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江夕沉》梅侧吹笛

7、付 百日誓师大

　　百日誓师大会之后的日子就好像按下了进度条，可能是因为高二实验班也跟上了高三的节奏，倒计时三个月、两个月、30天，考试也变得频繁起来。虽然教室里没能放一个巨大的倒计时，但这个时间就在每个人的心里。当然，这种紧张的气氛到了高二理科班这边还是要打折扣的，大家更关心这次高考的状元花落谁家。
　　“每次到这种时候都会冒出一两个黑马来，好像永远都猜不准。”顾玖然坐到夕语前面的座位上去，这个学期夕语的同桌成了雷晨，所以顾玖然几乎下课便往过跑。
　　“你还记得上上届的高考状元吗？之前从来都没听过他的名字。”徐彻景这学期的位置在夕语的左侧，两个人中间隔了一条走廊。
　　“但是往常成绩好的那几位照样名列前茅，要是我能这样就好了。”夕语看了一眼窗外，韩嵘正好路过。若是韩嵘学长考了第一，估计陈钰枫会很开心吧。
　　“是啊，咱们也不求什么超常发挥，正常发挥就完事了。”雷晨说。
　　顾玖然把手放到桌面上，雷晨自然地牵起。“希望我们两个能去一所大学。”顾玖然说。
　　“嘿，别秀恩爱啊，真是受不了。”徐彻景露出委屈的表情，回到座位上。
　　大家又聊了一会，自习课的铃声便响起。夕语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第一页夹了自己当时在复大拍的照片。上次在条幅上写下这个名字之后，她便回家翻箱倒柜把这张照片找了出来。是得有个目标，就像是顾玖然和雷晨想要去往同一所大学的目标，就像是陈钰枫想要跟韩嵘待在同一座城市的目标。那江梢呢？他的目标又是什么？
　　这个学期因为江梢逐渐跟上了进度，再加上夕语班上的考试增多，他们一起学习的频次便减少到了几乎每月一次。江梢会把这段时间理出来的知识体系或者错题拿给夕语看，而夕语会分享一些新的记忆口诀或者解题思路。夕语本以为江梢就是个三心二意的人，也不能怪她这么想，毕竟初中时候江梢所展现出来的就是这样的；但竟然在学习这件事情上有这么大的决心，看来他父亲的事情对他影响真的很大。
　　夕语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的江梢，坚持下去的动力除了他的家人，还有她。
　　高考。这两天的学校里面少了三分之一的人，夕语每次路过高三理科班的教室都会感慨万分。教室里面课桌上的东西已经全数被搬回了宿舍或者家里，除了墙壁上张牙舞爪的条幅，其他都空荡荡的。
　　“不知道韩嵘学长考得怎么样？我考前还跟他说了考试加油。”陈钰枫又站在夕语教室门口张望，可是这一次她看到的是全数相同的桌椅板凳。
　　“他没问题的。”夕语拍拍她的头。
　　“明年就轮到我们了，就像是一场无人表演的谢幕，观众竟然连演员都看不到。”陈钰枫说。
　　“高考本来就是自己的演出，与其他人无关。”
　　“你说高考真的会决定我们的人生吗？”
　　“会在一定程度上决定吧。不过咱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谁又说的准呢。”夕语看了一眼教室门口条幅上写的“知识改变命运，奋斗成就未来”，用手指着：“不过，这句话我是相信的。”
　　后来的陈钰枫和夕语对于当年提出的这个问题都有了自己的答案，她们庆幸自己没有对高考这件事情嗤之以鼻，主张什么“读书无用论”；也幸运地没有成为应试教育的牺牲品，只是勇敢地将高考当做人生的一次考验。
　　高三的考试成绩还没出来，高二的实验班先安排了一次模拟高考，用的就是高考的卷子。夕语看着这份卷子，真真切切有了上战场的感觉，会有点紧张，也会有些激动。等开始动笔的时候，这些感受便逐渐消失，只剩下自己和试题了。雷晨曾经说过，考试的最高境界就是心如止水，宛入无人之境。夕语也赞同，真正投入其中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声音、时间的流逝、所有的回忆或者是畅想便都暂停了。
