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川》暮寒岁

9、第 9 章

　　因着今日晚间有安平公主的接风宴，早朝下得格外得早，身边的公公自然是知道天子这时候想要问的是谁，极有眼力见的上前告知安平公主此时正在凤梧宫中休息，天子大手一挥，摆驾凤梧宫。此时皇后娘娘恰好不在凤梧宫中，正巧去了御花园摆宴处，得知天子行踪后立刻赶了回去。
　　凤梧宫守宫人看到天子驾到正要通报却被天子拦住了，天子边走便轻声的同身边的人说着话，眼中的笑意毫不掩饰，
　　“你说着丫头不会还在睡着吧。”
　　身边的福公公惯是察言观色的人，听见天子这话连忙笑着说
　　“公主殿下路途劳累，多睡会儿等下才有精力参加等会儿接风宴啊。”
　　什么接风宴，一帮人的趋炎附势，要他说，还不如取消的好，礼部那帮人委实喜欢瞎折腾。
　　福公公知道天子一向对礼部繁琐的礼节颇有成见，如今这个样子大概是心里面有着什么意见呢。
　　“要是安平不想去了，那就算了吧。”
　　天子的一句话，这么多人盼着的接风宴可能就会因为公主殿下的一句话就烟消云散，福公公一向是知道天子对这位公主的重视程度的，对这样的话也就习以为常，只心里面盼着公主殿下早点儿醒来。
　　天子进来的时候皇后留在祠黎身边的宫女已经将她唤醒，她睁开眼睛，有一瞬间的怔愣。
　　知道有人将女儿叫醒的天子冷哼了一声，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侍女不说话，毕竟是在女儿的面前，如果责罚她会不会显得自己过于凶恶了，还是身边的福公公在天子纠结中让人下去领法。事情解决掉时候，天子站在皇后寝宫面前，虽说平日里他想去那里就去那里，但女儿现在已经长大了，就这样进去也不大好。于是福公公就看到刚才在朝堂上差点把几个人高马大的将军吼哭的天子放缓了音量像哄孩子一般对着里面的人说到。
　　“安平啊，你慢慢的起来啊，父皇不急的，父皇先去前厅喝茶等你啊。”
　　屋里面悉悉索索的声音后响起一道偏冷的女声。
　　“请父皇恕女儿失礼。”
　　“嘿嘿，不失礼，不失礼。”
　　肃朝天子祠严，如今正值壮年，膝下四位皇子，却只有一位公主，故此女出生至今得尽圣宠，但其人有非常喜欢女儿，有妃子绞尽脑汁想要再生一位公主，为此试尽办法，却都只是皇子，有高人断言，此一生，仅一女。故其女祠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众人只道圣宠鼎盛，但帝王之宠到底有多盛，也就只有这位被宠的安平公主知道了。
　　抬着御赐之物的宫人一排排的进宫来，祠黎看着一边眼睛冒光看着自己的父皇心里面叹了口气，当初从埃罗山下来的公主仪仗如此浩荡就是因为其中有一半都是去收拾着十年间天子赏赐的礼物的。
　　“其实，这些东西放在您的库房里面挺好的，她实在是不想见到过几日福公公来自己和母后面前诉苦。
　　已经赶到的皇后看到这一排排的东西怔愣了一下，她这凤梧宫的前厅，平日里接见众诰命夫人尚且显得空旷，如今却有点不够看了，陛下这是将自己的私库全都搬来了吗？
　　祠严一看皇后来了，连忙唤她。
　　“皇后你来看看可还有什么缺的，到时候一并搬到公主府去。”
　　提到公主府，天子顿了顿，这才回来，要不了多久就要出去了，这到底是谁说公主及笄后就一定要搬出去的。
　　“要不多在宫里面待两年？”
　　皇后看着女儿的目光里面也充满了希冀，女儿刚回来，自己还没有和她说过几句体己话，过不了几日就要搬出去了。
　　“这于礼不合。”
　　天子想要说什么又沉默了半响，然后哼了一声想要走出去，步子刚抬起就转了个弯做到了椅子上，福公公低着头，也就只有公主在的时候，偶尔他憋笑很是幸苦啊。
　　“每月在宫中住半月想必礼部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
　　听见祠黎的话正在端着茶杯装作喝茶的人心情明显的变好，天子还想是多说几句的就被几个大臣差人叫了去议事。
　　皇后屏退众人，想要单独和祠黎说一说现下城中正在流传的谣言，祠黎安静的听她说完方抬起头来看着生养自己的母亲。
　　“其实也不算谣言，确实有那么一个和尚，不过母亲不用担忧，并不算是什么大事情。”
　　这孩子自小就格外的有主见，听她这么说自己也就放心了，但她还是忐忑不安的，总觉得有些有心人是不会放过今天这样得机会的。祠黎见她还是担忧，拉着她的手轻轻的拍了两下。
　　“母妃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父皇，只有父皇不说什么，这整个肃朝没有人能伤到女儿的。”
　　皇后娘娘听见这句话，就算是有担忧也觉得实在是担忧不起来，当今的皇帝陛下，恨不得把全天下的珍宝全都搬到女儿面前，怎么可能会允许有人伤害她呢。是她多虑了，但不管是能不能伤到，只要有这样想法的人她都不会放过的，她已经吩咐过心腹宫女到时候如果有人说些对公主不利的话全都一一记下来，等事情结束后一个一个的慢慢解决。
