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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附 高三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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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第一天,老刘便把倒计时的板子贴到了黑板的右侧,还有十个月,三百天。高一的时候,夕语班上一起看过一部关于高考的电影,倒计时翻得飞快,就好像时间也能过得那么快一样。
陈钰枫真的在兑现自己的诺言,跑来找夕语的次数少了很多。陈钰枫的桌面上贴了一张理大明信片,四个角都用胶带封好,一低头便看得到。
江梢也只是偶尔来找夕语借笔记本或者错题本,见面的时候夕语会跟他闲聊几句,但也总是匆忙。就好像大家都加快了脚步,拨快了时钟,想走到时间的前面去。
这个学期梁启泽坐到了夕语的后面,夕语笑着感慨座位更换的次数本身就不频繁,还总是跟梁启泽能够凑到一起。夕语没多想,继续埋头忙自己的,语文作文她需要积累更多的素材,每天都需要背诵。
第一个月倒是寻常,第二个月中旬夕语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下午的时候肚子便开始难受,虽然跟着顾玖然走到了食堂,却是一口都不想吃。她以为自己可能只是中午吃的有点多,便没太在意。结果第二天依旧是完全没有胃口。顾玖然想拉着她去医务室,夕语不愿意。
“没事,可能只是胃口不太好,肚子有些涨。”
“真的没事吗?我去学校超市买点巧克力吧,你最爱吃巧克力了。”顾玖然说。
“可是我真的吃不下。”
第二天的晚上夕语便开始有些发晕,想吐却吐不出来。第三天也是如此。晚读时候,她的头已经晕得抬不起来。她感受到一阵腹痛,左手狠狠地按住,也没有丝毫缓解。
“夕语,怎么了?”夕语的英语老师大着肚子,缓缓走到夕语身边。她轻轻地推了推趴在桌子上的夕语,夕语勉强抬起头来,却又闭上了眼睛。
“夕语,是发烧了吗?需要我帮你联系你爸妈吗?”英语老师又问了一声,声音在洪亮的早读声里被淹没,但梁启泽注意到了。
“老师,我背她先去医务室。”梁启泽放下课本,跟夕语的同桌一起把夕语扶起来,夕语的脸上已经接近惨白。
梁启泽弯腰下去,其他同学把夕语扶上去。外面天很黑,梁启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顾玖然也跟了上去。
躺在医务室床上的时候,夕语才恢复了一些意识,她看到了梁启泽额头上的汗水,上半身的校服也因为背她而发皱。她听到梁启泽和顾玖然跟医生说着什么,却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后来是夕语的父母把她接了回去,在当地的医院做了检查,得到的结论是慢性胃炎。医生说估计是夕语在学校为了赶时间吃饭很急才引起的,开了一些药让她慢慢调理。夕语看到妈妈的眼神从紧张变到了如释重负,终归不是什么特别严重难以治愈的病。她想要起身,却发现根本没有力气,她害怕就算在这样的情况下,妈妈也会强制把她送回学校去。还好没有,站在窗边的妈妈递过来一块已经撕开包装纸的巧克力。
夕语眼眶有点红,后来的好多年她都记得这块有点发软的巧克力。她不知道妈妈多少次把这块巧克力递给自己,而自己却难受得吃不下。但她看到了她妈妈眼神里流淌出来的心疼、歉意和悲伤。这是夕语对母女关系释怀的开始。
妈妈跟学校请了几天假,刚好也是平常的周末,所以也不会错过什么重要的考试。夕语在家翻看着高中时候的书,吃上了热腾腾的饭菜。她终于不需要在寒冷的风中奔跑,只为了能够尽早排到自己想吃的饭菜;不需要快速地将饭塞到嘴里,只因为上课的铃声会仓促地响起。
这几天刚好学校也放了周末,顾玖然和陈钰枫发来讯息询问她的情况,让她好好休息。夕语也特意跟梁启泽说了谢谢。在给他发消息的时候,她随手打开了他的空间。里面内容不多,最近的一条是梁启泽关于篮球比赛的评论。再往下看,有一张他打篮球时候的照片,肩膀很宽,动作也很帅。夕语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回想起了靠在他背上时那种温暖的可靠感。
回到学校的时候,夕语觉得有些恍惚,就好像自己遗失了一小片时间。收拾好东西,大家才陆陆续续地来。
梁启泽放下书包,轻轻戳了戳夕语的后背:“好一些了吗?”
