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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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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时间都沉默了。半晌,朱余容率先出声打破了气氛。他承认道:“你说得对。但是文玉人没你想的那般聪明。他快死了。”魔王的掌中少年又奶又娇什么的,没点聪明劲和演技是很难完成那样的剧情线的。仙魔上界的清玹仙君就把这出戏搞砸了。文玉人同李仙竹呆久了,脑袋瓜显然也被这位仙君同化了。
嬴凤“哦”了一声,没有对此感到惊讶。文家上代世子是个十分傲气的家伙,对他们这些纨绔子弟最是看不起。寻常文玉人都是拿鼻孔看嬴凤他们的。嬴凤对这位文家的世子倒是有些了解,听到朱余容说到这件事,并不奇怪文玉人会落得这个下场。只是十分可惜,这样好的机会竟然落在了文玉人手里,真真浪费。同时嬴凤无比庆幸,幸亏是文玉人这样死脑筋不知道变通的人,换成一个更聪明的,只怕会演变成人间祸事一桩。
嬴凤生来就怕麻烦。小小衡量了一下,便觉得现在这样恰到好处。
嬴凤琢磨事儿的时候,朱余容已经俯下身,然后将旁边垂下的装饰用的绢花绸缎扯下一条,转手就将完全没了气息的白冠衣绑了起来。动手之前,他还特意点了白冠衣的昏穴。嬴凤在旁边看到他这番做法,心里立即明白过来,自己那一棍根本没将白冠衣敲死。白冠衣不过是顺势而为,想要借着假死逃命。
嬴凤奇怪的事,白冠衣刚刚明明声息全无,朱余容怎么判断出白冠衣是假死的。嬴氏祖传秘典《论语·公冶长》有云:“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嬴凤心中疑惑,便向身旁的人问了。
朱余容回道:“人若死了,他的躯体会持续不断地发生变化。”他点了点自己的耳朵,“我的耳朵很灵敏,能够听出来。”当然他的鼻子也能闻出来,眼睛能够看出来,但他没有多做解释。
嬴凤惊讶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朱余容随口回道:“天生的,你学不了。”
嬴凤失望地摇了摇头,识趣地接受了朱余容的解释:“我便知道。”
嬴凤又扭头看了一眼衣柜。他忽然佯装语气平淡地主动询问朱余容道:“清歌妙舞的歌伎都被种了魔毒,来往的恩客恐怕也有中招的吧?”
朱余容没有隐瞒,点了点头:“不仅有中招的。我观那些被种了魔毒的人的衣着打扮,皆是家底豪奢之流。”
嬴凤立即听懂了,只怕常来常往的世家子弟,十有九“中”。毕竟像他这样出淤泥而不染的世家子弟实在罕见。而人在欢愉的时候是最轻心疏忽的时候,操持累倦之机被魔族种下魔毒,怕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嬴凤不禁垂下了头嘀咕。三世子有些忧愁。只觉得魔族之事变得复杂起来,没那么好办了。他抬起头,又向朱余容确认道:“你家真的没有拔除魔毒的办法?”
朱余容点点头,依旧回复了“没有”二字。然后他就看到嬴凤的两道剑眉眉头渐渐笼起,夹在了一起,一张还没有复原,依旧“姹紫嫣红”的脸上愁云惨淡。
嬴凤皱了苦脸,最后长叹一声。昨日他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拦了大都督的马车,结果被对方直接无视,点名两个人不在一个档次上:大都督只会和他老爹商谈。大都督朱鹿韭虽然这样说,嬴凤却没有打算听从对方的要求。嬴凤心里有自己的计较,朱鹿韭明明是个元庸,却修炼到了大宗师。这件事爆出来,任谁都会忍不住去探究个因果。嬴凤他爹嬴承继的心情嬴凤作为儿子是有些了解的,不能说是个唯利是图的反派,但要说多正派的道德君子却是绝对挨不上。嬴凤完全把握不准亲爹会在这件事上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嬴凤既然无法把握,便决定掩下这件事。反正大都督豪富,指不定比他们家的家底都丰厚。儿子养在大都督这个亲爹爹身边,总不会受委屈。
但是眼下,嬴凤看朱余容的架势,分明是要曝光世家子弟中不少人被种了魔毒这件事。如此一来,时局可就混乱了。朱余容有办法拔除魔毒还好,可是朱余容三番两次表示没办法,这就意味着,那些被种了毒的子弟的家族,极可能成为反对设立除魔司卫的中坚力量。
若到了那一步,嬴凤依旧把握不住自己的父亲以及两个外祖家会做出什么谋算来。最大的可能是作壁上观,先叫世家的力量与当今皇帝的代表大都督碰撞一回,最好两败俱伤他们再下场收获最后的成果。还别说,在嬴凤心里,这是那帮子老贼能干出来的事情!
