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川》暮寒岁

10、第10章

　　皇室晚宴，声乐奢靡，张灯结彩，虽如今陛下倡导勤俭节约，但该有的一应俱全。皇后娘娘端坐在上方一边随意附和着皇帝说的话，一边看着自己做得端正的女儿微阖着眼看着下面的舞蹈。皇帝也随时注意着自己的女儿，她的脸上竟无一丝不耐之色？皇帝看着下面舞动的衣裙和彩带，皱了皱眉头。自己在皇子的时候就觉得这些个宴会甚无意思，如今做了皇帝，一般也就走个过场，不过好像自己的儿女们个个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难道真的是自己缺乏点艺术细胞了？
　　“咳！”皇帝的一点一点声响就引来许多人的目光，他已习惯了，颔首唤了一声祠黎。
　　“朕的安平总算是回来了，朕心甚慰，你那公主府快要完工了，过几日你空闲时去看看，朕让内务府拟了一份公主府的具需，你看看有什么差的尽管和皇后说。”
　　皇帝将话说完，站在后面的福公公展开一份圣旨，众人皆跪。唯有祠黎，在将跪之时，被皇帝止住。
　　“朕唯有一女，自小不在身边，如今终是归来，朕很高兴，以后不论是见到谁，都不需要跪。祠黎，你站着！”
　　跪着的众人心思各异，其中有一妇人神色忐忑的看了一眼贵妃娘娘，只见贵妃微微扬了扬手边衣袖，她便低下头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女祠黎，德荣兼备，才貌无双，有女如此，朕心甚慰。特赐朝雾别院一座，南海夜明珠一个，翡翠珊瑚树一株……”
　　这一连串的上次快要将所有人的耳朵震晕，这朝雾别院一直是天子避暑的地方，天子一向喜欢，就连皇后和贵妃也不会只去过寥寥数次，如今就这样送给安平公主了。
　　陛下开了一个送礼的头，其余的自然赶紧接二连三的跟上。其中工部侍郎上前时她的夫人几乎整个人都是抖的，本来送完礼说几句祝福语就应离去，他的夫人却看向了安平公主。工部侍郎正要示意她离开，只见她缓缓开口了。
　　“城中近来有传言说公主随行有位大师，怎今天不见着在呢。”
　　她明明是微笑着的，看着却像要落下泪来一般。
　　工部侍郎几乎要被夫人的话吓死，在帝后看来的目光中拉着她连忙跪了下去。
　　“内子无知，妄议公主，请陛下赎罪！”
　　皇后冷哼了一声，看吧，她就说，这群人怎么可能让这个宴会安安稳稳的进行下去，但凡这种时候，必定有人要作妖，不过这位夫人一看就是被人指使，恐怕背后另有其人。
　　皇城之中的流言本就对公主不利，有损公主名声，如今大庭广众的用这事来问，且不是明晃晃的打公主殿下的脸。帝后此时尚在，众人看着这位妇人，仿若在看一个蠢货一般。不过在座的大多数也都不是平庸之人，稍微一想就知道仅仅只是一个工部侍郎的夫人，肯定是不敢如此的，恐怕这背后之人权位不低。工部侍郎的夫人一脸视死如归的跪在地上闭眼等着审判降临，她犯下如此大错，恐怕难逃一死，只愿祸不及家人。
　　“他在的呀”
　　在帝后发怒之前，一道声音轻轻的将这严肃的气氛打破。
　　公主看向一处，众人目光移去，却是清河世子处。只见世子也往后望去，他身后的黑袍男子看着众人站了起来向帝后行礼。
　　竟然是他，众所皆知，原来的清河王有两子，大儿子如今是清河王，只有这二子，多年前因病去世，唯余一子，只留下一个儿子在世间，名曰怀安。没过几年其母悲痛去世，故而崔家老太太最为宠爱此孙，幼时因其多病而送往佛家辽养，后不知所踪，原是去了埃罗山。
　　“他人在了，有什么传言，你尽可向他求证。”
　　那夫人抬头，就在众人都以为她要放弃之时，竟一脸视死如归的将要开口。工部侍郎跃起来一把将她摁住。
　　“陛下恕罪，内子无知，陛下恕罪，皇后娘娘恕罪，公主恕罪！臣回去一定对内子多加管教。”