他的声音很温柔,跟平常说话或者是讨论习题时都不太一样,那些时候的梁启泽总是据理力争的。
“好多了,我没什么事。坚持吃药就好了。”
“好,如果不舒服就跟我说。”
夕语点了点头,把身子扭了回去。但她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夕语顿了一下,她突然意识到她曾经为自己构建的理想伴侣的形象,梁启泽都符合。他聪明,成绩优秀,长相也算得上帅气。夕语又悄悄地扭了一下头,发现梁启泽拿出了一张画纸。
“现在还没上课,我给你画一幅画像吧。”
“为什么?”夕语说出口就后悔了,她的语气像是在质问。
“闲着也是闲着,正好给你看看我的画功。你转过来,别动。”
夕语转过身,正对着梁启泽。他戴上了眼镜,拿出铅笔在纸面上划了几下。抬头看夕语的时候,他看得很仔细,很快就勾勒出了画像的轮廓。夕语看着他低下头后毛茸茸的脑袋,即便被校服包裹也有些明显的手臂肌肉,看着他抬起头后透过眼镜片依旧黝黑的瞳孔,有些起皮但依旧微红的嘴唇。
“画好了,你看看!”
梁启泽把画纸转了过去,上面是一张清秀的女孩子的脸庞。鹅蛋脸,柳叶眉,小嘴巴。夕语怀疑梁启泽为了不让自己生气,而故意美化了。
“这就是你的样子呀,是不是挺好看的?”
夕语把画纸拿起来端详,顾玖然也跑过来看:“这不是夕语吗?梁启泽你画的?”
“等等,我要在旁边写上名字。”梁启泽把画纸拿过来,用铅笔在旁边写上“夕语画像”两个字,在这两个字的下面又认认真真地写上“梁启泽画”,再重新递给夕语。
递画的时候,夕语不小心碰触到了梁启泽的手指,她感受到了微凉的湿润。
“谢谢你,我会好好保存的。”
期中考试和高考一模几乎是同时到来的,夕语庆幸自己的胃没有在关键时候掉链子。拿到成绩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好像距离梦想的复大又进了一步,连过去在复大参观时候的记忆都变得清晰了一些。
“夕语,有人找你。”
夕语应声向教室外面看去,正是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她把桌子的卷子叠了叠,便走了出去。
自高二下半学期开始,夕语和江梢就形成了一种默契,每次考试成绩出来之后,江梢便会来找夕语借试卷,虽说有标准答案,但江梢还是希望借夕语的卷子看看是否有一些别的思路,以及学一学夕语的语文和英语作文。而夕语也会细致地将题目中的关键词、重要的解题思路和对应的知识点标注在试卷上,以方便江梢查找。
“江梢,卷子我都整理好了,给你。”夕语走到窗边。
“谢谢你夕语。”江梢接过卷子。
夕语注意到江梢的脸色有些发白,说话声音也飘忽不定。她的情绪也随之低落下来,轻轻地问道:“江梢,你怎么了?”
