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江夕沉》梅侧吹笛

11、浮 开学后的日

　　开学后的日子又忙了起来，原本在辩论队的大三学长学姐因为各自为毕业的安排奔忙，逐渐退出队伍；大二的学长学姐便成为了中流砥柱，处理着辩论队的大小事宜，也成为了“导师”一般的人物。大一所谓的“萌新”们也开始登台，用夕语的话来说“三寸不烂之舌终于要派上用场”。本想着在校内的辩论场上磨炼磨炼也就行了，结果刚好这学期S市举办第五届全市大学生辩论赛，之前复大的战绩就很突出，这次更是不能落后于前人。所以辩论队的主席一得到消息就组织了“动员大会”，并计划着紧急组织选拔赛，决定本次代表复大的参赛选手。
　　夕语已经忘了这段时间她有多少个晚上都是赶在门禁之前抵达宿舍楼下，除了平常上课、做实验、写那些似乎写不完的实验报告、看论文之外的时间，她都奉献给了辩论赛。所幸这也是她的兴趣所在。当天她回到宿舍的时候三人正聊得不亦乐乎，沈知晚调侃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谈恋爱了呢，为了辩论队就要抛弃我们。”
　　夕语笑着摆摆手，端着脸盆迅速出门洗漱，辩论队经常维持几个小时的头脑风暴或者唇枪舌战总让她在回宿舍后大脑死机或者言语功能失调。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现任的辩论队队长有着如同《生活大爆炸》中谢尔顿一般高昂的发际线，再这样下去，她头顶本就不多的碎发也要掉光了。
　　但当最后结果宣布的时候，夕语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在五月份复大对石大的辩论赛中，她将作为三辩上台应辩。辩题提前就给到了各位辩手，是“如果你有超能力可以让你爱的人爱你，你要使用吗”。看到这个辩题的第一瞬间，夕语的第一反应是要，若是使用了这个超能力，过去的她就不会纠结于与江梢的忽远忽近，现在的她或许也能迅速地将白阳朔拉到自己的身边。但她立即否定了这种想法，这种超能力所换来的被爱真的是人类所终其一生追求和渴望的被爱吗。
　　不过现在拿到辩题，就是要两方同时准备，等确定所抽取立场之后再进一步完善自己的稿件。周六的那天，夕语跟辩论队的小伙伴们在会议室里从早上七点一直待到了晚上十点，午饭和晚上都是简单点了披萨了事，终于把大致的思路理了出来。
　　周一夕语接到辩论队群里的通知，抽到的是反方。夕语心中悄悄喝彩了一声，晚上便又约了其他三位辩友开始写稿。具体正式比赛只剩三天。
　　周四夕语和其他三位辩手早早就来到了报告厅，天气已经很暖，她穿了一条A字的黑色西装裙搭配白色衬衫，头发已经高高扎了起来。看着现场，夕语的手心开始渗出汗珠，肚子甚至也有些绞痛。她坐到角落里喝了几口热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辩论稿上。
　　滴答滴答。报告厅里陆陆续续坐进了人，夕语的舍友们也找到了前几排中心的位置来为她打气。夕语透过帷幕瞥到了穿着红色短袖的沈知晚，她在前一天晚上便说：“若是紧张就看我，我穿一件红色的，你最好认了。”
　　手机上的时间又被反复看了好几次，对方辩手也已经到场，等待着主持人宣布。夕语完全听不见主持人在说什么，只是听话地跟着其他辩友一同上台、鞠躬、坐下。
　　舞台的灯光照到她们的时候，夕语突然想到了自己初中看过的一部电影，留着一头短发飒爽自信的女主角在辩论台上侃侃而谈，似乎周围的一切都黯淡下去了。夕语的视线也开始模糊，台下坐的满满当当的观众隐匿到了黑暗中，只剩下台上，只剩下她。
　　“当我们使用了这个超能力，那个我们曾经心心念念的人就爱我们了。如此简单，就好像全世界都开始围着我们转，而这个时候所获得的爱，已经是我们自我欺骗的结果。这样的我们，不是更孤独和可悲吗？周围的人看到我们牵手相拥，感慨我们之间的爱情，而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对方眼里所传达出的爱只是因为我使用了超能力，并不是他的选择。我们终其一生所追求的，是那个人能够在茫茫人海中、在众多机会中依旧坚定地选择了我们，满眼欢喜地来到我们的身边。我想请问对方辩友，也想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叩问自己的心灵，当我们真的爱一个人的时候，我们会不尊重对方的体验和感受吗？好的爱情应该是两个独立自由的个体，经过自主的选择，找到合适的另一半。我知道如果不使用超能力，我们所爱的那个人可能就会离开，但没有失去，拥有也就毫无意义了。”
