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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魁儿爷的鸿门宴 王也猛地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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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也猛地睁眼。
窗帘没拉上,中午的日头正刺眼,照得他恍惚。
手机就躺在他手边,壳子后的“她”静静地望着他的心虚。
眉眼,笑貌,还有无风自动的红色裙摆,猝不及防在脑中闪过。
王道长捂着心口喘了好一会,瘪瘪嘴,半是委屈半是无奈地对“她”说:“对不住啊,都是我不好。”
他起身扯开粘在身上T恤,站在窗边,后颈凉津津的,像刚被水浸过,外头的风一吹,激得他一哆嗦。
凝视窗外来往的车流,他暗想:从今儿起,你就是我一普通朋友。内景里那点子破事儿,翻篇,撕了,不能再有了。
随后,王也抽出手机壳后的照片,两指捏着,眉头一皱,掐了个火诀。
火苗从指尖蹿起来,照片从边角开始卷曲、发黑,化成细碎的灰。
他做得干脆,没给自己留一丁点反悔的余地。灰烬从指缝漏下去,飘出窗外,他觉着自个儿的心也跟着落回了胸腔——本就不该是他的东西,趁早放下,对谁都好。
眼瞅着一颗心总算消停,他意识到身上也得收拾收拾。
一身黏糊的王道长打了个哈欠,终于恢复平时的懒散样儿,靸拉着拖鞋去浴室。水声哗哗地响起来,盖住了外头的一切动静。
所以他没有听见,门缝里“嗖”地弹进来一封信。
Z市
黑色商务车越开越偏。陈兮靠在后排,一半目光搁在窗外的郊野上,一半余光瞟在副驾那个光秃秃的后脑勺上。
术字门里都赞这位爷是天生的领袖,但依陈兮看,说他是天生的商人才更贴切。商人重利,凡事都要算个投入产出,连认亲戚都得榨出三层油水来。
家传的秘术,陈兮缝缝补补了一晚上,给交上去个“阉割版”,本想着暂时糊弄住以后,他能消停些,让她喘口气。
谁知道陈金魁的小连招一套接一套,拿了她的东西不算完,又美其名曰“关爱单身后辈”,给她攒了个相亲局。
“大侄女,你也别怪叔多事。姑娘家家的,总得有个依靠。”陈金魁当时说这话时,脸上挂着那副招牌慈祥,倒是恳切。
陈兮心里明镜似的:这叔叔准是想拿她当筏子去讨谁的好。但又不好当面驳他,毕竟当年之事打听清楚之前,还得靠这根线牵着。
于是她只能捏着鼻子上了“贼船”。
陈某人揉了揉眉心,托腮看着车从城里主干道拐出去,穿了两条旧街,又过一座小石桥,最后停在城郊一处中式合院前。
陈金魁在前面引路,回头招呼她:“进来啊,丫头。这地方清净,适合你们年轻人说说话。”
陈兮扯起个乖觉的笑容,顺从地跟在他身后进了正厅。
厅里摆着一张圆桌,凉菜已经布好,三副碗筷,干干净净地搁着。陈金魁在主位坐下,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人一会儿就到。”
管家先给二人上了茶。
茶香熏腾着,陈兮抿了口,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礼貌地搅黄这场局。她低头看着杯里的茶叶沉浮,问道:“叔,您说的那位,到底是哪家的?先前神神秘秘的,这会儿总能给侄女儿透一透了吧。”
陈金魁意味深长一笑:“你甭管是哪家的,人来了你就知道了。放心,家世不错,人品也周正,说来你也认识的。”
“认识?”
陈某人把联系人列表在脑子里翻了个底朝天,心头猛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外头的院门突然“砰”地一声响。紧接着是脚步声,又快又重,踩着青石板路,一路朝正厅来。
陈兮循声抬头。
她的“老熟人”大步流星跨进正厅,帽檐压得低,阴影中整张脸黑沉沉的。
他站在门槛外,目光往里一扫,先看见陈金魁,再看见陈兮,整个人绷着的劲儿才和缓几分。
陈兮站起来,杯子落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指尖。她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一时转不过来。陈金魁说的是相亲,怎么来的是王也?他们俩什么时候……
“哦,来了啊,王大师。快进来坐,别站着。”陈金魁却像早料到这一刻,也起身,笑呵呵地开口:“先前三催四请的也请不动您,这不,还是我侄女面子大,请得动您老人家。”
王也没理他。
他捏紧了口袋里落款为“陈兮”的请柬,回想起陈兮惊讶的模样,再看看陈金魁那张笑成菊花的老脸,总算把这场局的底给摸明白了。
好个魁儿爷,打着小陈的幌子逼他现身,还把这丫头也诓过来一道算计。
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归根结底,跑不出《风后奇门》四个字。
看着局促不安地杵在那的姑娘,一向好脾气的王道长在心里啐了陈金魁一口:妈的,还是把她扯进来了。
王也狐疑地瞥了眼陈金魁,寻思这秃头黑皮大爷,是怎么和那白净水灵的姑娘攀上亲戚的。
他上前两步,横在陈兮身前,把两人隔开,从兜里掏出那封皱巴巴的信,往桌上一拍。
陈兮偏头一看,信上落款是她的名儿,大意是遇到些麻烦请他相助,字迹像得足以以假乱真。
隔着王也宽直的背,她剜了眼陈金魁——这多半是照着她给出去的手稿仿的。
谁都看得出这是场鸿门宴,但王也万一误会她和陈金魁是一伙的... ...她心慌了片刻,捏紧了裙角。
心正乱着,王也敲着桌面,低而稳的声线在安静的桌上荡开:“魁儿爷,您大费周章,找人仿她的字儿,摆这一桌子菜,图啥呢?说说呗。”
陈兮闻言,上前一步和王也并肩,同问道:“是啊叔,您带我来的时候,说的是相亲,怎么这会儿来的是王道长?”