　　皇帝哼了一声，这人倒是有眼力见，知道去求公主，但是这种居心叵测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污蔑公主清白的人，就算安平真的不计较，自己又怎会放过，既然这里有人不安分，那就杀鸡儆猴，让他们全都趴着。
　　“工部侍郎，不敬公主，官降五品，外放琉球，无召不得回京。”
　　就一句话，整个家族的前程几乎全部葬送，但好在，保住了性命。工部侍郎看着自己的夫人，他们两夫妻一向恩爱，自己的夫人知书达理，端不会做出当中议论公主之事，其中必有因果。他想对她笑一笑，让她不要哭得这么伤心，无碍，万事都有自己在。最后在众人的目光中，被外放的工部侍郎搀扶着自己的夫人离开了晚宴。
　　众人都在看离去的工部侍郎两人，唯有崔予安看着上方自刚才一言不发的人。她的眸光浅淡，唯有熟知她的知道，无辜之人的无妄之灾才会让这位红尘不入心的公主波动，可这世间多的就是此等事情。崔予安看着她慢慢的将眸子垂了下去，心中担忧。遂将手上的佛珠褪了下来请人送过去给他。清河世子不发一言的看着自己这件事情的整个过程。心中想着其实尚公主也不是不行，清河一系，俗有百年王朝千年清河一说，清河崔氏，琅琊王氏俱为氏族之首。但安平公主向来得天子宠爱，若要让公主嫁女，恐怕波折不少。不过自己底下的几个儿子都没有大出息，此次父亲与自己将予安叫回来就是想让他还俗将来好承世子之位，未来的清河王，配个公主绝对是绰绰有余的了。
　　手中拿着佛珠，祠黎阖眼不想在看这暗潮涌动的一群人。却有人轻轻的在同他说话，祠黎抬头，就像她还小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个人拿着那些个不同的小玩意儿小心翼翼的问自己是否喜欢一般，天子正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己。
　　“安平可不是不喜父皇这般。”
　　祠黎摇了摇头，她知道这般也是为了自己好。但是不用她说，众所皆知，这其中定有其他人作祟。
　　“放心，朕不会让人伤害到你的。”
　　宴会过半，帝后离席，本公主作为主角应当留至最后的，但因路途劳累，在皇帝走后没多久，便离开了。皇后在离席之时，深深的看了一眼笑着的贵妃。
　　大皇子一直注意着贵妃那处，自然看到了这一切。今日之事，他全然不知，若母妃真的参与其中，恐怕此事不易善了。
　　宴会刚结束，大皇子便跟了上去，叫儿子似有话要说，贵妃屏退四周。
　　“今日之事可与母妃有关。”
　　贵妃，看着自己的儿子，他越长大，自己越看不清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帝后均在，母妃怎会如此大胆呢，皇儿多虑了。”
　　不是大皇子多想，实在是这世间敢同帝后作对的，当众给公主难堪的，自己的母妃真的有很大的嫌疑。但她既然如此说了，就算有疑问自己也不好再深问下去了。同自己这个儿子，他应当不会说谎。
　　等大皇子离开，贵妃梳洗完毕，侍女都散了去。她披散着头发坐在床上，手捂着心口整个人都在微微的颤抖。只不过是试探的一句话就得流放，若皇帝知道自己以前做过的事情，在这件事情中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那自己又会怎样，她根本就不敢想自己做得事情被人知道的结果。既然如此，那就让所以知道的人全都开不了口就行了，只有死人，才会守住秘密。她慢慢的冷静下来，此时不宜再出手，等事情过几天，风平浪静，既然皇帝如此疼爱安平公主，那她作为贵妃，也会好好疼爱她的。不能急，不能慌，一切都要慢慢的来。
　　崔予安被陛下叫去问话，这件事情是三皇子跑来跑去她的。比起两年前的那次见面，他更高了一些，不若当年那般喜欢跟在自己身边了。有一年左右的时间，帝王担心公主无聊，将三皇子送去陪她，后是安平公主觉得不能耽误了自己弟弟的学业才将他送回来的，虽然随行的有位太傅负责三皇子的学业，但是在太学里和单独授课终是不同的。后来啊，那个离别时哭的稀里哗啦的小男孩还是回到了皇城之中，离开了他最最喜欢的皇姐，而这一别，就是两年，直到今日。
