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钩》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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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六章
　　于丝一手扶着隋弋，一手撑着电梯内壁，把他从电梯口一路扶进屋。
　　门关上，她打开灯，又费力把他扶到沙发上，转身打开墙边的终端屏。
　　“Elio联系医生。”她低声道。
　　终端亮起，Elio回应道：“已连通，医生预计十五分钟内抵达。”
　　隋弋躺在沙发扶手上，脸色苍白，衬衫被血浸透一片。
　　于丝皱眉，蹲下身，轻轻脱下他半边外套，又轻轻揭开衬衫。纱布粗略地缠着，血迹完全透了出来。
　　大概是楼下那番动作撕裂了伤口，或者是她刚才抢手机那下……
　　她记得他身子一顿，估摸疼了。
　　她抿抿唇，拿来药箱，剪开旧绷带，一边清创，一边咬着牙控制手的颤意，尽量不碰到他。
　　悬着心为他重新包扎好，又拧条热毛巾，小心地为他擦额角的汗、手臂和腹侧溅到的血迹。
　　把毛巾丢进热水盆里，她随手拽来一张小板凳，在他身前坐下。
　　他闭着眼，灯光映出他五官立体的轮廓。
　　可能因为他有四分之一英国血统，轮廓比一般东方面孔来得更立体，却并不突兀。
　　鼻梁高挺，眉骨隐隐带棱；
　　眼窝略深，眼形却柔和、内敛，像丹凤眼又不像，说是柳叶眼，也不准确，毕竟除了东方的含蓄，还是可以看出混血的质感；
　　唇线很薄，唇色一般深，是淡淡的粉色。
　　个子很高，身形修长，不是个魁梧的，却也不是那种单薄的瘦。衣服一脱，就能看出肩宽腰窄，线条利落，腿很长。
　　皮肤就偏冷白，青筋挺多，手背最明显。
　　于丝以前总觉得他假，因为比起带点瑕疵的人，他更像精密配比出的实验体，女娲都够呛捏出这么完美的一具肉|体。
　　她托住下巴看，脑子里不知道想点什么。
　　他没走，而且看样子，他在来之前还经历过围剿，朱万不在吗？怎么会让他一人陷入危险？
　　他是隋弋，他要是出事，全球都得乱套。
　　但他好像早知道她会有危险。
　　那是不是说明，前面的围剿原本就是冲她来的？只是漏了一个，他在那人对她下手前赶了过来，这才救下她？
　　她没乱猜，扭头问Elio：“发生了什么？”
　　Elio还嘴硬，“我就不说。”
　　于丝点头，“我给你三个死法，删除模型数据，格式化系统，给你喂点病毒。”
　　Elio吸气，“那么歹毒呢？你个狗东西！”
　　“不要学我说话，好好回答问题。”
　　“你以为我愿意？还不是因为我被喂了大量的你的语音，你的邮件、短信、打电话时的停顿、骂街、说瞎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像我自己了。”
　　于丝皱眉，第一次知道这个事儿，扭头看一眼隋弋，又扭过头，说：“他有病吧？”
　　“谁说不是呢。”
　　于丝莫名其妙，但这事不是重点，“先别管这个，你告诉我，他刚才干嘛去了，这枪伤怎么回事？”
　　“你别想了，我不会背叛老板的。”
　　于丝真不知道自己这么贫，“我数到三。”
　　还没开始数，Elio就把前情后果都说了。
　　于丝又确认：“他跟朱万，杀了十四个？”
　　“三十四个，后边又来了二十个。”
　　于丝轻轻呼气。
　　还是很震撼的。
　　她印象中的隋弋，从不亲自动手。以前是希亚替他，现在是朱万，所以她也一直不知道他有多强。
　　Elio语气平静，开始替隋弋吹逼：“老板早年资助教育，在俾路支设了六所夜校，帮女性扫盲。塔某班一向敌视女童教育，所以袭击了学校，发出通牒，逼老板现身。
　　“他带人赶去，结果现场早布满了火力。
　　“当时巴基斯坦反恐部出手，借击杀塔某班头目的名义营救老板。执行人里，就有维克托。
　　“你知道他，表面是乌克兰退役军人，早年投入巴基斯坦反恐部，实则是老板的狙击手。
　　“你不知道的是，他反水了。
　　“但没用。
　　“老板带着朱万他们反向突围，不仅脱身，还反手启动塔某班的无人机空袭，炸死70人，包括维克托。
　　“塔某班死了那么多人，觉得丢脸，为了遮丑，说死的都是平民。老板也懒得澄清。
