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若有怜花意》小叶百合

2、回京（2）

　　沈陵的书房在僻静的偏屋，他常常在这里看书写字，偶尔闲暇，就会在院子里喝茶。他养了两只鸟，会学说人话，沈陵喜欢逗弄它们。当然，也时常有朋友上门，谈谈眼下的朝堂事务。
　　沈陵的退职生活相当清闲，毕竟他的儿子沈昱已经完全可以独当一面。再加上朝堂中的一大部分官员都曾受过沈陵的恩惠，所以沈昱在朝中的根基也非常牢固。这当然离不开沈陵在背后的布局。
　　沈陵的哥哥沈陌又是朝中老将，半年前因成功驱赶了北方的夷族，解决了北方之困，刚刚被皇上加封镇国公。沈氏一族可谓是当朝最有势力的世族大家。
　　当然，这也不足以让沈陵松懈。太后出自虞氏，是前朝的世家大族，先帝之所以能够改朝登基，离不开虞氏的支持。然而虞氏一族长期把持朝政，皇帝的权利逐渐被架空，新帝登基之后，才想尽办法扶持沈氏，以形成平衡之势。
　　沈陵的长女沈淳从小聪敏，又有大家闺秀的稳重，十六岁时被先帝定为太子妃。但太后一直不满意太子妃的人选，一直等到先帝过世，新帝登基，太后才松口将沈淳接入宫里。然而，一直没有举办册封大典。沈淳时常被太后叫到宫里接受教诲，稍有不慎就会遭到太后的斥责，久而久之，，积郁成疾，久病不起。当然，这样才免去了被太后针对。
　　然而前朝的大臣一直上书要求皇帝册封皇后，太后无奈，便借口沈淳并未举办过册封大殿，加之如今卧病床榻，想要变更皇后人选。太后心里的人选，是自己的侄女虞凤仪。
　　要说这虞凤仪，也是芳名流传，琴棋书画皆擅长。可以说，她从小就被太后当做未来的皇后培养，只是先帝一直不同意，她才无奈忍到了现在。眼看着如今沈淳时日无多，太后便觉得这个皇后之位应该由虞凤仪来替代。
　　当然，这并没有得到前朝大臣的支持。前朝大臣多是沈氏的支持者，虞氏想要上位，并不是一件易事。然而沈淳的病重，让沈氏的皇后之位变得岌岌可危。
　　这是沈陵把沈曼从烨城找回来的原因。这个皇后之位必须是沈氏的，不，准确来说，必须是他沈陵的女儿。他在朝中布局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他怎么可能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
　　然而沈曼曾做过晋王妃，尽管她与晋王已经和离，并且当初还闹得满城风雨，在这件事上，沈陵显然是有些异想天开。但沈曼是他沈陵目前唯一能拿出去的棋，别无他法。
　　当沈昱听说父亲想要用沈曼去替代沈淳的时候，沈昱也觉得父亲是不是疯了。
　　“父亲，妹妹不堪此位。”沈昱只说了这么短短一句话。
　　但沈陵却固执地坚持：“把你妹妹接回来，让她去宫里陪陪淳儿。”
　　沈昱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他认为父亲不过是白费心机。皇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选沈曼做皇后。
　　沈曼离开京城几年，对朝堂里的形势全然不知。当然她本身也不关心这些事，她的眼里曾经只装得下晋王。
　　跟在沈昱的身后，沈曼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看着周围，试图找回曾经熟悉的家的感觉。然而一草一木，都让她感觉到陌生。
　　注意到沈曼的沉默，沈昱回头看了她一眼。比起曾经略带稚嫩的脸，如今的沈曼出落得清秀了许多。眼里那份自傲的光不见了，她的眼睛只有郁郁的黑。沈昱也不知道沈曼这三年经历了什么，觉得她似乎变化不小。
　　沈曼没有注意到沈昱对自己的打量，而是心绪不宁地跟着沈昱进了书房。
　　沈陵原本在写字，见到两人进来才把笔放下。
　　“父亲大人，妹妹回来了。”沈陵上前行礼。
　　沈曼低下头，她不想去看父亲，走上前两步跪拜在地：“女儿沈曼见过父亲大人。”
　　沈陵有些尴尬，曾经和他亲昵的爱女，如今是真的生份了。他也曾后悔自己说了那些话，但是这个女儿实在太不争气，一心就扑在晋王身上不说，还惹下诸多祸端……
　　“咳咳……”沈陵故意咳嗽两声，沉声道：“起来吧。”
　　沈曼起身，依言站在了沈昱的身侧。
　　“你知道为什么让你回来么？”沈陵问。
　　“女儿不知。”沈曼垂着眼睑，漫不经心地回答。让她回来的原因，她并不感兴趣，她只是好奇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你姐姐近两个月身体越发不好了，你休息两日，收拾收拾进宫去陪陪她。”沈陵说。
　　沈曼这才缓缓抬眼，眼里有一丝惊异。
　　“姐姐怎么了？”
　　“自从淳儿进宫后，身体一直不好，这两月总是咳嗽……太医说，淳儿恐难熬过明年春天。”
　　“怎么会……”沈曼不敢置信地看着沈陵。
