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钩》苏他

108、108 嗯

　　第一百零八章
　　麻将桌上，于丝蹙眉看牌，默默权衡，打什么合适。
　　黛拉拉旋着一张白脸，林女士吸着奶茶，李特接着烈兰会的电话，视线却不约而同地落向沙发区。
　　隋弋正坐在那儿翻书，干净的指节握着书页，眼神垂下来，很居家，但就觉得有股血腥味。
　　“碰。”于丝把白脸捡回来，打出一张牌，“三条。”
　　林女士摸牌，打牌，小声问于丝：“那是隋弋啊，我上次以为是你前男友许彧呢，我还上去认了，好尴尬啊。”
　　李特吃牌，打出一张东风，“你但凡上网搜一搜呢？”
　　林女士“啧”，“跟我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我搜他干什么。”说完又啧一声，“倒是真帅。”
　　李特不服，“我长得，也还行吧？”
　　林女士和黛拉拉瞥他一眼，黛拉拉客观评价，“你的脸是挺长的。”扭头看于丝，“你知道我那匹马，就跟李特的脸一个形的。”
　　“……”李特烦死了。
　　“哈——”林女士没忍住笑出声，然后一缩脖，捂住了嘴，朝隋弋那边又看一眼，倒是没看这边。
　　黛拉拉讽刺道：“以前不认识你，以为你也是狠货，闹半天是二逼。”
　　林女士不认同，摇摇头说：“他还是挺狠的，我不出去旅游了嘛？跟我爸旧部碰了个面，我一说李特，他们反应都不小呢，说李特孤儿院开得特好，收留好多孤儿。”
　　“……”李特想走了。
　　“哈——”黛拉拉也笑了，“不知道你在骂谁，但是骂得很好听。”
　　林女士纠正：“我是认真的。”
　　“那更好笑了。”
　　李特出了牌，不耐烦地说：“来不来了？不来我走了，一堆事儿，没空陪你们在这过家家。”
　　几人很吵，于丝翻脸了：“能不能安静点？吵得我牌算不明白了。”
　　三人不约而同看向她面前那几张零散的筹码，又看看自己手边的小山似的筹码。
　　黛拉拉说：“你算什么？直接把那几百块分分得了。就你这水平，以后别说打牌了，赢你都没什么感觉。”
　　林女士也说：“你怎么这么笨啊于丝，还不如不算呢，显你更笨了，你再也不是我心中那个聪明蛋子了。”
　　李特索性把她那几百令吉一把拿走：“行了，就这样吧，太阳都快落山了。”
　　隋弋忽然“啪”地合上书，动作不大，却让每个人心里震了一下。
　　他站起身，单手拎起一把椅子，走到于丝身后，在她身后不偏不倚地放下，坐下。没说话，只扫了眼她面前的牌，“这张，打。”
　　于丝不想听他的，却鬼使神差地没拒绝，抬手照做。
　　隋弋坐在她身后，翻着书，指尖摩挲着纸页边缘，眼皮没抬，“那张留着。”
　　于丝停了动作。
　　几秒后她又摸起一张，扭头看他，他说：“打右一。”
　　此时牌桌上其他人还在吊儿郎当，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这张。”
　　“这张。”
　　……
　　于丝逐渐变成一个提线木偶。
　　然后赢了。
　　黛拉拉当场翻脸：“能不能玩儿了，我有没有说过不允许夫妻档？两口子合伙圈是吧？”
　　林女士小声说：“不对，于丝单方面说的‘两口子’，隋弋先生从来没说。”
　　黛拉拉扭头看她：“那我对外说你和李特是一对儿——”
　　“胡说八道！”
　　“放屁！”
　　林女士和李特异口也不同声。
　　黛拉拉摊手：“你们不也知道面对谣言得澄清吗？怎么有些男的就不明白呢？就喜欢于丝跟个鸟儿似的在他跟前瞎叫唤呗。”
　　李特开口：“有点难听了姐。”
　　林女士又纠正：“于丝嗓子跟破锣似的，满世界都找不到这种鸟。”
　　“啧。”于丝有点不高兴了。
　　倒是隋弋，翻书翻得淡定，头也没抬，只说一句：“这局钱给她。”
　　“……”
　　“……”
　　“……”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不情不愿把筹码推到于丝面前。
　　该说不说，钱堆一起有点过于好看了。
　　于丝也没再拒绝隋弋当军师。
　　接着第二局、第三局……她甚至连自己出什么牌都不记得，只管照隋弋说的往外丢牌。
　　不知不觉，筹码也堆得像座山了，还是大山，珠峰。
　　林女士开始嘀咕：“这谁打得过开赌场的啊，这不纯纯在炸鱼吗？”
　　黛拉拉也来火，推牌不打了，歪头眯眼，瞪着隋弋：“我还没找老师算账呢，刚给我线报就炸楼了。我要是晚一步，骨灰都随风飞扬了吧，就她于丝的命是命呗？”
　　于丝起哄：“就是，找他算。”
　　黛拉拉抬手敲她脑袋：“你也别给我看热闹不嫌事大，哪天等老师不在我狠狠收拾你。”
　　李特没忍住插嘴：“有多狠。”
　　林女士倒会缓和气氛：“别闹，拉拉你不是她对手。”
　　“……”
　　“你不是说隋弋先生只教了你二十一天？人家教了于丝六年多呢。”
　　黛拉拉转头骂她：“你不是早就说对男人死心了吗？看见男的又舔上去了？”
