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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连理枝 大婚在即,万民欢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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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青绿斋里风光旖旎、兴致盎然不同,南夏都城内鱼龙戏舞、火树银花。治下子民无不沉浸于喜悦中,彻夜无眠、肆意狂欢。齐齐巴望着阳光,快些送他们走进明日的帝后大婚。
欢祝几天前便开始了,婚后还要持续五日,总共凑足九天,取义“恩爱长久、和乐美满”的好兆头。当地还有颇具趣味的风俗,比如迎亲送嫁定要做合欢糕、酿桂花酒,象征着喜庆和甜蜜。办喜事儿的那户,当天也会将蜂蜜抹在门槛儿上,以示家中有喜、邻里同庆。
而今帝后成婚在即,热闹可谓百年难遇,自然躲不过这些风俗与欢庆。各大点心铺支了摊位在门口,兜售各种馅料的合欢糕。糕点虽名为“合欢”,用的却是茉莉花朵造型。毕竟未来国母钟爱茉莉,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专司酿酒的店家,亦是提前备好桂花酒,还特地选了“沉香桂”酿造,香气馥郁醇厚。更有甚者专程请来画师于瓶上作画,匠心独运推出特别款式,什么金桂映月啦、茉莉迎风啦、合欢伴云啦,足有十数种图样儿。好事者为此囤积居奇,捎带着酒价水涨船高,竟至一瓮难求的地步。
若说前番各项已然夸张奢侈到极点,那是诸位还没瞧见后面的新奇。“九日连庆”头一天,家家户户便舀了蜂蜜涂在门前,美其名曰“大喜登门、万民同贺”。搞得城里城外香作一片,又甜又腻之下,几乎连空气都能扯出糖丝儿。
花灯扎得就更多了,整晚亮着然着,使人难以分清白昼或黑夜。除了那巧夺天工的茉莉灯,其他寓意美好的灯组也陆续树立起来。不仅引得孩子们流连忘返,还惹得年轻姑娘们遐思不断。哪怕不直说出口,可谁家女儿不盼着,得遇如此有情郎呢。
此时此刻,这位南夏帝、这位有情郎,撂下手头最后一点儿政务,披星戴月赶去太师府。他要去见自己的青梅竹马、自己的新婚妻子。与宫中一样,府邸四处灯火璀璨、流光溢彩。人们脸上的倦意被喜气所掩盖,双眼映着烛照,从里到外皆是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陛下,您这么晚了还过来?”巫马良雨小跑着迎接,语气却无多少意外。
“我来看看澄儿!明日就是大婚典礼,我怕她紧张!”吴煜面上很有些急色,但依旧保持着风度。
巫马哈哈一笑,并未谈及婚前不宜相见的规矩,而是捋着胡须道:“澄儿在她自己房里,还请陛下先行,老臣稍后命人奉茶。”
吴煜喜上眉梢,连连说着“多谢老师”,脚下一步不停往内院奔去。
院子里很安静。大红灯笼挂在檐下,可没了人声鼎沸,那艳也是温婉娇羞的。窗上照出倩影一抹,和着烛火轻轻摆荡,仿佛有许多相思之语等待倾诉,择了又择、选了又选,只不知从何说起。
南夏帝沉了口气,整理着因赶路而稍显凌乱的鬓发。尚未推门便听屋内叹息幽幽,正是澄儿的声音,那么细微娇弱,连愁闷都似吟唱。
“小姐,您叹什么气啊?再过几个时辰,可就是大喜了!”梨蕊服侍在侧,语调悠扬仿若黄鹂。
“没事,心里紧张罢了。”影子动过一下,很明显是垂了头。
“小姐,您是高兴糊涂了吧?”小丫头语带活泼,兼着几分羡慕和打趣,“陛下那样的痴情人,只怕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个!”
巫马澄登时羞红脸蛋儿,妙目圆睁看向梨蕊,嗔怪道:“这丫头,没规矩的话也大声说,当心有人听见了罚你!”
“管事儿都在前头忙着呢,老妈妈们都有活计要做,有谁会来啊?”谁知对方全不在意,照旧乐呵呵的。
“我就来了!怎么,不欢迎吗?”吴煜踩着点儿推门,女孩儿惊喜回头,直撞上对方笑意盈盈的眼眸。
“奴婢给陛下请安!”梨蕊一如既往的俏皮,“您来的真是时候,我们小姐正紧张呢!”
