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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107 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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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半夜,隋弋在一阵钝痛里醒来。
睁开眼,静静适应了几秒钟房内昏黄的灯光。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转头,就看见于丝坐在小板凳上,趴在他手边睡着了。
她靠得很近,脸埋进臂弯,脑袋却贴着他的手,一绺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落在他的指尖。
他动动手指,忍着不适,拂开那绺头发,把它顺到耳后。
指腹不小心擦过她的脸,她眉头一动,似乎要醒,却只是翻身,换个姿势继续睡去。
脸颊上压出了印子,浅浅一道,竟然有点乖。
要知道,她可是于丝,又皮又倔又犟种,满脸的桀骜不驯,满嘴的虚情假意,满腹的狼子野心……
明明这么想,却放任眉心有一秒微妙的舒展。
算了。
就让苏顿拿下一局。
知道于丝对他很重要又怎么样,再有行动,再杀就是了。
十一支盟又不难杀。
隋弋正出神,胳膊一沉,偏头一看,于丝睡得迷糊,竟一把拉过他的胳膊垫在脑下,当作枕头。
倒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
他想着,她又蹭蹭,把鼻尖埋进他袖口褶皱。
他本想把手抽回来,却慢了半拍,又半拍,最后只是换了个角度,让她枕得更稳些。
没关系,就算那点心思被她发现也没关系了。
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在他身边。
*
于丝醒得早,睁眼就看见隋弋的胳膊,猛地起身,确认一遍,她确实枕着隋弋的胳膊睡了一宿。
她小心地撑起身,眼神不由自主地又瞥一眼。
他不麻啊?
她真要信医生说那话了。
真牛逼。
她没吵醒他,转身去浴室洗澡。
水声停下来,她擦干身体,开门,裹着浴巾走到衣帽间,在一排黑白灰色、纯棉、无腰身,典型的灭欲风面前犹豫一下,转手挑出一条白底小碎花长裙,又从抽屉翻出一个同款发箍,一边拢头发,一边把发箍两端的发带绕着头发,歪歪绑成一条马尾。
白色棉袜的袜桩堆在脚踝处,白色高跟鞋的鞋扣上镶满淡粉色钻石。
摘下智能表,换上了百达翡丽。
帆布包放回去,提起了爱马仕。
这些年签给隋弋,她早实现了“爱马仕自由”。但也早失去了物欲。
曾经她也会被外部的秩序影响,误以为这些东西象征地位,直到她真的拥有得够多,才明白,当她已在那个位置上,就无需这些来证明地位了。
她就算穿块破布,别人也觉得她都牛逼死了。
她去了超市,采购物资。
回来时隋弋还没醒,她一边拨通医生电话询问这情况正常吗,一边挽起袖子,洗菜做饭。
“没事。我看了Elio传过来的观测到的老板的身体指数,他半夜醒过一次。”
于丝停住切菜的手,抬头看向沙发上的隋弋,“醒多久?”
“三个小时。”
“……”
他一直醒着都没把她的脑袋从他胳膊挪走吗?
她把电话挂了,把Elio放出来。
Elio嘴很贱,“他昨天醒了仨小时,干嘛了?”
厨房里水声哗哗,油锅还没热,于丝漫不经心地说:“你问他啊,我哪知道,我反正在睡觉,我都困麻了。”
刚说完,隋弋醒了,于丝刚想问他伤口情况,他已起身,径直朝浴室走去。
关上浴室门,隋弋打开水龙头,返回到洗手池前,双手撑着边缘,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能看到自己神情里的不自然。
因为他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一身白底碎花裙子。
他记得第一次见她,秦广甩她一巴掌,他走过去,掀起她一缕头发,光斜照在她脸上,五官精致得不真切,那时他就想,这种绝色,用于美人计一定不会失手。
调查她之后,他发现,美色可能是她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当时他便决定,要把她抢过来。
西厨内,于丝刚想问Elio,隋弋现在能洗澡?
Elio先问于丝:“这是你家吧?他这么熟练?没少在你这洗澡啊。”
“不要放屁。”
“那你解释。”
“你问他啊,怎么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用我浴室都不问我一声。”
Elio咂嘴,“我反正第一次到你们家来,你的多件智能设备存在多项接口层漏洞,我给你修复了。”
Elio可以全域接入,只要联网,就可以识别、兼容并掌控现有智能设备系统,执行漏洞扫描、系统优化等行为,还能远程注入、自主学习、自我迭代,是超级智能体。
于丝懒得骂,“跟你主子一样,没点边界感。”
Elio说:“他是我主子,但我的行为模式是照搬你的,我的于师。”
“……”
两人正说着,门铃响了。
于丝一拉开门,看见朱万,他还是那副性冷淡的样子,手里提着两个盒子。
“老板的衣服。”他说:“可以让我进门吗?”
于丝侧身,让开过道,朱万抬脚进屋,走到浴室门前,送了衣服。
隋弋很快出来,黑衬衫半敞,扣子没有扣完。
于丝瞥了他一眼,发梢湿着,身上带着水汽,可腰侧纱布是干的。这说明,他洗的冷水澡。
倒也不必这么爱干净吧。
她又不嫌弃他。
隋弋系好扣子,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于丝在厨房抬头喊了他一声:“你不吃早饭?”