　　夕语的发挥比她自己想象还要好，辩论赛结束的时候已经等在后台的学长学姐们已经给他们四个人送上了花，队长激动地对夕语说：“刚才的那段发言真的太精彩了。”
　　还有些晕头转向、抱着鲜花从后台走出来的夕语迎面便看到了属于沈知晚的那一片红，她看到夕语，快步跑过来把她搂紧：“走，吃夜宵去！”四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出了报告厅，迎着温暖的晚风向充满烟火气的夜市小摊走去。
　　当晚夕语收到了白阳朔的信息：“我看你的辩论赛了，好棒！”
　　夕语忙着放下手里的烧烤串，低头发现有一两滴油溅到了胸口，她顾不上擦，举起手机：“谢谢！”
　　“我还拍了几张，拍的不好，不要介意。”
　　接下来几张夕语发言的照片被发了过来，舞台的光笼罩在她的身上，马尾的边缘泛着微光。夕语忍不住微笑起来。
　　“笑什么呢？”沈知晚歪头瞟了一眼，作出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向着其他两人暗示了个眼神，“咱们宿舍快有人要脱单啦！”
　　“不要乱说！”夕语笑着把手机合上。
　　第二天夕语收到了辩论队群里的消息，复大和石大的辩论赛被传到了网上，夕语辩论的剪辑片段已经达到了十几万的播放量，数量还在上涨。夕语心里暗暗一惊，她从没想过会有这么大的反响，不过看了几条评论也就心安了，并没有什么特别刺耳的评论。
　　紧接着徐彻景就发来了消息报喜：“我就知道能火，我还把我当时录的一段上传上去了。夕姐，这破天的富贵你得接住，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
　　夕语跟徐彻景贫了一会，知道他上大学后就一直在运营账号，做的有声有色。他还跟夕语分享想试着做一期关于性取向的视频，但暂时还没想好切入角度。受他的影响，夕语便也在想自己能做点什么，刚好借着这个机会请教他。
　　“肯定做知识教育类博主啊！你已经借着这个辩论赛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你第一个视频就发这条，然后配上我就是三辩夕语。”
　　“会不会有点太自大了？”
　　“也可以委婉一点啦，就跟大家打招呼之类的。后续你就可以分享学习方法、强者思维，再然后考研或者保研你都可以记录下来，听我的绝对差不了。”
　　聊了一阵子夕语的脑海里便有了清晰的脉络，她是个说做就做的人，当天就改了头像和昵称，并借用徐彻景的视频发出了第一条，反响很不错。五月中旬开始，夕语更忙成了陀螺，睡觉时间被压缩到了不到七个小时，虽然辞掉了图书馆的兼职，但上课、作业和实验、后续辩论赛的准备、账号运营也让她有点分身乏术，甚至都无心去想着跟白阳朔聊天或者见面，只是偶尔回回消息，了解他的最近动态。
　　暑假悄然而至，忙碌的状态戛然而止，夕语竟然还有些不适应。回家后的几天，她躺在沙发上补起了学期中落下的美剧和电影，看到头昏脑涨，突然产生了毕业后出国深造的想法，便随口对着妈妈说了一句：“妈妈，我毕业后想申请出国留学。”
　　夕语没想到这句话会引发妈妈极大的反应，那边洗碗的声音一下子就停了：“你觉得我们是什么样的家庭，能供你出国读书？整天就对着手机看，我都能想象到在学校是个什么样子。”
　　“我没有。”夕语想要辩驳，却又被一句质问呛住。
　　“那以你的成绩能保研吗？我可听说你红丽阿姨的女儿，今年保研了，直接去了东大。人家每个学期都拿奖学金，怎么我就不见你拿？”
