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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唐三还在犹 ...

  •   唐三还在犹豫。
      那圈七千年魂环越悬越虚,边缘光晕已经开始松动,再拖片刻,恐怕就要自行散逸成漫天魂力。更要紧的是,丹田处的蓝银草根须微微颤动,传来一丝极淡的共鸣——那是草木本源的气息。植物的本能不会骗他,这灵体确实没有恶意。
      可对方来历不明,力量深浅他完全摸不准。真要是个千年级别的灵体,或许还能勉强容下;若是再强几分,他这具肉身怕是当场就要被撑爆。
      “快。”
      眠灵菇只吐出这一个字,意识里听不出半分催促的意味,倒像是已经撑到了极限,嫌这事拖得太久。
      唐三咬紧牙关,决定赌这一把。魂环不等人,拖到两者同时崩散,他这场恶战就白打了;赌输了横竖都是死,赌赢了便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小舞还在那头等着他,他绝不能困死在这里。
      “行。但你要是敢在我体内乱来——”
      话还没说完,眠灵菇已经没了回应。白光一闪,那朵乳白菌菇主动朝他丹田的方向飘来。唐三深吸一口气,撤去丹田处的防御,引着那团白光没入小腹。
      白光入体的瞬间,丹田里像多了一团温凉的气息,不烫也不刺,凉意顺着蓝银草的根须轻轻漫开。蓝银草的根系本能地凑过去,在白光边缘蹭了蹭,像是在确认来者并无恶意;那团白光便顺势往根须之间一缩,蜷进草须交错的缝隙里,再没了动静。
      唐三这才刚松了半口气。
      紧接着,一股厚重沉坠的触感自丹田深处漫上来。他身形一晃,膝盖险些软倒,整个人差点直接栽在地上。他本以为这灵体入体后会挣扎、会反抗、会骤然翻脸夺舍,可半分异动都没发生——那团白光缩在丹田深处,安安静静,纹丝不动。
      可随之涌来的精神力却庞大得惊人。那股力量不带攻击性,不含恶意,甚至没有明确指向,只是自然而然地从丹田向外漫溢,如落叶归根般沉静、和缓,一层叠着一层铺展开来。唐三试着运起魂力探查,只觉对方的气息沉得像不见底的深潭,远超过他见过的任何千年魂兽。他心里猛地一沉——这等量级,怕是足有万年修为。
      他没见过真正的万年魂兽精神力是什么模样,只能凭着体感估算。可单是这份静静压着的重量,已经像一座大山覆在识海之上,压得他一阵阵发沉。意识像泡在温水里渐渐发浑,四肢百骸一齐往下坠,指尖发凉,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耳边慢慢浮起一层遥远得听不真切的虫鸣,一个劲催着他闭眼睡过去。
      他清楚自己不能睡。这一睡,恐怕就再也醒不来了。
      唐三猛地咬破舌尖,腥甜血气在口腔里骤然散开,剧痛顺着舌尖直冲后脑,逼得灵台陡然一清,那层昏沉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他立刻将琉璃镜心全力铺开,不与那股庞大精神力正面硬拼,只做封堵,如一道堤坝,死死拦住往识海冲涌的沉眠洪流。
      那沉眠的洪流仿佛活物,一波刚退,一波又起,绵绵不绝。镜心凝成的屏障才挡住正面冲势,余波便从两侧漫卷上来。唐三刚按住一波,下一波已经漫到近前;他只得分出一半心神抵御汹涌睡意,另一半硬扛旁侧即将砸落的魔蛛魂环与残魂冲击,心神被生生扯成两半,哪一边都半分松不得。
      七千年魂环的冲击紧随其后砸落。
      魂环化作一股雄浑却暴戾的魂力灌入经脉,与此同时,魔蛛残留的灵魂碎片混着腐毒在经脉里乱窜,带着临死前的凶戾与不甘,正撞上眠灵菇漫出的精神力。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绞成一团:一缕沉静绵延,一缕狂暴尖锐,撞得他经脉一阵阵抽痛。魔蛛残魂被沉眠之力一激,彻底发狂,凶戾之气顺着经脉直冲而上,撞进唐三神魂深处本就压着的戾气,他眼前倏地翻起一片血色,耳边全是魔蛛临死前那声不似兽类的尖啸。
      肉身灼烧、经脉鼓胀、识海下坠,三重力道层层叠叠压下来,每一息都漫长得像挨过一整年。
      不行……不能散……小舞还在等我……
