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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你就是我的良药 是很喜欢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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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娘闻言一怔,许翎竹却未否认。
她举起酒杯,向晚娘致意,承认得磊落:“好,多谢晚娘,大约是没有喜酒可喝,就以今日之酒代替了。”
她侧头看了宗暮非一眼,宗暮非回过神,连忙也举起酒杯:“多谢晚娘——这么明显吗?”
晚娘笑得愉快,对薇娘道:“只有你没看出来。”
薇娘也斟满了酒:“是我愚钝了。”也玩笑道,“只是,我才和许楼主说,栖归楼银两她这辈子也花不完,晚娘这份贺礼,实在太没有诚意。”
晚娘哈哈一笑:“我都是为飞春阁着想,你就别戳穿我了,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呢。”
几人都笑起来,各自饮下一盏酒,薇娘道:“麒麟阁银两,已全部归于飞春阁账上,虽然不比栖归楼富有,但也确实是一笔可观的数字。”
听她说完这句话,许翎竹的目色却渐渐凝重。她望进薇娘双眼,只说了四个字的回应:“树高易折。”
薇娘轻轻颔首:“多谢许楼主,这个道理,飞春阁也明白。”
许翎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如此,是我僭越了。”
晚娘问:“你接下来,要在夕丘县长居吗?”
许翎竹道:“说不好,但与安晏说了夕丘县,总要先去一趟。”
晚娘叹道:“夕丘县离得近,你若住得久,过阵子天气暖了,我再去找你。毕竟上了年纪,已经不敢再出远门了。”
宗暮非忙道:“晚娘看着气色尚好,等天暖了,走远一些应是无妨的。之后,若身子不适,尽可叫人传信,我跑一趟飞春阁也不远。”
晚娘轻笑道:“有宗神医这句话,我怕是要长命百岁了。”
宗暮非也不推谦,又对薇娘道:“薇娘若有需要,也可叫我来看诊。”
薇娘拱手道谢:“谢过宗大夫,再有两年,我也不再占着阁主这个位子了,到时,一定去拜访许楼主与宗大夫。”
飞春阁历任阁主,没有一人做到寿终,大多都在不惑之年,就退位让贤了。不过,她们退任阁主之后,常去游历四方,巡查飞春阁在越国境内的各处据点,或亲自去探查江湖秘辛,为飞春阁带来更多情报。
飞春阁屹立近百年不衰,确然非寻常门派可比。
晚娘忽想起什么,问许翎竹道:“你在夕丘县的住所,已经找到了?”
许翎竹轻轻摇头:“尚未。”
薇娘知道晚娘想问什么,就在一旁补充道:“安姑娘入城时,会有飞春阁弟子拜访,告诉她许楼主所住。”
许翎竹点点头:“劳薇娘费心了。”又问,“我还有一事想问,不知飞春阁可否查一查,原来在唐门当差,一个叫秋巧的婢女的住处?”
唐璃不由得一怔,向许翎竹看去。
许翎竹淡淡笑道:“该去拜访一下。”
薇娘应道:“许楼主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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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到夕丘县时,关于秋巧的消息也送到了。
“薇娘做人未免太实诚。”宗暮非看着写满七页的信纸,从生平到喜好一应俱全,不由得感慨,“你不是只问她要了秋巧姑娘的住处吗?”
许翎竹将信递给唐璃,笑着道:“许是给你我的贺礼。”
宗暮非顿时被噎了一下。
许翎竹又笑了笑,目色却深远:“可不能小觑了薇娘。她找墨公子要价时,没有一点心慈手软。”
宗暮非这才点点头,接上话:“我哪敢小看飞春阁阁主呢。”又问唐璃,“你今日就去吗?”
唐璃却问许翎竹:“许姑娘,你不去吗?”
许翎竹摇了摇头:“我和宗神医在这里等你,你不必着急回来,若想多住些日子,叫人带信就好。”
宗暮非似乎有些意外:“你不去?”
许翎竹弯起了眼睛,她这些日子笑得越来越多,他却无端脊背发凉。他听见她说:“我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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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璃走了,宗暮非站在了墙角。
许翎竹好笑地看着他:“你确定要一直站在那里?”
宗暮非使劲地点头:“嗯。”
许翎竹歪着头,故意说:“你最近实在太反常了,原先唐璃出门,你都是立即跑到我身边,怎么现在,却好像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呢?”