　　夕语沉默了，她知道在学习的事情上永远都不要与自己的母亲争辩，越说越错。而且她的确没有足够的底气去为自己的下一步发展打包票，沈知晚的绩点比自己高0.05，据沈知晚说若按照现在的排名，她只算得上保研的边缘。那么夕语自然更是跟保研有了一截距离。夕语听着妈妈的喋喋不休，后悔起自己没有把全部的时间放在学习上，但又试图说服自己，追求的本就是多彩充实的大学生活，总要尝试很多没尝试过的才不算遗憾。
　　“还有你之前发的什么朋友圈，我看那是你们舍友的男朋友吧，我和你爸可是在你高考后跟你说了，大学还是要好好学习，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别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夕语已经无心听下去，她拔掉了平板上的耳机，夹到怀里走进卧室，关上门。关门的声音似乎是带着怒气的，那边的吼叫不甘示弱地跟了上来：“你再摔一下？越活越回去了。”
　　眼泪已经滴了出来，一滴掉落咋手机屏幕上，砸出朦胧的水花。但很快眼泪就干涸在眼眶里，连心中的委屈也荡然无存了。夕语下定决心一般打开手机，翻到跟白阳朔的聊天记录，发出一条“我喜欢你”，就合上了手机将脑袋栽进沙发里。
　　妈妈的发怒只是导火索，燃起了夕语隐藏十几年的叛逆火苗。她曾经不理解几位高中朋友聊起的对于父母的摆脱和对抗，如今她却成了其中的一员。而现在，对抗最快的手段就是谈一场恋爱，去看看这个被她母亲避之不及的东西到底能造成多大的杀伤力。以发消息的方法发泄完，她却又有点忐忑了。
　　这几分钟里脑子是乱的，就像是将死之人会把生平以极其快的速度在眼前闪现一遍，关于白阳朔的记忆片段也蜂拥而至。他们俩在图书馆的第一次见面，在图书馆自习时候的相对而坐，后来时不时聊起的学院趣事和彼此的学习压力，再是他来看夕语的辩论赛，并为她照下那自信张扬的一幕。
　　手机响起，是接连的三声。夕语迅速打开，手指却已经润湿了手机的边缘。可自己所发的“我喜欢你”还苍白无力地停留在那里，没有回应。发来消息的是陈钰枫，她点开对话框。
　　“韩嵘有女朋友了，他刚刚发的朋友圈。”
　　“我好想哭。”
　　然后是一张朋友圈的截图。夕语叹了口气，她知道陈钰枫从来都是将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作为她的保护色，这个时候的她需要自己。
　　夕语拨通了电话，插上耳机，将声音压低：“要是难受就哭出来，我在这边。”
　　那边并没有哭声，陈钰枫的声音只是有些颤抖：“我还以为自己跟他一个学校就有希望，结果他还是不喜欢我。夕语，你知道的，我喜欢他好多年好多年。”
　　“我知道，我知道。”夕语说。那是从初中到大学大约四五年的时间，喜欢已经成长为执念。
　　“你说我应该怎么办？”陈语枫的声音有了微微的哭腔，这是夕语从来没有听过的。她甚至想起了辩论赛上关于超能力的那道辩题，若是这样的超能力真的存在，她好希望为陈钰枫按下他。
　　“可能他就不是那个对的人，时间会帮助你慢慢抽离出来的。”
　　“好。夕语，我一个人待会。”
　　夕语又轻声安慰了几句才挂掉电话。通话的界面合上之后，她最期待的那个对话框上已经有了红色的消息提醒。夕语舒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卧室的门，确保它还是安然无恙地合着，才点开消息。
　　“我也对你有好感。我们在一起吧。”
　　夕语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心脏也快要跳出胸腔。眼前的字开始乱跳，她看了好几遍才正确地发出了“好”以及搭配的表情包。在她的潜意识里，这样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要告诉陈钰枫，却又立刻止住了这一想法。她先告诉了顾玖然，然后又分享到了大学的宿舍群，赢得了一片欢呼。
　　接下来的日子，夕语仿佛浮在水面上，初尝恋爱的感受，虽然甜蜜但总像水中月、镜中花，有一种难以落地的不切实感。她虽然会跟白阳朔分享日常、互道早安，也会偶尔通话偷偷说几句让自己觉得羞涩害怕的情话，但可能是因为暑假期间没办法见面，这一切总像是一场梦。
　　过了几天，夕语还是告诉了陈钰枫，她知道若是让陈钰枫从别人口中得知，那会是更大的伤害。夕语在陈钰枫那充盈着激动和喜悦的回复中，看到了落寞和悲伤。这是难以避免的，夕语安慰自己。