　　其实夕语之前并不太了解雷晨，初中的时候知道这是个站在队伍前面把广播体操做得很标准的体育委员，带队跑操的时候把口号喊得很卖力；后来知道他是个竞赛很厉害的学霸，似乎动动脑筋就能写下正确答案。高一的时候得知他跟顾玖然很早就认识，是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外等候的合格恋人。即便到了一个班，更多的认知也来源于顾玖然的喜怒哀乐，通过她的转述得知雷晨的温柔、直白、执拗、胆怯。但这些终究是平面的，是模糊的。但是自从跟雷晨做了同桌之后，夕语知道了雷晨虽然说话很快，有的字甚至习惯黏在一起发音，但是给其他人讲题的时候会刻意放慢说话速度，甚至会翻来覆去只为对方能够听懂；知道了当班级需要干一些脏活累活的时候，他总是会第一个举起手；知道了雷晨喜欢古代哲学，会在闲暇时间研究各家学派的思想。但同时，夕语也隐约发现了雷晨非常传统的一面，就是他作为男性的自傲和优越。
　　但这些，也只是隐约在夕语心里飘过，高二的她以及她们，都已经在这样的固有观念里面沉浸太久了。她们很难察觉，甚至察觉了也好像并没有足够的理论和力量去为其断言。
　　6月24日。学校的喜报还没出，但消息已经传遍了高中部的教学楼。在吵吵闹闹的食堂，大家似乎都在谈论这一件事。
　　“我知道韩嵘学长的成绩了，他有点失误。”夕语叹了口气。“我听上一届的一个学姐说考试之前韩嵘学长就有点发烧，我估计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影响了考试。”
　　陈钰枫点点头：“我们班主任也跟给我们展示了600分以上的名单，我看到他的成绩是624，对比平常的成绩来说的确是失误。但我也不敢问他，他那么好强的一个人，现在肯定很难受。”
　　“是啊。不过这次的第一名倒不算太意外，这个学长一直成绩都很稳，而且我看他的数学考了148，简直是大神。”夕语对这个学长印象很深，因为在众多的“四眼”里面，他是少数几个不戴眼镜的。更重要的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扬起，脸上也会扯出涟漪一般的波纹。“大部分同学还是正常发挥了，我们班也做了高考题，没什么太过于超标的。”
　　陈钰枫又点点头，她今天的情绪因为韩嵘学长的事情有些低落，话也有点少。
　　“对了，还有一个学姐也失误得很厉害，我记得之前考试几乎都是坐在考场前两列的，结果我没有在名单上找到她，不知道她会不会选择复读。”夕语说。
　　“夕语，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复读吗？”陈钰枫看向夕语，问出了这个可能也在困惑着韩嵘学长的问题。
　　“如果是韩嵘学长的成绩，我不会复读。但如果是那位学姐，我可能会考虑。但我很害怕，很害怕这样的苦日子再来一年，而且我不敢想象这样的哭是否就能换来我想要的结果。孤注一掷，风险太大了。”夕语其实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若是真的出现了失误的情况，会怎么选。
　　“我好像没那么害怕再来一次。但是韩嵘学长会怎么做，我还真的不知道。”陈钰枫若有所思。
　　“再等等吧，接下来就是填志愿和报学校了。你可以把韩嵘学长所在的学校定为自己的目标。”
　　“是，我就是这样想的。虽然对我来说还是很高的分数，但似乎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陈钰枫突然挥了一下手，“江梢，来这边！”