      他咬着牙,把这几个字在心头反复默念,强撑着守住灵台清明。他一边以琉璃镜心封住识海,一边分出最后一缕九绝灵力去压制丹田里那团白光,却根本压不住。那股精神力远非他此刻所能抗衡,这一缕灵力扑上去,如同滴水汇入长河,连半分水花都掀不起来。他只能勉强拖慢沉眠之力蔓延的速度,为自己多争取几息清醒的时间。
      就在这时,后背皮肤忽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身上的劲装被撑得绷紧发白,跟着嗤啦几声裂响,后襟撕开数道口子,八个拳头大的凸起顶着皮肉往外拱,隔着衣料都能辨出一根根尖锐的轮廓。剧痛从后背一路蔓延到肩胛,先是皮肉被顶得发麻,接着是骨节一点点刺破筋膜、顶出皮肤的酸胀与锐痛绞缠在一起。八处隆起此起彼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唐三心里骤然一紧。
      他知道魂兽死后有几率产出魂骨,可魂骨大多长在四肢、躯干这类固定位置,从没听说过会从后背长出八根尖刺。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是魂骨的异种,还是人面魔蛛毒素引发的异变?大师的书里没提过,哥哥也从未讲过类似的情形。
      他想分神回头查看,可识海里的沉眠洪流正翻涌得厉害,稍一分心便会决堤。他只能死死守住灵台,任由背后的痛感一阵强过一阵,像八根细骨正缓缓刺破皮肉,向外生长。
      密林深处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夜风绕着坳口打了个旋,没有灌进来。
      泰坦巨猿把小舞轻轻放在铺满软草的地上,动作比在众人面前笨拙小心了不知多少倍。它庞大的身躯蹲伏下来,喉咙里滚出几声低沉的咕哝,金色兽瞳垂落,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这里离老师和同学们已经很远,远到魂力气息都传不过去。小舞本来一落地就想催二明赶紧回森林深处,免得被人类魂师撞见生出事端;可她刚要开口,忽然觉出体内魂力一阵翻涌——这段日子跟着学院高压训练,瓶颈本就松了大半,方才被二明带着一路狂奔,浑厚的兽气压着经脉冲撞,竟直接把那层屏障给撞开了。
      她眼珠一转,改了主意。
      “二明,”她仰头拍了拍巨猿粗实的胳膊,语气熟稔,“你先别走,在这儿帮我护法。我正好借这股劲冲一下第三魂环,成了再走。”
      巨猿喉咙里咕哝一声,像是应下了,庞大的身躯往坳口一挡,正好把风全拦在外面。
      小舞立刻盘膝坐下,凝神引导经脉里翻涌的魂力顺着周天运转。瓶颈本就到了临界点,此刻顺势而上,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没过多久,一圈深紫色魂环自身下缓缓升起,稳稳悬在半空,光晕一圈圈荡开。
      第三魂环,成了。
      她收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只觉周身魂力比先前顺畅了许多。内视一周,她自己都愣了愣——本来只打算突破三十级瓶颈,没想到借着这段日子的训练底子,竟直接稳在了三十二级。
      “行啊二明,”她笑着捶了巨猿一下,“还得谢谢你送我这一程。”
      巨猿又低低吼了两声,像是在叮嘱她注意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小舞摆摆手,脸上的笑意稍敛,“你赶紧回去吧,别让大明等急了。以后没事别往人类地界跑,容易惹出事端。我也得赶紧回去,我哥和赵老师他们该急坏了。”
      巨猿又在她头顶虚虚按了按,才直起身,转身纵身跃入密林。几个起落,庞大的身影就被层层枝叶吞没,直奔森林深处去了。
      小舞拍掉身上沾的草屑,辨明方向,循着记忆里的来路往回赶。走了一段,她隐约闻到一丝血腥味,又察觉到熟悉的魂力波动,心里一紧,连忙加快脚步赶过去。没跑多远,正好遇上正往这边搜寻的赵无极一行,几人在林道上碰了个正着。
      赵无极看见她先是一愣,悬了一路的心当即落了大半,快步迎上去:“小舞!你没事吧?”