　　“玉儿你见过了没？从去年他跟着去了一趟埃罗山，回来后整天说想姐姐想姐姐的，前几日知道你要回来了，高兴的几晚上都没怎么睡好，今儿个你这个姐姐总算回来，怎么还不见他了。”
　　“或许是有事吧，祠玉如今也是个大孩子了，这里也不是埃罗山，总是跟在姐姐后面也不是太好。”
　　祠黎是今晚接风宴的主角，皇后同她闲聊了一会儿，就有尚衣局的人抬着衣服来让公主试穿。一层层的锦帛从罩下来，一向穿着肃静的祠黎在明黄色冠服的衬托下威严逼人，令人不可直视，等到她的发饰全都盘了上去，整整十八颗南海夜明珠围成一圈，其余无数珍宝做成的耀眼夺目的凤冠也没能将她压下去，眼尾微微扫过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断定你的生死一般。皇后连说了七声好，当初这顶凤冠是天子亲自让尚工局监制的，几乎是将全部珍贵的珠子都找了一遍挑了最好的镶嵌在上面，华丽是机器华丽的，但是也并非是随意一个人就能将其驾驭得很好的，当初这顶凤冠初成的时候，有不少人虽然艳羡但是心中不乏有看笑话的心思，如今的祠黎，也算是让她们失望了一把。
　　皇后有一瞬间几乎想要掉下泪来，这就是她的女儿，肃朝皇室的嫡长公主。她当得起这世间所有的宠爱和赞美，这样的她，又有几个人能不在她的面前感到自惭形愧呢。
　　宴会初始，声乐四起，天子下令，众朝臣携家眷出席，男女不同席。如今大皇子殿下与公主是同年而生，几个月后就要行冠礼了，等及冠之后就要顶下皇子妃的人选，今日让朝臣带上亲眷，未必没有为大皇子相看的意思，故各家适龄女子多装扮得艳丽。而中所皆知得贵妃更是艳光四射，皇后和陛下还未到，身边多是恭维大皇子和贵妃的人。二皇子懒散的坐在位子上，应付着敬完大哥又来自己面前的人，颇觉得没有多大的意思，主角未到，她们还唱起自己的戏来了。
　　“陛下，皇后娘娘，公主殿下驾到！”
　　二皇子跟着站了起来，皇帝陛下向来威严，而后面跟着的皇后娘娘也是如同往常一般温和。唯有他们之后进来的那个人，祠皖仿佛听见有人摔倒的声音响起，他大概是有些醉了，一个踉跄跌坐了下去。他是见过自己的这位皇姐的，自然知道她容貌甚美，但今日的那份美丽，确是让人惊心动魄一般。
　　他以为自己就有够失礼了，抬头看去，自己那一直温文尔雅的皇兄面前的杯子酒水洒了一地，其他人也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前面的女子，失态的样子各不相同。众人被二皇子这一跌的声响震醒了一般，连忙整理自己的失态行为，心中却仍然感叹刚才看到的绝色，梦中神女，也不过如此吧。
　　作为一个父亲，自己虽然一开始也震惊了一下，但是对比这些人的行为，皇帝觉得自己的失态都不算什么，但是那些落在自己女儿身上的目光，尤其是那些年轻人，一下子就变得热烈起来，这感觉就让他很不舒服了，皇帝陛下想要找个理由发发火，于是盯上了刚才最明显的二皇子殿下。
　　“何故如此失态？”
　　见天子问话，二皇子连忙跪下去回答
　　“回禀父皇，皇姐宝象威严，让人心生敬畏。”
　　那身尊贵的明黄色穿在她的身上，才是真正的想要让人仰望的存在，贵妃的指甲都快要挖进肉里去了，她没有办法忍受自己刚刚那一刻竟然差点跪了下去，这样的人存在，自己的皇儿什么时候才会有出头之日。这皇后是什么命，能生出这样的女儿来，也就还好，她是个公主，若是男儿身，那真是，该死！心中的恶念一时间喷涌而出，祠黎很明显的感受到有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带着杀意，低头看去，只看见了眸子微敛的贵妃娘娘。
　　宴会就是这么无聊，在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依旧的莺歌燕舞，只有偶尔抬头看向公主处的目光带着火热，但那人站得太高，让人只能仰望。
　　皇后看到自己的女儿兴趣缺缺，歪过头去和她说着下面俊朗的公子些。
　　“那边着青衣的公子是吏部尚书家的嫡长子，才华横溢，人才也是很不错。”
　　祠黎抬眸看去，确实不错，那公子刚好抬头，在撞到祠黎目光的一瞬脸红成一片，手中的杯子也带哦了下去，也就还好被声乐盖过去了，没有引起大的响动。
　　皇后娘娘自然看着这发生的一切，摇了摇头，暗自将这不稳重的吏部尚书家的公子划了去，然后又看着其他的人。
　　“左边第四个坐在定安侯后面的是定安侯世子，大你两岁。”
　　话还没说完，那人在祠黎的目光中差点噎了过去，咳嗽声响起，皇后娘娘这后面的风神俊朗几个字是再也说不下去了。这一帮帮的，平日里她看见的也不是这个样子啊。皇后也不说了，看着自家女儿干脆将目光挨个儿的看了过去，然后她就听见了接二连三的咳嗽声，酒杯落地声和水洒在地上的声音。而有的女子，被公主的一眼扫过去，胆子小的完全就是眼睛通红一片了。这些贵族或者官员看着祠黎多多少少除了惊艳还会有征服欲和表现欲以及一些其他的想法，可是女子看见祠黎多的是自惭形愧和敬畏之心，只道人有千面，面面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