　　夕语扭头，看到江梢正端着菜盘寻找位置，看到她们两之后迟疑了一下，但也冲着她们的方向走来。
　　“你怎么来这么晚？”夕语问。
　　“被班主任喊到办公室了，跟我说期末考试要是能再提点分，他会尽量帮我争取到特优班的名额。”江梢放下餐盘，驱腿坐下。
　　“好事啊，高三就不再进行班级流动了，所以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能进入特优班，学习氛围会更浓，我觉得对成绩提升是有好处的。”夕语替他感到高兴。
　　“对啊，说不定你还能跟我一个班。”陈钰枫的心情明媚起来。
　　“不太好说，我感觉第三次月考已经是我目前的最佳水平了，再提升有点难。”江梢说完开始大口扒拉饭，留给他们中午吃饭的时间并不多，再磨蹭下去可能就要被宿管阿姨锁在门外了。
　　“先不管那么多，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不到半个月，还能再冲一冲。我们三个都再努把力，期末考完我们去唱K。”陈钰枫放下筷子，“考完我要去打听韩嵘学长被录取到了哪所学校，从此那就是我的目标。”
　　江梢抬起头：“你们现在都有大学的目标了，而我还很茫然。”
　　“我们也是随便聊聊，一切都得高考成绩出来才算呢。很多时候这些目标只是为了让我们更有动力。”夕语也放下了筷子，周围的同学陆陆续续离开。
　　“你们先走，不用等我。夕语，我能借一下你第三次月考的试卷吗？”
　　“好的，下午你来找我拿。那我们先走了。”夕语和陈钰枫起身，餐盘和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音。江梢待她们走远，才扭过头去看夕语的背影，那扎得高高的马尾，走起路的时候会左右晃动，一直都没变过。
　　当天下午，老刘就把刚刚印刷出来的红彤彤的喜报发在了每个人的手里，所有600分以上同学的照片、名字和成绩都被刊登在上面，大家拿着喜报交头接耳。
　　老刘倚靠在讲台边，黑色的西装裤上还沾着白色粉笔痕迹，他今天戴着金丝眼镜，面容疲惫但眼睛炯炯有神：“上一届考试成绩很出彩，我们这一届需要比他们更优秀，起码我们班上的每一个同学都必须出现在喜报上。这一届的最高分是667，我们就必须670,680。现在大家也别说自己是高二了，高三的学生们一走，你们就是高三！从今天开始，我们只剩下一年的时间，这一年的时间会发生很多事情，我希望每个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拿出备战高考的样子来！期末考试还有不到两个星期，这次期末考试是全市统考，依旧在分班流动中占比50%，所以大家一定要重视。好了，把海报收起来，我们准备上课。今天的每日一题看大屏幕......”
　　夕语的眼前开始恍惚，好像看到了明年自己被刊登在喜报上的样子。而到时候，这也就是自己走入名牌大学的一张入场券，她的未来，将无限光彩。
　　江梢的班上也发下了喜报，现在江梢的班主任是他的化学老师，有些胖、常常戴圆框眼镜，她跟学生们相处很好，大家也亲切地叫她“红姐”。红姐跟老刘一样，倚靠在讲台边上，静静地看着坐在下面的学生们对着喜报窃窃私语。她其实知道，这个班上几乎很难有同学能够成为这个喜报所记录的一员，但她觉得尽己所能、不留遗憾才是她想要告诉学生们的。
　　她敲了敲桌子，说话很慢：“大家都知道上一届的考试成绩了吧？一本上线率达到了百分之五十，本科上线率百分之九十，这是很不错的成绩，但我们这一届还能更好。我之前跟大家说，我不管大家之前是怎么样，只要来了我的班，愿意好好学，想要往上走，老师就会竭尽全力地帮你。我希望我们班上的学生能够成为那百分之五十，甚至能够有你们的照片出现在喜报上。谁说喜报上就一定都是理科实验班的学生呢？大家不要觉得这是在做梦，还有一年的时间，让其他人看看我们的实力。”
