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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心贼 开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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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也躺在酒店大床上,懒懒地抠着肚皮。
本想着养精蓄锐,应对魁儿爷的第三次赌约,可这小半个月来,周遭风波平静到了诡异的程度。
这魁儿爷的套路他太熟了——盯着他的时候跟夏天的花腿蚊子似的,悄没声的,时不时嗡嗡地烦人,还来叨人一口,十天半个月不闻不问反倒不像他了。
王也又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到脑袋底下,枕着手臂盯着天花板出神:难道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还是挖了别的坑在等他跳?
他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费这个脑子了。
百无聊赖的王道长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聊天框滑了三个来回,没什么新鲜的。
“武当山西侧院人员管理群”里有人发了条通知,“相亲相爱一家人”里老妈又转发了麻将小游戏的链接,“哥们群”里某孙贼嚷嚷着疯狂星期四,还艾特王也V他50,他懒得理。
划拉着划拉着,他指尖在那个备注为“小陈”的对话框上停了片刻,还是不死心地点进去。
上一条消息还停在五天前,她发来一句“猫猫接到了,谢谢你置办的东西~”,末尾加了个猫爪emoji,像个礼貌又不过界的小勾子,勾了一下就跑。
啧,还是这么客气哈。
王也皱皱眉,把手机扣在胸口,屏幕的光灭了,连带那条记录一起,化成一缕无可奈何的幽怨。
他动了动脖子,脊椎生锈般嘎吱响了两下,他这才想起有日子没练功了。
身体发紧,心也不定,再这么瘫下去怕是连陈金魁什么时候摸到门口了他都听不见。
于是他坐起来,把枕头往旁边一推,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搭在小腹前,调匀了呼吸,慢慢阖上眼。
念头像落入水中的鹅卵石一般沉下去,在水底停住了。内景在他周围缓缓铺展开来——一方安静的小天地,天光清浅,水面无纹,像一面被精心打理过的古镜。
内景中无风无雨,不像外头那个总有人追着他算账的世界。
王道长满意地点头,想随便寻摸块地儿坐下,没走两步,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
他趔趄两步,定睛一看,地上坐着个姑娘。
姑娘穿得演电视剧似的仙气飘飘,里衣素白,外边罩着件青色的纱衣,宽松地拢在身上,衣褶堆叠得像山间刚刚落过雨的薄雾。缎子般的长发披散着,在肩膀上散成几股,如山间流淌的乌瀑,面目掩在发丝和衣领之间,看不真切。
王也半蹲下身子,觉得这人眼熟得不太对劲。
他往旁边歪了歪脑袋,想换个角度看清她的脸,然后整个人一激灵,生无可恋嚎道:
“宝贝儿,你哪来的啊?”
“宝贝儿”长着和陈兮一样的脸,只是此刻跟个木头美人似的,一动不动,低眉垂眼,安静得像尊观音像。
王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嚯,这么高冷。”他收回手,干脆盘腿在她对面坐下,托着腮帮子,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这姑娘哪儿哪儿都和陈兮生得一样。眉眼、鼻梁、唇形,甚至连脸侧被划伤的一道小口都复刻得一毫不差,是半月前那场截杀留下的。
王道长盯着那张熟悉的、过于安静的脸,陷入思考。
这是她鼓捣出的什么秘法?能往人内景里钻的那种?
内景的天光从某个说不清的方向落下来,在她肩上那层青纱映出一道淡淡的光泽,引着王也的视线看向她的雪白的颈侧。
光线从她的耳后斜斜地切下来,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脉。再往下,本就随意松散的衣领微敞着,露出半截锁骨。
那骨形生得极好,横在肩颈之间,像一条被水润过千万年的玉桥,桥下是两弯被青纱掩住的、随呼吸轻缓起伏的弧度。
王也的喉结动了一下。
视线像被什么拽着,顺着那截锁骨滑下去,又停住。
他没敢再往下了。
可这地界由不得他,他的内景,自然随他的心而动。
他才刚起念,那层青纱便极轻地滑下来半寸,像被无形的指尖挑了一下,露出左肩圆润的骨点,又向下,将退未退地挂在臂弯处。
敞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像月光泡着玉石般的白,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该是凉的,可王也偏偏觉得那上头一定覆着层极薄的热,就像陈兮身上常有的那种,看着温温吞吞,一靠近了,就烘得人心口发燥的劲儿。
王也还蹲着,可膝盖像生了根,他本想别开脸,可眼睛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看着她半掩在青纱下的肩颈,顺着那抹起伏往腰线走,纱料薄得跟没穿似的,软软地贴着,把女子玲珑的身形隐隐约约地描了出来。
王也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灵台清明了几分。
他捂住脸,低低骂了句:“操。”
纵使百般不愿,但哪怕再龌龊再下流,他也得承认——这哪里是什么秘法,这是他自己的心相!