江梢将头扭向了窗外,手指在大理石板上按着,用力到指甲发红。他说:“我接下来要请一段时间的假,我爸爸的病情突然恶化了。”
“怎么会这样?之前不都恢复得很好吗?”夕语说完才想到,之前自己在网上查了关于肝癌的资料,的确有复发和突然恶化的可能。夕语突然感受带了巨大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简直要把她压垮。
江梢沉默着,他不知道怎么作答。
“你请假期间有什么需要就给我宿舍打电话,其他我也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夕语低下头。
“谢谢你。那我走了。”江梢将夕语的卷子抱在怀里,转身走去。夕语看着他的背影,曾经那个走路一颠一颠好像没有丝毫烦恼的男生,如今却脚步沉重。
时间真残忍啊。
江梢请了整整一个月的假,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末。气温骤降,校园里的学生都穿上了厚重的冬季校服,逐渐汇成涌动的红色。江梢来归还试卷的时候,也穿上了红色校服。这件校服袖子很长,他的手刚好能缩在里面。夕语不知道,江梢只是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手上捏出的红印。
这一个月,江梢经历了很多。他跟着妈妈和其他亲人奔走在医院,熬红了眼睛,也累坏了身体。他跟医生反复地沟通,对着母亲反复地安慰劝说,说到喉咙沙哑。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倒下,一遍遍地在脑海中预演最坏的结果。好在,这个最坏的结果不会那么快到来。
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江梢选择了回学校。回学校之前,他特意理了发、刮了胡子,但即便如此,他发现他已经不是原本的样子了,曾经的意气风发、张扬自信都没有了。不过外形样貌,他也逐渐看淡。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不辜负身边人的期望,再努力一把,再争取一把。
即便是最后也没办法获得所谓的成功,起码知道自己距离成功还有多远吧。
夕语看着江梢,接过他手里的试卷,想问什么,却没有开口。
“你不用担心,会过去的。”江梢首先开了口,“我还带了我自己的卷子,你能帮我分析分析提升方向吗?”
“好,你要注意身体。卷子我先拿着,整理好我拿给你。”
“不用太复杂,简单看看,不要耽误你的学习。”
夕语感受到了江梢的小心翼翼,应了一声,想伸手去抚抚他的胳膊,也觉得不合适,便只能直挺挺地站着。抬起头看了看他的侧脸,说:“马上就第三次月考了,加油。”
“好,加油。”借着便告别离开。
其实每次见面都很短,说的话也无非是那么几句,在学校的时候总是不及放假那么放松,夕语看着江梢的背影这样想。
江梢匆匆下楼,手也从袖口伸了出来。手背上的痕迹很明显,当初在医院,看着爸爸在病床上受尽苦楚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流泪。却又不好被其他人发现,只能拼命用力地捏住自己的手,这才留下了印痕。
夕语拿着卷子回去,却发现顾玖然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也不说话。她心中猜出了个大概,上了高三这几次雷晨不知道怎么,考试成绩有些落后,就连他最擅长的数学也拿不到曾经那么耀眼的分数。一模考试,顾玖然发挥得很好,雷晨排到了她的后面,估计是因为这个事情才生气的吧。
夕语轻轻叹了口气,将自己和江梢的卷子折好放进桌兜,坐到了顾玖然的身边。
“顾顾,你还好吧?”
这样的发问夕语近期对着顾玖然已经说了好几次,得到的回答也都是类似的。
“我跟雷晨又吵架了。”顾玖然看了一眼夕语,又把头低下去,“雷晨最近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夕语也这么觉得,最近一次雷晨突然大发脾气,对着坐在他前桌的女生怒吼,还把书径直扔了出去。当时身边的人都吓得不敢说话,前桌的女生更是脸色一变,走出了教室。
“只是因为成绩下滑的事情吗?这种波动谁都会有的吧。”夕语回想起了那个场景,顿时觉得不寒而栗,但即便是作为要好的朋友,也没办法明说。
“不只是,我感觉他家里出了什么事情,但他没有告诉我。”