　　这些话一字一句都被江梢听进去了，他想起夕语，想到她小时候扎着紧紧的马尾，双手叠放在桌子上，坐的端端正正；想到她总是能出现在光荣榜的前几位，眼睛明亮，嘴角微微上扬；想到重逢后她努力隐藏却依旧透露出来的激动和紧张，这么多年依旧不变的眼神和笑容；想到她坐在自己身边的每个午后，抬头看他时候浅棕色宛如琥珀的瞳孔和旁边散落的碎发。曾经的他，总觉得她过于小心谨慎，循规蹈矩，一点都不好玩，却又忍不住想逗她开心，护她身后，但他从不觉得那是喜欢；现在的他，觉得她善良且强大，明媚且独立，像太阳一样无需借助任何其他的光芒。而他江梢，却是需要借助太阳才能勉强有光亮的星星，连跟太阳一起出现的机会都没有。
　　他低下了头，看着喜报上金闪闪的名字，他并不觉得自己会成为其中一个，但他需要，夕语的名字出现在第一排，甚至是第一个。
　　“好了，大家把喜报收起来吧，快到期末考试了，咱们再把化学的知识框架过一遍。”红姐的声音有些沙哑，江梢回过了神。
　　下课后，江梢上楼去找夕语，他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却没发现她的身影，甚至连总在她身边的顾玖然也没看到。他不好问实验班的同学，只好倚靠在不远处的窗台边，静静地等。过了一会，夕语才从卫生间的方向回来。
　　“不好意思，你是来拿试卷的吧。”夕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小跑了两步。
　　江梢微笑地点头：“没事，不着急。”
　　“我去拿。”夕语回到教室，从试卷夹里找出第三次月考各科的卷子。
　　“各科的都在这里了，有什么不清楚的问我就好。”夕语的手扭了一下衣角，“不过期末考试前这段时间可能没办法在你们教室学习了，你要是有需要问的直接来找我。”
　　江梢的心顿了一下，他本来想借这次机会跟夕语说，之后不要来陪他自习了，因为这个陪学总会打乱夕语本来的学习节奏。虽然江梢并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但他打算把这个作为理由。而现在夕语却抢先一步说了出来，倒让江梢有些失落。他点了点头：“好的，谢谢你。试卷我看完就来还。”
　　“不急不急，先放在你那里都没关系。这次的英语作文我写得不太行，可能参考意义不大。”
　　江梢正要说话，预备铃声已经响起，他只好挥了挥手快步离开。他手里攥着夕语的卷子，低头一瞟，便能看到她清秀的字迹，连名字都写得格外好看。
　　接下来的一周，江梢拿着夕语的试卷，将自己第三次月考的试卷认认真真对照了好几遍。他原本觉得经过这大半年的努力，第三次月考的成绩还算满意，结果对比下来，才发现自己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江梢很喜欢夕语的文字，虽然她曾经跟自己说作文写得总是达不到她想要的高度，有时候在考场上也发挥不到最好，但江梢能从夕语的文章中读出她特有的温柔和力量，就像是她本人一样。
　　江梢翻开高一的物理书，一年前还几乎空白的页面已经写上了笔记和易错点，第87页有夕语的笔迹。当时她正在给他讲解知识点，右手拿着蓝色的笔，在公式旁边花了一个五角星。后来只要是夕语说的重点，江梢都会在旁边画上一模一样的五角星。他对照着夕语的试卷，夕语在几道比较难的习题旁边写上了涉及到的课本章节，这应该是夕语得知江梢要借卷子之后特意补上去的，江梢心头一暖，把物理课本的几节折上角。这几节要再仔细研读几遍，江梢想。