敢情地上这个玩cosplay的“小陈”,是他自己YY出来的!
捂住眼睛的手上移着,懊恼地揪住头发。
他是真没招了。
这心相也太会拿捏人了,知道他不吃妖媚的莺莺燕燕那一套,就偏生用陈兮的脸,陈兮的眉眼,陈兮那副不设防的样子,往他心窝子里戳。
戳一下不算完,还要轻轻缓缓地,把他最见不得人的那点念想全勾出来。
王也再睁眼时,愣神地发现,眼前的姑娘已经变了。
青纱不知什么时候褪尽。
她站起来,身上换作一袭正红的嫁衣,没有繁复厚重的凤冠霞帔,而是薄薄一层红绸,领口开得不低,却因为料子软,整个儿贴着身子,腰间坠着环佩的衣带松松系着,婀娜在风中轻晃。
王也呼吸一窒。
一方内景澄明静谧,而她是天地间唯一的艳绝,红的衣,白的肤,衬得她整个人像从谁家合卺夜里撕下来的一段春色。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和刚才不一样了,不再空泛,反而含着一层水光,半是羞怯,半是邀请。
她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轻,从仿若含朱的口中溢出:“王也。”
就这么两个字,王也觉得自己脑子里有根弦“嗡”地一下,差点断了。
她朝他伸出手来,腕子上空荡荡的,只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更显得那截手臂白得晃眼。
“你不过来吗?”她问。
王也咬紧了后槽牙,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想过去,想得浑身都发疼。
他想把这只手拉过来,想把那身红绸从他眼皮底下撕了,想听她在他身下叫自己的名字,想把她眼底那层潋滟的水光弄得更碎,碎成他们俩都收拾不了的样子。
光是想想,就乱了分寸。
这里是他的内景,心念所化皆为景中实体。
“陈兮”已经依着他的想法,款款向他走来,步履所至,点起心湖上层层涟漪,无声地荡漾至王也身边。
她向后一倒,轻轻的,如一尾红鱼落入湖心,尾鳍轻摆,就乱了一池平静。
残存的理智与情动博弈,在王也脑海中千百次翻覆。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少完人。
这里是他的内景,没人知道这里发生过怎样不可言说的。
真正的陈兮在外面过得好好的,眼前这位,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执念所化,纵使他做得再荒唐,再过分,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情之一字本就讲不得半点道理,春宵一梦,醒后成空。
有何不可?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王也忽然看清了她眼里映出来的自己。
红着一双眼睛,额角青筋浮起,像一头盯死了猎物的兽。
他猛地顿住了。
他怎会是这副模样?
不,这不是他。
人身难得,中土难生。
他入武当这些年,修的就是个“心不随境转,念不逐欲走”。即使是在这幻想构出的一方天地,难道就能放任自己活成个畜生?
修行之人,首先要破的,就是“心贼”。
这心贼最毒的地方,就是是它让你觉得,反正在心里,没人看得见。
可王也知道,天在看,他自己在看。
“陈兮,我不能在这儿……这么想你”他嗓音哑透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你不是这样的。”
她会先问清楚他什么意思,会推开他,会皱着眉说“王也你发什么疯”,或许还会给他一个大耳刮子。
她也是人,独立行走的人,她心里装着自己的仇,自己的路,自己的天下,她不该像个提线木偶般被困在他的内景,由着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欲望翻覆。
这对她不公平,哪怕只是他心底的一尊虚相,也不行。
王也撑着从“她”身上起来,退回原处,笑得又苦又狼狈。
他大喇喇地坐在对面,两条长腿随意支着,胸口尚在起伏,慢慢消遣着差点行差踏错的余悸。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好整以暇地跪坐在原地,红衣如火,安安静静,只是那身红,像淡了一些,不再那么扎眼。
王也与她对视。
这一回,他描摹着那张和陈兮一模一样的脸,却不带任何情欲的纠葛,只是看着,像在辨认,又像在告别。
他看了很久,下定决心似地,轻声道:“散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层皮囊如风化的巨石一般,从额角裂开第一道细纹,接着是面颊、颈侧、胸口。裂纹蔓延得极快,细密如蛛网,最后轰然碎裂,化成满天齑粉。
王也定定地望着漫天飞扬粉尘,半晌,长舒一口气。
这算是,过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