“我反常?你才反常!”宗暮非紧紧贴着墙,门窗紧闭的房间里只有他和她,实在太不妙了,“你原先能说这么多的话吗?你原先脸上有这么丰富的表情吗?你原先有这么多阴谋诡计吗——我不躲得远些行吗?你就是铁了心要欺负我,你就是知道我拿你没办法,你才——”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许翎竹正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你你你你你你要做什么啊……”宗暮非话都说不连贯了,可他已经退无可退。
许翎竹在他身前不足一尺的地方站住了。
宗暮非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两只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忽然听见她轻声叹息:“是啊,我好像是很喜欢欺负你。”
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了,很没出息地一瞬间投降:“你……你若是喜欢,就,再欺负几次也行。”
她笑起来,他不由得微怔,她却牵起了他的手。
她望进他的眼睛,又向前走了半步,他与她只剩下一个几近于无的距离,他的呼吸渐渐急促,心跳声充斥着头骨,令他极难维系自己的理智。
宗暮非抬起手,覆上她的腰,将她带进自己怀里。
许翎竹抬手回抱住他,呼吸落在他肩膀,她的气息笼罩着他,他脑子里整个一团浆糊。她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轻轻地说:“你又该写一副养心的方子了。”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不满道:“还不是,都怪你。再说,你怎么,怎就只有我……你怎么好像,那么平静呢?”
她轻嗅着他衣上药草的香气:“我只是不行于色,你若摸我的脉搏,就会知道。”闭上了眼,“再者,我并不需要,这样抱着你,你就是我的良药了。”
宗暮非的指尖不由得微微发抖,声音也哑了:“这不公平,我是良药,你却是毒药。”
他低下头,不等许翎竹再回应,向她唇边吻去。
自安山县以来,这是他第二次吻她。他好像变得更爱她了,他其实一点也不想离她远了,他的爱盛满了衣袖与春风,只是担心烦扰她,而无处安放。她的舌尖如此柔软,她的唇齿如此清甜,他们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人生也纠缠在一起,即使是毒药他也不想解开。他分明用了二十五年,甚或更久,才换来她的爱——可他已经拥有她的爱了,他余生唯一的心愿,就是永远在她身边。
永远地抱着她,亲吻她,其他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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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璃两日后的傍晚回到客栈,就看见许翎竹在帮宗暮非做药,宗暮非几乎整个人都挨在许翎竹身上。
唐璃的脚步顿了一下,才道:“许姑娘,宗大夫。”
许翎竹抬起头:“你回来了,秋巧都还好?”
“嗯。”唐璃说,“嫁了好人家,夫君疼她,她有两个女儿,大女儿也就要出嫁了。她一向手巧,成家前就在夕丘县经营了一家绣坊,生意一直红火。”
唐璃所述,与薇娘信中所写相差无几,许翎竹便点点头:“你要不要也来帮忙?”
“好。”唐璃在桌子另一端坐下,还是忍不住问,“许姑娘,这是,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翎竹用胳膊撞了宗暮非一下:“在问你发生了什么。”
宗暮非两只手都忙着,头也不抬:“她分明是在问你。”
唐璃看着宗暮非耳尖泛起可疑的红,不由得猜测道:“你们昨夜……”
许翎竹笑了一声:“你猜错了,昨夜和前夜,他都在旁边屋子里,自己睡的。”
宗暮非瞪了许翎竹一眼,开始跟唐璃牛唇不对马嘴:“上次去救安晏,用了我不少药,一直都没时间补充,昨日闲来无事,就去城中医馆转了一圈,这医馆的大夫,医术实在一般,不过药材齐全。她有钱得很,几乎将医馆买空了,今日又逼着客栈让出了半个后厨,给我煎药用。”
唐璃完全没有被宗暮非牵着鼻子走:“你前几日,不是都不肯靠近许姑娘吗?”
宗暮非装腔作势地又瞪了唐璃一眼:“前几日是前几日,现在不一样了,不行吗?”
唐璃好脾气地点点头:“当然可以。”又问,“那,需要我做什么?”
“那边是做好的。”宗暮非于是老实不客气地指挥道,“下面压着条子,旁边放着瓶子,你帮忙分门别类地收好吧。”
“好。”
她开始分装那些做好的药丸,忽听许翎竹问道:“你想回唐门看一眼吗?”
唐璃的手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许翎竹,后者的眸子却平静深邃,她无法看懂。许久,她低下眼睫:“不去……也无妨。”
“那我们明日一早,出发去唐门吧。”许翎竹却道,目色清透,似蓄着天光,“你犹豫了太久,已经不能再说不想了。”
唐璃愣怔地看着她,半晌,目光终于垂落:“好。”
她想,她根本没有必要,在许翎竹面前,隐藏她的心思。
从很早的时候,许翎竹就能看透每一个人,方恂也好,宗暮非也好,她也好,栖归楼看上去是精密庞大的组织,缺少任何人都能如常运转,但其实不是。
栖归楼的支柱,其实只是许翎竹而已。
她不在了,栖归楼也就坍塌了。
如今也一样,她什么都知道,只是很多事,她不想做了。
只有宗大夫——唐璃想,只有宗大夫,能让她眼底,再一次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