　　已经八月中旬，顾玖然提出想要约着夕语回母校看看。老刘在带着她们这一届毕业之后，直接成为了下一届理科实验班的班主任，学校期望着他为学校“再创辉煌”。若按照之前的时间，八月中旬高三的学生已经开学，所以老刘一定也在。夕语刚好也正有这个打算，两人一拍即合。
　　正定下时间，夕语想到还是要去问问陈钰枫，即便只是拉她出来散散心也是好的。试着发消息询问之后，陈钰枫同意了。夕语提前打电话跟老刘约好了下午返校，午饭后便拉着陈钰枫和顾玖然买了水果和茶叶，要给老师们带上去。
　　“夕夕，要不多买一点？之前的老师们应该都在。”顾玖然问。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就是路上不太好拿。”夕语回答，陈钰枫倚靠在夕语的肩膀，一言不发。
　　“没事，让我爸开车把咱们送到校门口。他刚好在附近办事。”
　　夕语点头，又扯了一个大的塑料袋：“那太好了，我本想着坐公交车过去。这样的话就多买一些。要是剩余了，我们可以提着去操场，就当野餐了。”
　　陈钰枫听到操场两个字，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她从夕语的肩膀上挺立起来，眼神中有了一些神采。夕语感受到她的动作，正担心，却看到陈钰枫微微地笑了一下，说：“这次回校就当是跟过去告别了。”
　　顾玖然走到她的身边，认真地点了点头：“对，往前看。”
　　夕语看着似乎比之前还要瘦小的陈钰枫，心里暗暗埋怨自己的情感状态为什么偏偏要跟陈钰枫的错位。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陈钰枫上大学之后便开始留的头发，似乎原本有些硬且不听管束的头发丝都变得柔软了。
　　她们三人买好东西，找了个奶茶店坐了下来。顾玖然给她爸爸打电话，夕语听着她的声音在电话拨通的那一瞬间变得温柔娇嫩，遂想起顾玖然曾经讲起的她的爸爸——温柔有趣，喜欢音乐和绘画。周末他会背着画板去爬山，用水彩消磨掉整整一个下午。而顾玖然若有时间，也会跟着去画上几笔，再涂抹上天马行空般的色彩。
　　“来了！我们走吧。”
　　夕语和陈钰枫坐在后座，她悄悄地打量着顾玖然的爸爸。虽然年轻的容貌不在，但从谈吐和笑容里还是能窥到年轻时自信肆意的样子。她心里滋生了羡慕，甚至还有难以言说的一丝嫉妒。从小夕语就觉得自己是个有些无趣的人，好像除了学习相关的事情，其他什么都不擅长。她不由地想起自己的父母，平凡普通，陷入着为生活奔波、继而望女成凤的循环。她轻轻摇了摇头，暗暗告诉自己，自己的未来不要这样。
　　“到了。”顾玖然的爸爸跟她们三个人道别，并让她们结束之后再给他打电话。
　　夕语和陈钰枫谢过，跟老刘通话之后，门口的保安终于放她们进去了。夕语笑了：“之前多么不愿意来，现在却是想进来还得经过允许。”
　　“是啊。若是咱们的老师们换了工作，我们连进去的机会都没有了。”顾玖然耸耸肩。
　　三个人并排往教学楼走，这一年的时间学校并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她们没有穿校服以外，一切都像极了高中一个返校的寻常周末。
　　“我们看完老刘之后，我去看看我们班主任，然后我们再汇合。”陈钰枫说。
　　见到老刘的时候，他正低着头戴着金丝边眼镜看手里的试题。夕语敲敲门，老刘抬起头，脸上换上了一副欣慰的微笑，看着她们走近，两颊都飞起两朵红晕。
　　“怎么样？大学是不是要轻松很多？”老刘让她们坐在沙发上，又把自己的转椅拉到旁边，距离一下子就近了。
　　他们聊了很多，最后是老刘因为有课才依依不舍地道别。夕语她们站起来：“老师，您快去上课吧。我们在校园里逛逛。您一定注意身体，劳逸结合。”
　　老刘认真地点头。但夕语觉得他不会听进去，他一直就是那个为学生付出全部心血的人。
　　夕语和顾玖然去探望其他的老师，跟陈钰枫分道扬镳。等到把整个楼层都转完，已经是下午四点。夕语收到了陈钰枫发在群里的消息：“我在你们教室这边等你们。”