“哦?快让我看看,澄儿这是怎么了?”南夏帝背着手,一步步趋近巫马澄。梨蕊眼明心亮,飞快退至门边,离开时特意冲两人眨眨眼。
女孩儿两颊绯红,一对明眸娇柔似水,与平日端庄秀丽,可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韵。吴煜不禁看得呆了,唇角的笑凝固着,又添几分心动和怜惜。
“你……你怎么不说话……”觉察到对面热切,巫马澄急忙转身朝着妆台,低下头腼腆一笑。
“澄儿,我不知道说什么——”吴煜这才回过神,透过铜镜欣赏起面前佳人,“你终于要成为我的妻子了,这可是我梦想了一辈子的事啊!”
女孩儿抬头,望向镜中男子深情的目光。然而转瞬间,那光却被一团阴云遮蔽,低沉嗓音随之而来:“但我也害怕……怕这份渴望,会成为束缚你的枷锁和牢笼……”说着他将手搭在心爱之人肩上,好像这样自己才能获得力量。
“放心,我会当好你的妻子,当好南夏的皇后。”她握住吴煜的手,轻灵声调下多了坚定与勇气。
“不,你首先是你自己!”南夏帝攥紧巫马澄,女孩儿手掌娇小却热度灼人。疼惜带来的酸胀感,在吴煜心中流淌漫延。
“什么?”对方没太听懂他的意思。
“你还是你,还是巫马澄!”吴煜字字铿锵、句句有力,“不管婚前还是婚后,你都是你自己!其次才是吴煜的妻子,南夏的皇后!”
女孩儿落寞地笑了。她感念眼前之人的爱护,却也清楚身为皇家正妻的责任,以及朝野对自己的期许。
“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绝不让你伤心,哪怕一分一毫!”吴煜望着那个笑,心下痛得更厉害了。
“嗯,我相信……”巫马澄恢复花朵似的明艳,“这些年你身边从无宠姬爱妾,饮食起居皆由内监料理服侍……我知道这是为了我,为了让我放心……”
“南夏后宫只有你一人!”吴煜摩挲着女孩儿手心,郑重许诺道:“你无须与他人争抢什么,更不必费心维系什么,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好……”巫马澄落下泪来,愈发像雨后海棠,美的温婉而多情。
南夏帝伸手为她拭泪,泪水温度透过指尖,直热到吴煜心里去。他蹲下身,将手贴在自己脸上,缓缓闭上眼睛道:“我们会手牵着手一直走下去,走到衰老,走到死亡……生同衾,死同穴……”
“嗯,将来还会子孙满堂、承欢膝下!”女孩儿安下心,脱口便是一句,显然幸福已极。
“澄儿这么说,那当然好啊!”吴煜睁开双眼,深情下是苦苦压抑的欲念流转。
“你坏死了!”巫马澄自知失言,一把甩开对方,低头去揪自己衣摆。
“又不是我说的,你真冤枉死我了!”南夏帝摆出一副委屈模样,成功逗笑了女孩儿。
“对了,我一早跟老师商定,明日大婚你就穿嫁衣,不必穿朝服了!”吴煜说的飞快,眼皮一眨一眨地瞅着人乐。
“真的?”巫马澄一面惊一面喜,“但这不合祖宗规矩啊,帝后成婚不是都穿朝服吗?”
南夏帝摆摆手说:“哎,你要嫁的是我,我说合规矩就合规矩!我就是要看你凤冠霞帔的样子!”
女孩儿不好再推辞,靠近吴煜柔声道:“谢谢……这一定费了你不少力气……”
“不仅如此——”南夏帝跟进一步,“我还要让你一起,参加群臣恭贺的宴会!”
巫马澄这回真变了脸色,忙不迭摇头说:“这可不行,南夏自开国便无如此先例。”
“现在起就有了!”吴煜十分坚持,“官员们已经同意了!再说帝后携手、夫妻同心,也是万世其昌的好意头!”
重要事情说完,天边隐隐泛开白光。吴煜也该回宫准备了,身为婚礼主角,自有一番功夫要做。
巫马澄这儿再过一会儿,负责梳妆打扮的老妈妈们就到了,免不了又是一大通忙活。临行前,南夏帝拾起桌上画眉工具,认真看着女孩儿。
“你要干嘛?”巫马澄不明所以。
“当然是给新嫁娘画眉啊!”吴煜笑着伸出手去。
女孩轻轻阖上眼睛,希望近在眼前的日出,能再快一些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