嬴凤不由得头疼起来。他不禁再次劝说朱余容:“要是有法子,你就宣布出来吧。有好处的。”那些被中了魔毒的子弟能被拔毒,其背后的家族势力便不是为了报恩,也能瞧出其中的好处,会与大都督行许多方便的。
朱余容白了嬴凤一眼:“没有就是没有。”他能不知道其中的好处吗?但是那点好处跟他家侄子比起来都算不得什么了——那么多人呢,要救他们岂不是要朱小掌柜放出一大碗血来?嘶,光是想想那放血的场面,朱余容就心疼得不得了。十滴血一滴精,那么多血得耗费他家朝朝多少精元啊!
嬴凤看着朱余容翻出来的白眼,心里明白这人肯定是有办法的,但是他不愿意交出来。嬴凤想到,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难处。他琢磨着朱余容的心情,最后想到这难处恐怕要落在大都督父子身上,最大的可能在朱拾遗身上。
进一步的嬴凤已经想不出。不过想到这一步足够嬴凤走出下一步的决定。
朱余容看你嬴凤又低下头去,看上去似在琢磨。朱余容可不觉得嬴凤能猜出自己为什么不肯解救那些浪荡子。他转身来到窗边,从怀里掏出一支穿云箭,朝着外面箭头向上放了一支。
随着一声轻响,天空之上立即出现一个巨大的白色箭头直直地指向下方的“冠衣舫”。紧接着,一直埋伏在抹悖河岸边的龙鳞卫齐齐出动,一眼望去赫然有千余人,差不多是京城驻守的龙鳞卫的半数人。原来,大前天李甫笑三人被朱余容甩开一次,没能跟踪到位,回去后被韩千山大骂了一顿。隔天韩千山从抹悖河上接了案子回来,立即召唤跟踪三人小队里资格最老的谷宏茂到身边,吩咐他们朱余容再往抹悖河上去,立即回复他。今天,朱余容竟然真的如韩千山所料,跟着刚刚遭了魔族“毒手”的嬴凤上了船,李甫笑三人立即惊觉起来,谷宏茂更是第一时间跑回龙鳞卫所,将情况报告了上去。其时,韩千山还在上朝,不过早对留守卫所的指挥同知方较真做了相关安排。谷宏茂消息一来,方较真立刻领着半数人马奔向了抹悖河。可怜河边白天补眠的船夫,一个个被龙鳞卫的旗官破门叫醒,被临时征调驾上自家的小船苦逼地出工。
韩千山的心肠极“黑”。他对副手的吩咐是,一定要等到朱余容闯了祸向他们求救的时候,再行出手,好让大都督府上好好出一回丑。方较真虽然觉得这样办事未免小家子气,也知道不能真的照办,否则出了差错,莫说大都督府如何,怕是韩千山这个顶头上司都不会放过自己——没办法,做人下属的,便是如此——方较真面上却是连连点头,应了韩千山的“作妖”。方较真倒不觉得自己是在阳奉阴违,因为他清楚韩千山心里清楚得很。
因而,方较真并没有第一时间包夹了清歌妙舞,将之查抄了。而是选择带领千余名龙鳞卫埋伏了起来。因而,在方较真看到那支徐徐升起的穿云箭,看见那个巨大的白色烟气形成的箭头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心中汗颜:饶是韩千山那边斤斤计较算谋,如今看来,全部都在别人计划内。
方较真摇摇头,直接带上人登上小船。龙鳞卫都是挑选出来的人才,划船这种小事自然不在话下。人上了船,便将船主人直接赶了下去,直接一左一右并坐两个旗官,飞速地滑动船桨,将艘艘小船划得飞起,犹如一条条绿皮箭鱼,飞射冲向湖心的清歌妙舞。
如此神速,不消几时,清歌妙舞已经被围堵。这家抹悖河上最大的销金窟却不止有“冠衣舫”上驻着魔族。随着龙鳞卫纷纷登上大小花舫,花舫内变得混乱一片。俨然知道行迹已经暴露,不可久待的魔族不再掩藏,陆续从藏身的地方冲了出来。有振开翅膀冲天而去的,有甩开尾巴从船舱底部砸洞下潜而去的……当真是蛇有蛇路、鼠有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