“要不回家之后问问爸妈?他们或许听说到什么。”
“算了,既然他没跟我说,那就是不愿意让我知道,问了也是唐突。”顾玖然扭头看了一眼雷晨的座位,眼神转向夕语,“我觉得我们有可能走不下去了。”
夕语看着顾玖然的双眼,眼底有清澈的泪水。她拉住顾玖然的手,用另一只手摩挲着顾玖然的手臂。她想说一些大道理,比如说“学习为重,未来为重”,但也知道顾玖然并不想听这些;想说点雷晨的不好,说说她逐渐观察到他的易怒和自负,但还不到那个时候,而且以顾玖然的聪慧,她未必不知道这些。最终想了一通,只能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呢。”
顾玖然把脑袋靠到了夕语的肩膀,但也只停留了几秒钟,铃声便不合时宜地响起。一切的情绪都被铃声切割,成为不到十分钟的片段。
后来,顾玖然和雷晨还是恢复到了原本的样子,夕语庆幸自己没有多嘴什么,在朋友心里种下拔不掉的尖刺。每天晚饭,还是顾玖然和夕语走在前面,雷晨和梁启泽走在后面,吃饭的时候再凑到一起,便不那么引人注意。
顾玖然和雷晨聊着,夕语便跟梁启泽说几句,之前坐同桌的时候觉得话不投机,现在倒是有了一些共同话题。说说班上的趣事,偶尔也聊聊绘画文学和对于未来的规划和畅想。当梁启泽讲到魏晋文学的时候,夕语在一瞬间理解了陈钰枫,初中时候的她坐在台下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韩嵘学长,就好像他的身上都散发着光芒。夕语的眼睛眯起来,心也随之而触动。
就在夕语探寻自己心意的时候,她敏锐地感觉到了梁启泽对自己的亲近。总是下课后戳戳她的后背跟她闲聊,把她逗得前仰后合;自由讨论的时候拉着她探讨解题思路,也时不时赞扬她的聪慧。夕语觉得他已经慢慢成为了自己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甚至在回寝室的路上,想到他嘴角还会不自觉地上扬。
树叶几尽落光,距离春节也近了一大步。高三的学生们苦不堪言地收下学校为他们安排的“八天长假”。夕语倒是想得开,反正高考后是有几乎三个月的假期的,到时候一定要把失去的都补回来。
“夕语,咱们两个班的套题应该是一样的吧,这个题我怎么看不太懂答案呀?”陈钰枫把习题传给夕语。
“好的,你稍等。”夕语打开卷子,她也是昨天刚刚做到这一套,陈钰枫所说的这道题她也是跟梁启泽探讨之后才理解,回溯了一下思路之后便拨通视频。
“这个题目的确有点难度,其实关键卡点在这里......前面的求导都是我们寻常的步骤,到了这一步需要画图辅助......”夕语把手机架好,对着草稿纸一行一行地演算。
“我理解了,我一会再去做一遍。这个算得上是新题型吧?”
“我觉得算,之前的确是没接触过。”
夕语把镜头切回自己,看着陈钰枫在框里露出傻笑,便懂了:“是不是跟韩嵘学长有什么进度?”
“那倒没有,但他上了大学发了好几条动态,我看到他加入了赛艇协会,还发了自己喜欢听的音乐,对了对了,他还拍了校园里面的小猫。我感觉上大学之后的生活真的好多彩,要是我也能去他的学校,就好了。”
“你期末考试成绩进步很大呀,我觉得是有希望的。”
“但你不知道我这个学期是怎么过的?我真的就是绷紧了弦一刻也不敢放松,以往我前两节课都打瞌睡,上个学期我为了不犯困,最冷的时候都没有穿冬季校服。”
“还是要身体第一位,你看我上个学期就是胃出问题,平常想着节省时间,结果却得不偿失。你还是要健健康康的,学习你只要稳扎稳打往前走就行。”
“我现在就想着要能高考比期末考试再提高二十分,说不定就能去理大了。我的英语有些薄弱,夕语你的英语好,有没有什么快速提分的方法呀?”
夕语站起身,开始在书桌上翻找自己的阅读题目和笔记,一一说给陈钰枫听。
说完之后,夕语看了看窗外,阳光金灿灿的,窗户玻璃上还残留的水珠将光亮折射。夕语看着低头的陈钰枫,说:“下午咱们出去走走?”
“去荡秋千吧,我突然想荡秋千了。”
下午的温度要更高一些,夕语穿着过年的新衣服,站在约定的地方等陈钰枫。见了面,两个人便手挽手地向公园走去,路上顺便还买了一小袋糖炒栗子。
“糖炒栗子只有热的时候才好吃,快吃,不然一会就凉了。”夕语举起袋子。
“你说,这大冬天是不是只有咱们两想着荡秋千呀?”陈钰枫拨开栗子壳,一颗一颗扔进嘴里。
“说不定你的韩嵘学长也放假回来,想着在公园散散步呢。”
陈钰枫的脸红起来,眼睛开始向四处瞟。看了一阵,发现路上虽然人来人往,却并不见什么熟悉的身影。她便放弃了,转而问夕语:“最近很少听你说江梢,你们没什么事吧?”