　　“皇姐，不要伤心，这事不能怪你。”
　　祠黎掐着的佛珠滚得飞快，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句话，真的不怪她嘛。这世间，总有一些事情，让你左右为难而又没有办法去平衡的。世间事，总是无法两全，偏偏她见不得这样的世间事。心里面的悲伤来的太快，快得祠黎自己都有些受不住。她在三皇子和众多侍女慌张的目光中走出去，看着夜空，一句话都不发，有晶莹的泪滴从脸上滑落。三皇子慌张的去找了然和尚，许慕道士不在，还好有崔予安在，还好有崔予安在。
　　帝后赶来的时候，崔予安已经到了，他就静静的站在那位公主的身边，看着那位的眼里满是红尘。陛下感慨，看来崔氏这位公子是要还俗了。
　　“怪我。”
　　崔予安现在她的身边，一次一次不厌其烦的重复着
　　“不怪你。”
　　说完这句话，他安静的待在她身边，也不去吵她。皇帝屏退了周围的人，跟着皇后，三皇子仨人站在远处。看着崔氏那位看破红尘的了然和尚看着自己女儿的眼神里面满是红尘，看着他的女儿望着夜空，说着颠三倒四的话，然后在安静陪伴中慢慢的睡去。抱着祠黎的崔予安像抱着全世界一般，他自然知道周围有人，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在向帝后点头示意后小心翼翼的两人放在榻上后彻夜不休的守在她的床前，在来往人好奇得目光中淡定的将她头上的薄汗逝去。等天色渐明，帝王来时，才看到崔予安出来的身影。
　　“陛下。”
　　祠严对这位未来的清河世子除了当过和尚在其实没什么介意的，长得不错，家世不错，人品，既然做个和尚都能被人称得上是当代大师了，应该也是不错的。但是配自己的女儿，总是差了点意思。
　　“嗯，朕替安平谢过你了，等安平醒了，朕会让所有人都忘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崔予安等着皇帝说完，才告辞离开。皇帝看着离开的人，他说这句话，自然也说明了，包括他昨夜的彻夜陪伴，都会不被人提及，等祠黎醒后，什么都记不起，他的一切付出都会被忘记。但观他的神态，皇帝不由得对他又满意了几分，瞧他这个样子，就算真尚了驸马，这清河恐怕就是祠黎说了算了。当然，这只是皇帝内心的想法。
　　祠黎这几日身体总是不大好，面前摆的请柬一大堆，她看都没看一眼，这些人，所求的不过是她的身份罢了。
　　随着时日推进，公主府已建造完毕，一大堆大堆的奇珍异宝从皇宫中被送到公主府，为了公主府的安全，皇帝特划了一队皇城守卫军去公主府保障公主安全。公主府上有一座四层的小楼，是这片建筑中最高的地方了，人们远远的就可以看到它的塔尖，却看到里面的样子。这皇帝啊，自登基起，一直勤俭节约，唯有对这公主殿下，仿佛要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她的手里一般。这样的宠爱，在让人艳羡的同时也招惹了一些人的记恨。李氏一族嫂在入宫见贵妃的时候就明里暗里的表达了对安平公主的不满意，还想要让贵妃娘娘去吹吹枕边风。本以为贵妃一向与皇后不对付，对这件事情喜闻乐见的，却没想到被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
　　皇后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一时间对贵妃的怀疑都减少了。难道宴会上的事情真的同贵妃没有关系，毕竟当面发难可从来不是这位贵妃娘娘的作风，难道真的怀疑错人了，就连皇帝，都在知道此事的时候给贵妃赏了个花瓶。
　　但是，在后面发生的事情却让贵妃完全得罪了皇后，原因却是那张狂惯了的李氏族人惹了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