　　英语试卷夕语答得很漂亮，除了作文有一些失分之外，其余只是零星的几个红笔记号。夕语曾经让江梢买过一本英语词典，江梢从桌子下面的架子上拿起来，一篇一篇阅读挨个把不熟悉的单词查清楚。他记得夕语跟自己说过，夕语初中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然后每隔几天把查出来的词汇回顾一遍，而且后续做题的时候若是遇到，可以在旁边写一遍中文意思以加深印象。等到这个单词已经很熟悉了，便不需要再写了。江梢把夕语的每个字都记得清楚，他用马克笔把单词勾画出来，然后把释义写在旁边。最开始学习的时候江梢甚至连马克笔都没有，夕语送给了他一只蓝色的。后来江梢便一直用的是这个牌子。
　　两周的时间过得很快，期末考试迅速来临。每次考试之前大家都会把大大小小的包和厚厚薄薄的书搬到教室外面，一叠叠堆在墙角。再将教室的桌椅摆成考场的模样。
　　“顾顾，你帮我提一下书包！”夕语一下子东西拿得有点多，书快要从手里划出来。
　　“来了！”顾玖然把手里的书递给雷晨，接起夕语的书包。“这次考完就放暑假了，你有空来我家，陪小冉玩。”
　　“那太好了，没问题。”夕语和顾玖然往教室外面的大厅走，“我就放在这里吧，到时候好搬一点。”
　　“好，那我给你放下了，搬完你就先回宿舍吧，我等等雷晨。”
　　顾玖然走到雷晨身边，帮他拿上手里的水杯和笔盒。夕语看着他们的背影，心底划过一抹羡慕。有个可以依靠的人真的是挺好的，夕语感慨。
　　期末考试结束，夕语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大劫，连头发丝都放松下来。把教室外面的书本搬回之后，她带着水杯往卫生间走去，顺便去看看陈钰枫。
　　“夕语，夕语，我知道韩嵘学长被什么学校录取了！”陈钰枫把夕语拉到一边，故弄玄虚地说，“我昨晚借着我舍友的手机登录了□□，问了一下我校学生会的那个学姐，她告诉了我。”
　　“什么学校呀？”夕语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昨晚上陈钰枫肯定又偷偷摸摸睡得很晚，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今天的考试。
　　“B市的理大！”
　　“这个学校也很不错呀，而且我记得你说韩嵘学长就是想去B市，也算是圆梦了。”
　　“是！现在我有了目标，就是理大。若是理大考不上，那我也要去它周围的学校。夕语我跟你说，我高三真的打算拼命了，到时候你可要帮我。”
　　夕语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咬着嘴唇重重地点头。“这次期末考试晚，成绩和分班情况估计要到暑假才出来，咱们先好好放个假。”
　　“行，趁这几天天气好咱们四个可以去爬山，要不然高三铁定没什么机会了。”
　　“是啊，说不定下次再聚就只能是高考之后了，到时候你拿着你的理大录取通知书给我们看。”
　　“耶！”陈钰枫高兴地揽住夕语的肩膀。
　　暑假的四个人的确去爬山了，只不过是在成绩出来之后。回去之后的陈钰枫便联系了韩嵘学长想要买他的笔记本，一顿彩虹屁下来韩嵘学长直接把自己的笔记本送给了陈钰枫，并附带了一张小纸条“身体第一位，祝金榜题名，得偿所愿”，字体硬朗大气，陈钰枫还拍下来发给了夕语。拿到笔记本之后，陈钰枫便把一切都抛在了脑后，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个星期。直到夕语提醒，才想起来爬山这件事。
　　“明天早上七点，不见不散！”
　　四个人穿着轻便的运动装在山底约见，当然夕语并没有告诉她妈妈江梢和陆侯宇也在。江梢到得最早，远远就看见夕语穿着粉色的短袖和灰色的运动长裤，走过来的时候马尾左右甩起来。
　　见面后大家就打开了话匣子，江梢、陈钰枫率先聊起了分班的事情。