“什么事情都没有,我跟他就是朋友。”夕语伸了个懒腰,“他还是每次考试完跟我借卷子来看,我也会帮他看看他的错题。仅此而已。”
“也好,你们班上那么多优秀的男生,可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了。”
“我悄悄跟你说,我觉得梁启泽挺好的。”
“什么什么?这是什么爆炸消息?”陈钰枫激动地连栗子都不吃了,催促着夕语快说。
“也没......他真的挺优秀的,学习成绩好,长得也还行,会打篮球,懂文学,跟我挺能聊得来。”夕语一一划着。
“他跟你表白了?”
“那倒没有,现在可能就是我一厢情愿了。”
“你看你刚刚的样子,一条一条地数着他的优点,咋跟买东西似的?”陈钰枫虽不了解梁启泽,但关于他的事情倒是听过一些,“我听说他家里蛮有钱的,你看他的篮球鞋都是好几千一双。”
“这个我倒是没怎么注意,只知道他喜欢打篮球。”
“我表弟就喜欢这些篮球鞋,常常缠着家里人给他买,我也是从他那里了解到的。我给你支点招,你先按兵不动,开了学多试探试探他的心意,别直接捅破了,要不然你们在一个班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哎呦,你这当上情感大师啦?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小露一手,小露一手。”
“安啦,我是不会在高中谈恋爱的,你了解我。我也就是学习太累,想点别的放松一下神经。”
“的确,我猜也是,就差成为你肚子里的蛔虫了。”两个人笑得眼睛都弯弯的。
进了公园,秋千果然孤零零地立在园子里。夕语和陈钰枫坐在了相邻的两个座位上,脚下用力,便荡了起来。夕语喜欢这种肆意荡漾的感觉,荡到空中的时候自己的身子都轻了起来,就好像风载着自己在飞扬。两个人保持着同样的频率,夕语说:“我们小时候也总在公园里面排队等着荡秋千,当时总有讨厌的人会插队。你还记得,你有一次看不下去了,直接大吼了一声。”
“我喊了之后,的确那几个想要挤到队伍里面的人不好意思了,排到了后面。”
“要不是你那一嗓子,咱们估计还排不到呢。”
“我小时候就是有点暴脾气,现在反而不会了。现在我是温柔美少女。”
“你现在也是陈疯子,风风火火的,我觉得你没变过。”
“那就下辈子再变温柔吧。不过我觉得你也没变。”
夕语想到两个人已经相识接近十年,成长这件事她们两个人有太多相同的记忆和感受。很多情绪或者情感,不必言说,对方也能知道。夕语有些感慨,若是她们按照自己所愿上了理想的大学,便是真得分开了。她扭头看向陈钰枫,她的齐耳短发扬起,刘海也被吹得在脑门上立了起来。不用想那么多,即便是分开,这份友情也不会变,夕语告诉自己。
最后一个学期了,黑板旁边的倒计时已经接近两位数。发试卷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快,模拟测试的频次一天比一天高。果然人总是害怕反复和单调的,夕语趴在桌子上,享受短暂的空白时光。她把桌子上的笔记本翻开,露出边角有些磨皱的复大照片。读大学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呢?真的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受拘束吗?夕语闭上眼睛,幻想着大学里的阳光和风,甚至感觉温柔和清爽都已经将自己覆盖。
到时候会遇到新的人吗?会开启全新的人生吗?夕语的脑海里闪过身边人的影子,陈钰枫、顾玖然、江梢、陆侯宇、雷晨、梁启泽、徐彻景、周梃雯......在半年之后就会在不同的地方了吧,过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但这种感觉不算太强烈,十年之后的夕语才真正明白了“高考是道分水岭”的真正含义。
“夕姐,困啦?”徐彻景隔着一个座位问她。
夕语睁开眼睛,扭头对着徐彻景笑了笑。因为压力大,徐彻景的脸颊两侧长了好几颗青春痘。见夕语盯着他看,他微微叹了口气:“我原来皮肤多好,结果岁月真的刀刀催人老。”
“没事,高考完肯定就好了,又恢复到你又白又嫩的时候。”
“但愿如此,要不然上大学见新同学,把被人吓到了怎么办?”