他脚步一顿,没有应声。
Elio贫的:“放心吧,我们老板从不蹭饭的。”
话音刚落,隋弋转过身,走向餐桌,拉开椅子坐下,还是没说话。
“……”Elio有点难堪。
于丝抿一下唇,把碗端过来,热气混着海味轻轻弥漫,汤底透亮,鲍鱼和海参切成薄片,沉在蔬菜和乌鸡丝之间,溏心煎蛋盖在面上,旁边摆了三棵小油菜。
Elio嫌弃道:“忙活一上午就做了方便面啊?”
说完补充:“狗都不吃。”
隋弋挑起一口面尝了尝。
“……”Elio特别难堪。
于丝得意地飞一下眉毛,扭头又给朱万盛了一碗,朱万不敢坐下,她啧一声,“我让你坐。”
朱万还是本能地看隋弋。
隋弋没反应。
朱万试探着坐在他对面。
隋弋没说话,只顾吃饭。
朱万拿起筷子,又瞥一眼隋弋,确定他允许,终于夹一口,吃完便举起大拇指,赞叹于丝:“好吃。”
于丝得意地凑过来,也坐下,托着下巴看他:“好吃吧?快点吃,吃完聊正事。”
朱万抬头看了隋弋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便识趣地低头,加速三两口吃完,起身道:“我楼下待命。”说完又补充:“昨晚楼下的事已善后,目击者全部都打点妥当。”
说完,麻利儿地下楼了。
隋弋眉眼沉静,一下一下挑着面,吃得很慢。
于丝的指尖轻点着桌面。
隋弋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拿起纸帕,擦擦唇边,随即起身,把碗筷收走,洗净,归位,摆整。
于丝没在隋弋身上看到想象中那种“受伤后要修养半个月”的画面,也没表现出太多好奇。
他坐过来,她开门见山:“你没走,但你也没跟我说。为什么?”
隋弋神色沉稳,没回答,另说道:“没我,你也不怂。但你还是差点被人挟持。”
于丝皱眉,这不是她说的话吗?下巴一歪,“你监视我?”
“又怎样。”
他怎么能这么坦然地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啊?
于丝真受不了,“行,先不说监控。我说白了,如果你告诉了我,你没走,我就不会闹情绪,就不会答应黛拉拉去玩模子,也就不会被十一支盟设局。自然你也不会误以为我有危险,去大开杀戒,还受了伤。”
隋弋没接她的话,只问:“因为我没打招呼,你生气了?”
于丝卡壳。
咝。
怎么说实话了。
隋弋从她的话里理出重点,反应过来,她以为他走了、根本不在意她死活,才闹情绪,说不需要他?
那那句“我又不喜欢他”,也是赌气说的了?
于丝反应很快,“那你呢?听我说不需要你,就生气了?”
隋弋也知道自己那么问就给她留了口子,她毕竟很聪明,但他没打算改口:“不至于。我是想,既然你这么自信,我也没必要出现。”
真会防守。
于丝改换招式:“那昨天你把我拉回来时是为什么生气?”
“因为你近身格斗的水平下降得过于离谱了。”
“……”
“我十分寒心。”
“……”
他是滴水不漏,但于丝也不是省油的灯,说不过就耍赖,低着头,揪着裙边,声音软软的,“行呗,我以为你是知道我还没一百斤,小细脖子一掐就折,所以就算生气我嘴硬,也还是悄悄留下来保护我。我以为你昨天是因为我玩模子吃醋了,就算这样也还是冲过来救我……那行呗,是我自作多情呗……”
前半句口误可能是真心,后边长篇大论纯属表演。隋弋明知道,却没打断,就看她在那儿叽叽喳喳。
于丝越说越委屈,托着椅子边沿,一点一点地把椅子往他那边挪。到跟前时,动作不稳,光溜溜的一对小膝盖撞上西裤包着的膝盖。
她抬起头,离他很近,“老师,可Elio说,你好多年没亲自动手了。如果不是你很在乎的人,你怎么会不顾自己的安危?”
隋弋看着她,她清亮而倔强的眼睛近在咫尺。
于丝眼巴巴地,还在等。
“嗯。”
于丝一顿。
她刚才还眼波潋滟地撩他,一句句胆大妄为,他一承认,她反倒有些招架不住了,急着起身,却一慌差点撞进他怀里,鼻尖磕在他唇隙。赶紧抓住他胳膊稳住,但脚下重心已乱,最后还是一屁股坐在他腿上。
她猛地扭头看他,好近。
以前因为他个子高,她总得仰头看他,无形中成了屏障,仿佛是代表身份的,也仿佛是暗示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段不易逾越的距离。
但现在,视线齐平,她可以看到他的眼睛里,自己的莽撞和无礼。
“额,”她开口,“你是不想说,因为我是你的科学家。”
隋弋唇动,她却一下起身,动作比刚才灵活太多,话也堵得利索:“好了就回去吧,一会儿黛拉拉过来找我打麻将。我没空管你了。”
她拒绝听到隋弋的答案。
隋弋看着她那副又窘又傲、虚张声势的样子,眼神里不自觉浮出一丝笑意,好整以暇,慢悠悠开口:“我没好。我是因为你受伤的。”
于丝又不傻,知道他要说什么,所以她不会问“所以呢?”那就是给自己挖坑。
但隋弋压根不用她问,脸皮也老厚了,“所以你得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