关,冒用了一家科技公司技工的身份,后来有人救了你们,你在报告上没有写到这件事,为什么。”
从烽终于回过头。
于丝还闭着眼,“因为那人嘱咐了。”
从烽一顿,问她:“是谁跟你说的?”
于丝睁开眼,目光从下往上看过去,盯着他那张固执的脸,“你当年没跟我说实话。你答应为我所用,不是因为你跟许彧有交情,而且因为隋弋救了你的命。”
从烽脸上不会有慌张的表情,他就是一根实心的木头,“你来兴师问罪的?因为我对你有所隐瞒?”
于丝头一歪,食指轻轻刮两下太阳穴的位置,视线落下来,睫毛的阴影铺在泪窝,“有用是你当时获救的筹码,但这筹码一般只能使用一次,除非没人能替代你。而一个创造麻烦总比价值更多的人,没什么不能替代的。”
从烽听得懂,想反驳,却没张开嘴。
于丝说的没错。
从烽抿唇,咬一下牙,蹲下身,从桌子下方拉出一个旧金属盒,小心翼翼打开盒盖,掀开黑绒布,亮出一把深灰哑光的手枪,握柄处刻着他名字的符号。这是于丝特别定制的,送给他的。
他小心托起,轻轻放在桌面,“感谢你为我所付出的一切。”
于丝抬手拿过枪,翻腕检查,啪地装入弹匣,手指一推,上膛。随即抬枪,指向从烽,头轻轻一歪,闭上左眼,手腕微动,瞄准角度随之调整,食指搭上扳机,静止着不动。
从烽闭眼,生死无惧。
于丝忽然调转枪身,手腕一翻,枪口朝下,枪把对准从烽。
从烽听到动静,睁眼,愣愣看着她。
于丝又抖一下手,“接着啊,傻了?”
从烽慢吞吞接过来,仍愣愣看着她。
于丝双手抄兜,“我承认,之前在关于空运女模案的讨论上,我的想法有问题,我不能因为大局而牺牲普通人。”
从烽又是一顿,于丝居然愿意认错。
要知道他以前的领导,就是因为从不认错,他们才走散了。
于丝又说:“但你的大部分决策都忽视了风控原则,从我的角度看,是对资源与人员的不负责任。”
从烽眸色闪躲,他知道,他是这样。
“隋弋把你交给我,我要对你负责,你的命是我要保障的,所以请你以后听我的话,不然必要时候我会崩了你。”
于丝说到一半,侧头看人,懒懒的,语气却不,“因为我也要对别人负责任,不能让你拖累别人。”
从烽懂她的意思,但毕竟为人固执,“可是这个案子再不……”
“你别管了,我早把线索递回去了,国内的整个链条都会被肃清的。”于丝打断他,“他们都放假了,你也给自己放个假,有救命的任务,我会第一时间找你的,别担心你拯救不了人类。”
说完又觉得不可思议,“你居然觉得离了你人类就灭绝了?真几把奇怪了,你这个脑袋。”
她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从烽再拒绝也显得矫情。
于丝掉头就走,打开门,吱呀一声,然后“砰”一声关门,左边堆着的空水桶、破伞、还有掉漆的鞋架“哗”一声全倒了。
她突然牙疼,折回来,一脚踹开门,张嘴骂道:“老子没给你钱啊,你上没老下没小,还没个媳妇儿,留着钱将来烧纸呢?住这地方是想符合什么刻板印象呢!”
从烽愣住了。
于丝说完转身,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从烽一怔,片刻后,眉眼缓了下来,眼神里浮起一丝丝难得的温柔。
忽然觉得不可思议,这世上怎么有炸毛的太阳?
他走到一边,坐下来,目光望向不远处的白板。
突然觉得,确实也太累了。更觉得,他好像给别人添麻烦了。却发现这人似乎不觉得他是麻烦呢。
*
于丝一上车,希亚没多问,直接调头,往家的方向驶去。她本来都闭上眼了,又睁开,“不回家。”
希亚说:“你要休息。”
“去找雪纱。”
“雪纱之所以听命于戴京滕和苏顿,是因为他们拿她妹妹威胁。她妹妹得的是婴儿型脊髓性肌萎缩症,基因治疗烧钱如水,她才咬牙通过地狱式训练,成为金牌护卫,逼自己具备了无法替代的价值。”
于丝挑眉,看向希亚。
这就查清了?
那刚才黛拉拉在,希亚怎么没说?连她都是纸人前几分钟发消息,才知道的。希亚就知道了?居然这么牛逼吗?
希亚接着说:“如果你担心她留暗手,我们可以先营救她妹妹,再用我们的资源续命。”
于丝微微坐直了身子,又挑一下眉。
希亚又说:“但我的建议是,不要。”
于丝知道希亚建议不要的原因,无非是不划算。
招揽雪纱的代价,根本填不满她妹妹的治疗窟窿,更何况这笔交易里还埋着不稳定因素——
没人能保证,什么时候又会有人从于丝这边把她妹妹救走,再次拿来威胁她。
于丝闭上眼,“她妹妹曾提过想结束生命,是她不同意。我们可以让她妹妹在苏顿那边安静地走。”
希亚透过车前镜看向于丝,没出声。
于丝本是去找雪纱做足全套,好让她在撕心裂肺之后认清谁才是真正的出路,彻底倒向自己。没有软肋的雪纱,说不定可以比肩希亚呢。
突然也没那个心思了。
即便是雪纱的扭曲让自己的妹妹痛苦地活着,也跟她没关系,她给人弄死,还要让雪纱为己所用,纯畜生行为。
但妹妹还是要送走的。
若生存只剩痛苦,那死亡就是解脱。
更何况有妹妹在,雪纱迟早害死更多无辜的生命。
希亚回道:“是。”
*
终于到家。
于丝推开家门,黑暗扑面而来,她脚步一顿,站了片刻,抬手开灯。光亮骤然袭来,刺得她眉心一紧,又关了。
她脱下外套,搭在一边,脚步轻盈地走到落地窗前,坐下来,身子陷进摇椅的软垫里。
之前隋弋在,她还不觉,现在不在,真有点空荡荡的。
她拿起手机,扒拉几条工作信息来回复,之后便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隋弋几乎不给她发微信,两人也没有彼此汇报的习惯,点开跟他的对话框,最近一条消息还是年前。
她发的。
她跟他说,老师新年好。
他没有回。
啧。
重看一次,火都上来了。
虽说她是为了勾引而勾引,但他也有点太自以为是了。
她就不懂了,他凭什么?
呵。
还什么“我之后也不走”,那人呢?
人呢?
都走多久了。
一礼拜了。
说话还不如放屁响动大。
让人讨厌!
越想越来火,心里翻腾:不就一条烂命,苏顿要就拿去好了,她一点也不想委屈自己勾引老帮菜了。
当然三十多算风华正茂,但怎么了?
大她好几岁就是老帮菜!
老蔫帮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