“不会不会,你天生丽质。”夕语冲着他比了个心。
夕语不知道临近六月的时候会不会有一些别离的伤感,但现在来看,奔向新生活的欢愉总是胜过悲伤底色的别离的。
二模的成绩已经出来,夕语的发挥跟一模差不多,她松了口气,若是高考也能这样发挥她便能有机会进入复大。她又浏览了一遍成绩单,雷晨这次发挥很好,拿到了班级前三。梁启泽跟自己的总成绩差不多,语文成绩却是127分,比自己高出了十分,夕语想着一定要向他借语文试卷好生“瞻仰”。
这个学期梁启泽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夕语径直走过去,问:“你的语文分数好高,我估计在全市都能排得上号。”
“夸张了,夸张了。”梁启泽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你要看看卷子吗?其实我阅读答得一般,主要是作文比较高。”
“要!”夕语点头,接过卷子,作文的那一栏写的分数是52分。
夕语瞪大了眼睛:“我能慢慢看看吗?”
“看吧,不急着给我。”梁启泽歪着头看她,夕语道谢之后便回到座位细细看起来。
在写作方面,夕语一直是很佩服梁启泽的,高度深度、文笔书法均有,读起来确实是一种享受。夕语把作文中的一些例子和句子摘抄到笔记本上,又反复读了几遍,才把卷子还回去。
晚自习的课件,江梢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夕语刚好看到,抱着卷子便走出去,迎面便撞上了江梢脸上的笑意。因为家里的事情和学习的劳累,江梢更瘦了,笑起来脸颊上的弧线也更明显。
“夕语,二模这一次的年级排名我已经排进特优班了,红姐说要是高考也能这样发挥,可以选一个一本B的学校。”
“真的吗!那太好了,你进步真的很大!”夕语也替江梢高兴。
“真的感谢你每次考完借给我试卷,还给我分析错题。”江梢从背后伸出手,手里握着一个精美的小盒子,“这是送给你的。”
“什么东西呀?神神秘秘的?”夕语接过来,打开之后她看到了一个红色苹果的胸针,做工很精巧。她一下子懂了,但却不好接受,“这太贵重了吧。我不能收。”
“你一定要收下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江梢的脸上划过一抹匆忙,手也硬生生地停在了空中。
夕语想了想,抬头看着江梢亮闪闪的眼睛:“这样好不好?你先替我保管,毕业的时候你送给我,就当是毕业礼物。”
“到时候我再送给你新的......”江梢小声地说了一句,但很快也就点头了,“好,谢谢你夕语。”
夕语笑着摆摆手,把怀里的试卷递给他,看他离开后才准备返回教室。但她已经不复刚才的平静,心脏难以抑制地狂跳起来。那枚胸针又勾起了她已经试图尘封的记忆,甚至连感情也有一点冒头了。夕语打开走廊上的窗户,把头探出去狠狠呼吸了几下,才把杂乱的念头赶出去。“一切等高考完再说。”夕语对着自己说。
这个学期,夕语的座位靠窗。窗外的风从冷变暖,甚至比倒计时还让她更明显地感受时间的流逝。她总觉得自己的青春好像就快要结束了,而自己好像也没有获得多少有关青春的感受。也是后来,她才意识到总是很难同时拥有青春和青春的感受的。夕语觉得,青春本身是很难定义的,却是独特而珍贵的。回想起来,她在这个阶段所遇到的人和事、对于亲情和友情的重新体悟、看不清楚的情感悸动、对未来天真烂漫的幻想,都是青春的附属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