      “赵老师,我没事!”小舞跑得脸颊通红,额角覆着薄汗,说话还带着喘,“那泰坦巨猿抓着我往森林里跑,没跑出多远突然传来一声牛吼,声音沉得厉害,震得我耳朵生疼。它好像特别怕那声音,直接把我往旁边一扔就跑了。我摔下去震晕了一阵,醒过来它就没影了。”
      赵无极眉头微微皱起。
      牛吼?星斗大森林里能让泰坦巨猿忌惮成这副模样的存在,他隐约听过些传闻,却拿不准真假。他本就不是精研魂兽习性的人,平日更偏重带队训练,对这类偏门记载只了解个大概。这事听着蹊跷,可他低头看向小舞,小姑娘好端端站在跟前,连根头发丝都没少,气息匀稳,衣摆除了沾着些草叶也不见伤痕,确实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
      再转念一想,泰坦巨猿本就是万年魂兽中的霸主,真要存心伤人,十个小舞都回不来,她犯不着编这种谎话。魂师界本就有不少机缘巧合的事,谁没点不愿对外人说的际遇。他便点点头,没再追问——人没事,比什么都要紧。
      “唐三追你去了,我们正往那边赶。”
      小舞二话不说跟上队伍,一行人当即加快脚步。没走出多远,穿过一片低矮灌木,众人就看见盘膝坐在地上的唐三。
      他周身笼着一层淡血色雾气,浑身毛孔都在渗血,浅色衣料已经洇出大片深色血痕;脸色惨白如纸,眉头拧得死紧,嘴唇被自己咬得破溃,下颌与下巴上全是干了又渗、渗了又干的血迹。背后衣料裂开几道大口子,八根紫黑色尖刺半露在外,表面覆着一层极淡的白纹,在夜色里泛着幽幽微光。整个人就像一根绷到极致、随时可能断裂的弦。
      “哥!”
      小舞的心猛地一沉,腿都软了,扑过去刚要伸手,就被赵无极一把拦住。
      “别碰他,他正在吸收魂环,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
      小舞慌忙收回手,指尖发颤,声音都变了调:“赵老师,他……他吸收的是七千年人面魔蛛?还有他背后那是什么东西?怎么会长出尖刺来?”
      赵无极神色凝重地盯着那八根尖刺,端详了半晌才缓缓摇头:“我也拿不准。看着像是魂骨一类的东西,可寻常魂骨不会这么个长法。到底是什么,我也说不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回了学院,让院长好好看看吧,说不定他能认出来。”
      小舞咬着唇蹲在唐三面前,眼泪直往下掉,却死死抿着嘴不敢哭出声,只能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哥,你撑住,你一定要撑住。
      奥斯卡、宁荣荣等人也赶了过来,看清眼前的场景都吓了一跳。奥斯卡抬手就要掏恢复食物,宁荣荣刚要召出七宝琉璃塔辅助,都被赵无极低喝止住:“别添乱。吸收魂环时魂力运行自成闭环,外力干扰只会打乱他的节奏,旁人帮不上忙,只能靠他自己扛过去。”
      两人动作一顿,悻悻收回了手。戴沐白、朱竹清、马红俊各自在旁站定,谁也没有出声,气氛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人只能守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这一等,便是整整一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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