　　夕语和顾玖然快步上楼，即便步伐飞快，但夕语的好多记忆还是在此唤醒。江梢的教室、楼梯上的偶遇、一起自习的下午......等走到自己教室的时候，陈钰枫安静地站在窗边，目光朝向原来韩嵘学长所在的位置——现在已经坐上了陌生的面孔，原本属于他们的印记一点都不剩下了。
　　陈钰枫就那样站着，手指攥着衣角。夕语没有问，她和顾玖然轻轻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们走吧，去操场那边坐坐。”陈钰枫收回目光。
　　操场在初中部那边，夕语她们一路走过去，因为是上课时间，路上都没碰到什么人，她们才得以大声讲话。
　　“告别结束了，今天会是我难过的最后一天。”陈钰枫的身体松弛下来。
　　“会不会是他并不知道你喜欢她？”顾玖然试探着问。
　　“他一定知道。其实我早就有预感的，他只是把我当朋友。但这几年依旧很快乐很美好。”
　　“是啊，从我们初中坐在操场背书的时候看到他，再到后来你们在同一个学生会，又去了一个大学。追逐他的过程你也一直在变好。”已经走到了操场，夕语指着她们当时常坐的座位。
　　“谁能想到呢？当初只是觉得这个男生好奇怪，总是一圈一圈跑步，好像不觉得累似的。要知道咱们初中可是恨死了跑步。结果后来越了解，就慢慢喜欢上了。”陈钰枫说。
　　她们三个找了阳光晒到的一角环绕坐下，手里还有些残留的水果，摆在了塑料袋上。
　　陈钰枫的食指放在了操场的草坪上，轻轻地勾画出“嵘”这个字。但这只有她自己才看得出来。“以后我回想这段时间，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遗憾。我能做的都做了。”
　　她沉默了一会，脸上恢复了一丝古灵精怪的色彩，面向夕语问：“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你男朋友呀？”
　　“对啊，得请客！”顾玖然的脸色也明媚起来。
　　夕语的脸唰得就红了：“等我和他见面再说啦。”
　　“你真是闷声干大事，现在爱情事业双丰收。要不你先请我们也成？我不介意吃两顿的。”顾玖然托腮问夕语。
　　“对对对，我要吃火锅。”陈钰枫模仿着顾玖然，也拖着腮。
　　“大热天的吃火锅，亏你想得出来。要让她破费，请咱们吃日料。”顾玖然说。
　　“日料我真吃不惯，要不咱们烧烤？”
　　“嘿你们要不要统一一下再跟我讲。”夕语脸上的余温还没褪掉。这半年她似乎用了太多的好运气，事事都顺遂地让人害怕。
　　“不过那个白长得还挺不错的，一看就是夕语喜欢的类型。”顾玖然冲陈钰枫眨了眨眼睛。
　　“那可不。咱们夕语虽说有时候跟个木头疙瘩似的，眼光还不错。你看看她身边的朋友就知道了。”陈钰枫笑起来。
　　“别说我了，你的那个合唱团长发帅哥呢？”夕语岔开话题。
　　顾玖然的脸上严肃起来：“我们两个没有继续了。他很清楚地表达了他的意思，他说他接下来会出国，在一起也很快就会分开。结局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开始。我觉得他太理性了，理性到我没办法辩驳。”
　　“有没有可能只是因为不够喜欢？”夕语问。
　　“或许吧。但他似乎是一个即便喜欢，也会将感情压制的人。在他那里，自己的发展比一切都重要。所以就这样啦，没有后续了。只能靠你之后给我们撒糖了呜呜呜。”顾玖然假装抹眼泪。
　　“只能靠你给我们撒糖了呜呜呜。”陈钰枫学舌了一句。
　　“哎呦真是。”夕语又不好意思起来。
　　教学楼“骚动”起来，已经到了学生们的晚饭时间。夕语们也起身离开，拍了拍粘在短裤或者裙子上的杂草。
　　坐在车上，因为有顾玖然爸爸在的缘故，三个人明显话少了许多。陈钰枫靠在座椅上，脑海里紧绷着的弦似乎真的在这场不正式的道别后松弛了下来。她依旧悲伤，但也找回了一点点往前走的勇气。她想起了高中时候语文老师讲《红楼梦》，回答了他们都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为什么那么爱黛玉的宝玉最后还能跟宝钗生活在一起。陈钰枫当时不懂，但她记下了老师所说的只言片语：“爱是那么短，遗忘却是那么长。情和理是要分开的。”
　　她现在懂了，她得往前走，而他依旧在心里，这并不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