　　沈曼的记忆里，沈淳一直都是温和轻柔的样子。她平日不善言辞，但每次沈曼闯了什么祸，她总是要站出来护着她。
　　“妹妹年纪小，爹娘莫怪才是。”每次她都会帮着沈曼一起求饶。小时候顽皮的沈曼很喜欢这个温柔的姐姐。看到姐姐，她就会想到“如沐春风”这个词，姐姐总是那样暖心温柔。姐姐入宫前她就曾担心过，像姐姐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在宫里生活。现在看起来，她在宫里的生活的确很艰难。
　　只是沈曼与晋王和离的时候，沈淳已经被选定为太子妃接入宫里，算起来，两人已经快有四五年没见上面了。
　　“你与你姐姐感情好，她在宫里又太过寂寞，所以我想让你进宫陪陪她。”
　　“这……”
　　合适吗？沈曼有些迟疑。让她去宫里，万一碰见了晋王和如今的晋王妃怎么办？大概她会想死。
　　“昱儿，过两日你就带你妹妹进宫去。”
　　“啊？”
　　沈昱和沈曼都是一愣，这么急？
　　但沈陵不想对着两人多做解释，挥挥手说：“你们都各自去准备准备吧。”
　　沈曼无奈，只能看了一眼沈昱，兀自走在了前面。待两人离开书房，走到走廊的尽头，沈曼忽然停下来，转身看向了沈昱。
　　“你说老实话，父亲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昱却一脸淡然。
　　“父亲大人说了，只是让你进宫陪陪淳儿妹妹。”
　　“呵。”沈曼当然不会相信老谋深算的父亲会无缘无故地让她进宫。“你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她斜眯着眼。
　　沈昱笑笑：“数年不见，妹妹倒是变聪明了。”
　　他依然也未做解释，穿过沈曼的身边，走在了前面。沈曼跟了上去，说：“我先说了，我以后是要回烨城的。”
　　沈昱说：“那你得跟父亲说去。”
　　沈曼无奈，扯住沈昱的衣角。沈昱停下脚步看她：“你还有什么问题？”
　　“哥哥，你们该不会，想让我替代姐姐吧？”沈曼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她本来只是开个玩笑，但沈昱一时间怔住的表情让沈曼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她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不由得吞了口口水。
　　沈昱回过神来，说：“这些都是父亲的安排，其余的我也不知。”
　　说完，沈昱便扬长而去，独留沈曼一人兀自愣在原地。
　　真的吗？不是吧？
　　在巨大的困惑中，沈曼不自觉地快哭了出来。父亲和哥哥到底在想什么？她脑子里仿佛充斥着无数个蝉鸣的声音。还是说，是她误会了刚才沈昱的表情？
　　一直到刘阿嬷过来找到了她，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小姐，沈夫人让你去她屋里，夫人想跟你聊聊。”
　　“哦，好。”
　　沈曼跟着刘阿嬷去了沈夫人的房里，沈夫人拉着沈昱坐在榻上，相互聊着这三年的日子。沈曼说起自己在烨城的生活令沈夫人感到惊讶。
　　“曼曼，没想到你竟然能适应那边的生活，我多年前去过一次，我可不想再去了。”沈夫人出生于书香门第，从小在京城的宅院里长大，她觉得烨城穷乡僻壤的，以为沈曼在那里吃了不少苦。
　　“可是娘亲，我很喜欢那里。我想过段时间再回去……”沈曼不由得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可不行。”沈夫人立刻拒绝，“你这次好不容易才回来，我可不会再让你去那种地方。”
　　“可是……”
　　沈曼还想争取母亲的支持，然而沈夫人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爹安排你过两日进宫，我给你准备好了衣物和鞋子，你看看还缺些什么，我让刘阿嬷去准备。”
　　“这些东西，够了吧。”沈曼看了一眼桌上摆满的衣物，还有精美的饰品，她并不感兴趣。她现在已经习惯在脑袋上盘一个发髻，插枝简单的木簪即可。那些饰品对她来说，都是多余的。
　　“对了，姐姐为什么会病得这么严重？”沈曼从父亲那里知晓了沈淳目前的情况，觉得很奇怪。沈淳小时候身体还算不错，几乎没生过什么大病，怎么进了宫就……
　　提起这件事，沈夫人的神情就变得哀伤起来。她支开了刘阿嬷，压低声音对沈曼说起了沈淳这几年在宫里的生活。沈曼震惊之余，也感到愤怒。
　　“太后怎能如此对姐姐？”
　　“嘘。”沈夫人立刻示意沈曼小声一些，“你入宫后，一定要万分小心。我想，太后说不定也会找机会为难你，你可要万事小心，不能像以前一样胡来，知道吗？”
　　“知道了，娘。”沈曼心情沉重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