　　林女士嫌她说话难听：“那我是女的啊，取向是男的啊。”末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而且还是这么俊的男的，那不正常吗……再说，我又没丧失主体性……”
　　隋弋还在场，李特不敢多嘴，只端坐着，摆出一副“我最稳重了”的样子。
　　黛拉拉懒得扯皮，瞪向于丝：“你这个月别找我了，咱们俩掰了。”说完，拎包走人。
　　于丝还后边小声抱怨，“说掰就掰，感情太脆弱了……”
　　林女士还是想留下来玩儿的，架不住李特也脚底抹油，她只能不情不愿地也挥了挥手。
　　人都走了。
　　于丝把筹码一把抓过来，低头开始数，数到一半眼睛都眯了起来。
　　隋弋手握着书，搁在膝上，微微向后一靠，另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于丝身上，看似神情平静，却难掩温柔。
　　于丝数完，把钱揣兜里，开始过河拆桥。
　　隋弋胳膊还搭在于丝椅背上，她一扭头，视觉上就像拧进他怀里。她没察觉，自顾自地说：“用你帮我赢了？我本来想输钱贿赂他们帮我散布你伤势过重的消息。”
　　隋弋弯起手肘，合拳撑着脑袋，指背贴着鬓角，懒散又带点倦意，“然后呢。”
　　于丝一点没注意他们靠得太近，膝盖贴着膝盖，呼吸都缠在一处，稍微清嗓，开始说：“我问过黛拉拉了，局的地点是中介定的。那中介曾在‘美马文化’名下挂过职，自然能在那栋楼办局。
　　“你前面不是找人发稿，直指美方大搞权色交易？接着炸了那栋楼，现在媒体都在指责美方，自己炸楼，销毁证据。
　　“其实做到这步就行了，让美方自己去解释、澄清，跟我们没关系，我们也没有损失。”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眼神却更明亮：“但这种送上门的把柄，不拿可惜。”
　　隋弋侧头看她，她今天说话摇头晃脑的，有点可爱。
　　她好像什么打扮就是什么状态，穿风衣就凌厉，穿针织就柔软，穿小裙子就很可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似乎对她来说十分简单，从装扮上入手，性格自然就变了。
　　他其实没太听她说什么，就想时间静止。
　　于丝开始重头戏，“你听听我编的故事。
　　“首先，要把爆炸导致‘伤亡惨重’的事实捅出去，然后说我和黛拉拉是唯一幸存者。但我们不知道这是个权色局，也不知道幕后负责人是谁。
　　“至于我们缘何在受邀之列，因为具有社会影响力，被邀请也合理。
　　“前面几个科学家出了事，你本就心烦，一听秘书说我去了那种局，联系又联系不上我，就更急了，干脆亲自过去把我带回来。
　　“幕后人听说你只身前来，就派人围堵，朝你开枪。你负伤逃脱，他们找不到你，干脆引爆整栋楼，宁错杀不放过。
　　“毕竟你隋弋落单的机会不可多得，错过就可惜了。
　　“但你和美方合作诸多，你出事他们也跟着遭殃，美方怎么会轻举妄动呢。所以反过来看，整起事故就是，有人披着美方的壳，在干权色勾当，收买名流。”
　　她语气慢下来，“什么样的人要拉拢具有社会影响力的人，还连你都敢杀？你可是享誉全球的慈善家，遍地是盟友，哪有仇敌？
　　“谁会恨你呢？
　　“恨到冒多大风险也要趁机会把你干掉？”
　　她比说书还架势足，轻轻一拍桌，声音不大却利落：“曾经在道上公开悬赏你的苏顿！
　　“加上中介的联络人确实是苏顿的线人，又为这套说辞增加了一些可信度。”
　　隋弋眉眼平和。
　　于丝继续：“你再借机卖波惨，顺势把前段时间科学家遇害的账也甩过去，让所有人都开始怀疑，是苏顿一直在暗中对你下手。
　　“这样一来，他这些年装得跟你和平共处的脸皮，就彻底撕下来了。”
　　隋弋听完，没点评，只是问了句：“你了解苏顿吗？”
　　于丝摇头：“我不用了解他，我只需要知道，害人者终要付出代价。如果不是他先动手，就不会落到我们算计他。这他应得的。”
　　隋弋沉默片刻，“可以照你说的做。但你得明白，苏顿不会没准备，之后会频繁找你麻烦。”
　　“他不已经在找我麻烦了吗？”
　　“虽说这次是针对你的伎俩，但你要是不去，后面的事也不会发生。”
　　“……”于丝有点不服，“又绕回我找模子的事呗？你再说，我真要怀疑你吃醋了。”
　　说完反应过来，这是隋弋第一次跟她沟通这些机密。
　　虽是她先提起……
　　想着她又意识到，这也是她第一次跟隋弋沟通这些。
　　以前都是他不说，她瞎几把猜……
　　她轻轻提口气，试探着又问：“那我能知道，那些出事的科学家，是不是苏顿干的……”
　　隋弋没接她后面的话，突兀地一句：“我之前没走。”
　　于丝挑眉，点点头，自然接道：“我知道啊，你现在不就在这儿吗？”
　　“之后也不走。”
　　于丝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