　　“综合下来我在年级排86，和上个学期的名次差不太多。”陈钰枫说。
　　“太厉害了吧，红姐跟我说我的排名在142，按照我的排名我还是在重点班。”江梢感叹。
　　“已经进步很大了，相比上个学期进步了是不是将近60名？”夕语回头看江梢。
　　江梢点点头，眼睛里隐藏不住的笑意，夕语对他的名次记得如此清晰。
　　“我们学校人很多，一个年级几乎有800人，你们这个名次要是放在我们学校那可就是稳稳的985或者211了。”陆侯宇说。
　　“你现在怎么样？”江梢问陆侯宇。
　　“就是在中间，文科也没想象中那么好学。尤其是历史和政治，写上去一大堆，有可能都没写到点子上。”
　　“害，都不容易，物理的电磁我一想到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陈钰枫哭丧着脸，“不过韩嵘学长的笔记写得很清楚，我打算再研究研究。”
　　“就是因为陈疯子见色忘友，我本来想着刚放假就来爬山，结果她硬生生拖了一个星期。”夕语装作赌气。
　　“哎呀不要这么说，我这也是因为学习废寝忘食。”陈钰枫冲着夕语眨眼。
　　越往上爬，大家的速度越慢。夕语弯下了腰：“我想休息一下，有点累。”
　　“我也是。大家在旁边的凉亭坐一会吧。”江梢接话很快，他从斜挎包里拿出矿泉水，递给夕语。
　　“谢谢，我带了保温杯。”夕语笑着从背包里拿出杯子，“我可是养生第一人。”
　　“我们怎么还不如老头老太太呢？”陆侯宇看了一眼其他人，“咱们才爬了差不多一半。”
　　“高考完再坚持锻炼吧，到时候我要拉着夕语去跳广场舞。”陈钰枫坐下来，把短发扎好，头发的下端已经有些湿。
　　“我们可以在旁边打篮球，顺便给你们两个拍几张照。”江梢擦了一下头上的汗。
　　“说到拍照，要不我们现在先来一张？”陆侯宇竖起了手机。
　　“三二一——”
　　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还好有树荫的遮蔽，才有了一块清凉之地。大家坐在长椅上，脸庞都红彤彤的。
　　“夕语，你大学想去哪里呀？”陆侯宇发问。
　　“想去复大。”夕语有些不好意思。
　　“去S市？那距离咱们是真的有点远。”陆侯宇说。
　　“一直以来我都是在我爸爸妈妈的眼皮底下生活，有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想要什么的生活。去一个稍微远一些的地方或许是件好事。”夕语说。
　　“我想去海边的学校。如果出门就能看到海，那多好。”陆侯宇感慨。
　　“是啊，长这么大我好像就去海边旅行过一次，感觉太难忘了。”夕语说。
　　“我想去B市，韩嵘学长被理大录取了，我也想努努力。就算是没办法在一个学校，在一个城市也是好的。”
　　斑驳的树影落在陈钰枫的脸上，风一吹，就摇曳起来。
　　“江梢你呢？”夕语扭头问他。
　　“我......我感觉我没什么太多选择权，得看成绩考得怎么样。”
　　“如果不考虑成绩呢，只说你想要去的城市。”夕语很坚定。
　　“或许我想离家近一点，这样照顾家里也会方便一些。”江梢说完便沉默了，如果抛开一切，他希望能去往夕语所在的城市和大学，继续他们的故事。但是他有太多的顾虑和牵绊，而且他不确定，自己想要的是否就是夕语想要的。
　　“也很好，B市离咱们这里就不算太远，可以常回家。而且也有很多不错的学校。努努力就能够得着，我相信你。”夕语安慰他。
　　夕语觉得这是安慰，但江梢听着却有些悲伤。他只好点点头说：“好”。
　　他们继续聊着，畅想一年后的他们和十年后的他们。我们或许会嘲笑少年的幻想，嘲笑他们的无知和天真；但我们也会铭记，那一个个纯粹简单的梦，有时候在努力和付出之下，就会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