陈金魁被两人四只眼睛盯着,面上那团慈祥的笑意竟没散,不紧不慢的招呼王也落座。
“哎哟,瞧你们俩这架势,跟审犯人似的。”他端茶抿了一口,抬眼看王也,“王大师,您不是正好被除名了嘛,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
王也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除名是不假,可我没说还俗啊。您身为一门之长,给出家人乱点鸳鸯谱,不怕说出去让人笑话呀?”
陈金魁不恼,继续打哈哈:“我家这侄女,你也是认识的,模样好,性子软和,还会疼人。我寻思着,你们年轻人见见面,聊得来就处处嘛。”
他转脸又对陈兮道:“丫头,你也别怪叔瞒你。叔要是提前说了是王大师,你脸皮薄,准不肯来。”
王也见陈兮脸上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心口揪了一下——这姑娘,别是有什么把柄在陈金魁手里攥着吧。
他轻咳两声,拉回陈金魁的注意力:“您这红娘当得,可有点越界了。我跟陈老板认识归认识,可没到劳您操心的份上。”
气氛僵住。
陈金魁心道,这小王八犊子软硬不吃,莫非算盘打错了?这侄女在他心里没多大分量?可不对啊,眼线查得清清楚楚,王也费劲巴拉找了这丫头好久,还安排住处,他不是那种有闲工夫的人。
敬酒不吃啊,这小子。
陈金魁抬眼,正想着怎么扣下他,耳边忽而传来陈兮的声音,可她看着连嘴唇都没动。
【叔,您是,想让我拉拢王道长?】
陈金魁略一思忖,对上了陈兮那卷术法里的《云宫聆音术》。这门功夫能隔空传音,旁人察觉不了。
他端起茶杯的功夫,递给陈兮一个眼神。
声音再次传来【听您说过,王道长的风后奇门为术中之首,您是想要这个?是的话,您吩咐上菜。】
陈金魁眼尾那几道深纹极轻地抽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笑呵呵地看向王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王大师,您这话说的,什么越界不越界的。既然您没这个意思,便算了吧。”说罢拍手示意上菜。
【明白了,既然是您的意思,我自当尽力配合。】
现下正是饭点,面对一桌子珍馐美味,王也不动筷,只喝了口白水,余光瞟着身侧的陈某人。
她今儿倒是打扮得好,及腰长发精心卷过,泛着光泽,灰蓝色针织长裙衬得人玲珑有致,气色瞧着也好。
嗯,他放心了一半。
原先往坏了想,担忧她遭人挟持,吃了什么亏,现在看来倒是还成。
他又抿了口水,寻思怎么把她带出去,别和这诡计多端的秃头胖子混一块儿。
陈兮起身,端着桌上的水壶来到王也身边,接过王也手中的水杯,为他添热水,指尖若有若无地碰上他的手。
王也一激灵,错愕地盯着她,递给她一个“你没事儿吧”的眼神。
陈兮笑笑,茶壶搁桌上,扶着额头晃荡了两下。
然后她整个人往他这边歪了过来。
王也的右手几乎是本能地伸了出去,一把揽住她的肩。她的额头擦过他的下颌,落在他肩窝里,烫得他心头一凛。
“陈老板?”
相处这些时间,总归磨合出点默契,刚才那个带笑的眼神足以让王也明白她机灵的心思,这一倒多半是陈兮的小把戏,正好趁机带她出去。
可她整个人软在他怀里,额角苍白,眉心紧蹙,看着难受极了。
他心一软,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不舒服?”
怀里的人轻轻颔首,嘴唇微微发颤,却说不出一个字。
王也抬头看向陈金魁,眼底压着火。他没给这老狐狸留半点转圜的余地,一手揽着陈兮的肩,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背对陈金魁就往外走。
“魁儿爷,”他头也不回,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人我先带走了。您这饭,还是自个儿消受吧。”
陈金魁靠在椅背上,打量着着王也的背影穿过正厅门槛。
那背影绷得很直,步子快而稳健,可陈金魁看得出来,他抱着人的那只手臂在极轻地发颤,他怀中的人微微转头,刚好和陈金魁对上。
陈金魁暗笑,眼角褶子炸起花,他这便宜侄女看着老老实实,王也这油盐不进的小鳖犊子真对上了,嘿,他还就吃这套。
“王大师。”他在两人快出院子时开了口,“我这侄女身子弱,您多照看着些。”
王也的手臂收紧了,丢下句:“我说魁儿爷,您少折腾她,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