　　“所以直到现在，塔某班这一贯只对金主、外交协调人示好的组织，始终对老板保持敬意。”
　　于丝挑眉，但没说话。
　　这事儿她第一次知道。
　　维克托居然死于反水？
　　Elio继续说：“他曾在缅北被十六人包围，无人支援，通讯中断。他静等到换岗，制造假火场。等那边反应过来，他早以电诈园区打手的身份，逃到两公里外了。”
　　于丝问：“他去缅北干什么？”
　　Elio答：“当时有两个追查电诈的人，冒充我们在缅北那家科技公司的技术员工，借着我们承接园区技术项目的机会混进去调查，被逮个正着，老板就被扣了个‘准备进军电诈、提前盗窃技术’的罪名。
　　“那会儿，老板正跟缅甸军政府谈合作，偏偏出这么个事。他只能亲自过去，把他们冒用我们身份的事解释清楚，也顺带处理人情和面子问题。
　　“他被包围纯属因为他亲自潜入电诈园区，救那俩人。我也不懂那俩人到底值不值得，关键是折腾半天，只救出一个。
　　“不过那都是很多年以前了，那时老板还很年轻，二十出头，梅尔作为他的后盾，他狂妄得很呢。
　　“现在不行了，老了。
　　“三十来个就受伤了。”
　　于丝听完，眼神渐沉。
　　缅北吗？还救了个人？
　　呵。
　　Elio叹气，“过去到现在，对老板实施的定向刺杀共计十九起，其中十二起为一对多。无一成功。所以别好奇为什么他能在那么多人里杀出来。”
　　于丝的目光转向隋弋。
　　Elio擅作主张打开晚间新闻——
　　凌晨12时许，郊区一处废弃建筑发生爆炸，但未造成人员伤亡。相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并对事发区域进行封锁处理。
　　起爆原因仍在核实中。
　　Elio补充：“虽然老板可以以一敌十，但他本不用如此，像这样把楼炸了，就很符合他平时作风。还不是因为他以为你在那里，怕自己下重手，伤了你，又怕自己下手轻了，让那帮混蛋伤了你。”
　　于丝抿唇。
　　医生和希亚这时前后脚赶到。
　　医生一进门就快步上前，跪在沙发边，检查伤口，瞳孔和条件反射，随即说明：“是失血造成的短暂性休克，加上止痛药下得重，所以昏迷了。生命体征稳定，不是很危险。”
　　于丝点头，“后面要吃什么？”
　　“粥、蒸蛋、软鸡肉、红枣水，能吸收的。”
　　于丝记下。
　　希亚站在一旁，浑身紧绷，双手握成拳，全场一言不发。
　　于丝伸手攥住她胳膊。
　　希亚抬头，稍微有被安慰到。
　　医生从箱子里拿出两盒药片，拿注射剂时犹豫一下，又放回去，把药放到桌上，对于丝简短交代：“这是口服抗生素，一天两次，预防感染。止痛针就不打了，老板不怕疼。”
　　于丝哭笑不得，会有人不怕疼？他是什么怪物，竟让自己的医生都对他没痛感这事印象深刻，记在心里。
　　医生走后，于丝也把希亚走到门口，安慰道：“他没事，我也没事，你更不会有事。责任到不了你头上。”
　　希亚皱眉：“你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你不担心自己，是担心我。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乱成这样我都能顾你，说明我扛得住，你不用担心。”
　　希亚欲言又止，走了。
　　于丝把人送走，又接了黛拉拉的电话，简短通气几句便挂断，随后关掉Elio终端，房间重归寂静。
　　她没再上前，而是靠在墙上，远远看着他。
　　既然没走，为什么不说？要是说了，他们之间信息互通，她知道局里有人对她不轨，就不会去了；而他知道她安然无恙，也不会以少敌众，在停车场火拼，还让自己受了伤。
　　那会拉她上楼，他还在生气，但他凭什么生气？是他自己没走，却让她以为他走了，让她以为他之前的保护是心血来潮。
　　可是。
　　他确实在保护她，亲自保护。
　　他是因为她跟黛拉拉玩模子生气吗？还是在气她的格斗疏于训练，反应慢了、水平下降了？跟人缠斗了那么半天？
　　后者也就算了。
　　前者凭什么？
　　合同只写了不能恋爱，又没说不能玩模子。
　　她心里一百个不满，一百声抗议，最后也还是压下去，走过去，重新坐回到小板凳上。灯光斜斜地落在他的眉骨上，她懒懒托腮看着他。
　　可是。
　　他好像真的很担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