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溯》忆枝狐

45、待东风 惜时如金，各司其职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将夜里暂且抛却的琐事，再度安放回心头。秦川迎着日出感到飞骑营，他可不想耽误哪怕一丁点儿。这六百人越是能够快速成长，越是能留给中州更多时间。

　　少年以为自己的出行，并未惊动什么人、谁知早被秦淮看在眼里，现下满是欣慰与骄傲。他转过头，交代钟廉道：“把早膳备在别苑，我去看看萧先生跟小松。”

　　对于这样的安排，钟廉起初几回还颇感奇怪。时日一长就习惯了，反正每月总有些日子，老爷会呆在别苑。尤其休沐那几天，往往月上柳梢还不见人出来。与老爷一同转变的，是小松愈发活泼的样子。萧先生笑容也变多了，整个人扎扎实实落在地上，看得人心里真叫个舒坦。

　　秦淮从架子上翻出两本书，吩咐不必跟着后，径直朝别苑走去。没等进月亮门，便听小松边喊口令边晨练的声响，其间还夹杂着萧路的笑声。

　　“哟，这么早就起了？”他快步拐进，只见院子中央立着个小小人儿，萧路则坐在旁边石凳上。

　　“可不是早起了！”对面见秦淮来，并未起身相迎，“天不亮就开练，说怕师父随时检查。”

　　秦淮坐到对方旁边，冲着孩童乐呵呵道：“这几日你师父不得闲，他不在时由我教你可好？”小松只是用力点点头，半点儿不敢回话，生怕聚住的气跑散了。

　　另一边的演武场上，讨论正热火朝天，简直要把太阳给掀下来。郑星辰率先发言，总结失败得来的教训：“布阵过快、锋芒太露为其一；优柔寡断、错失先机为其二；兵种单一、协战不足为其三。”

　　只见年轻人有理有据、条分缕析，秦川目露欣慰，看来时时候把弓弩队交给他了。“但有一样，相信我们是没输的！”郑星辰接着说：“从始至终队伍中并无一人妥协投降，都是响当当的男子汉！”

　　“这是自然！演习结束后我们聚在一起商量过，孔毅组之所以得胜，站前筹谋和战时应变缺一不可。”赵直于此时插话进来，“先手派出王成思做说客，中途又将队伍压在后方，准备随时包夹反攻。加之安排侯生最为主要护旗人员，真可谓面面俱到！”

　　一旁孔毅听着这些溢美之词，脸上倒没什么表情。指一指王成思道：“昨日布局多半是你的注意，我不敢居功，还是你自己说吧。”

　　对面话虽不多，却不是那矫情人儿。利落向前一步道：“郑星辰那边多为弓弩高手，单打独斗绝非明智之举。”

　　“没错！我们也是发现了这重困局，才同意联合的！不想螳螂捕蝉是假，黄雀在后才是真！”赵直一面说一面咧着嘴笑。

　　秦川照例没做什么评价，只以眼神示意大伙儿踊跃发言。就像当初迷茫无助时，师父鼓励自己的那样。

　　“将军，近段日子以来演习操练，还是很见成效的！尤其是在耐力与专注方面！”只听一个声音从偏后方传来，是张甲。他话语有些慢，腿脚却很利索，行军操练、近身搏击俱是不可多得的好手。

　　接下来出列的是孙易水，正是弓弩组中一员。他清清嗓子道：“将军，这次演习让我们明白，军内兵种绝不可过于单一！换句话说，一方面优势过于明显，往往以为着弱点也更加突出！”

　　大家就这样你一言无一语地，表述着自己的见闻与思考。直到飞骑营里的六百人，全部发言完毕。秦川并未觉得他们唠叨或啰嗦，无论只言片语还是长篇大论，他都神色郑重地听取，支持他们彼此补充、相互辩论。

　　最让少年欣慰的，是这回没争着争着就耍脾气、动肝火。不似前几次每每意见不和，起初还能凑合着就事论事，后头就只剩斗气使性了。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信号！预示自己不必再等几个月，当下便可着手扩充飞骑营，留给中州的时间又富裕了些。

　　“中州男儿确是有胆有识之辈！”秦川终于开口了，“本月下旬，飞骑营将迎来首次扩充！之后的训练只会更加艰苦，希望大家同心协力、肝胆相照！”少年振臂高呼，惊飞了枝上的鸟群。

　　随着这中期十足的呼喝，台下全员亦跟着呐喊起来，当真地动山摇、群兽四散。六百热血与汗水浇灌下的种子，总算等来它即将发芽的时刻。这是他们共同的荣耀，更是飞骑营逐步壮大的最好见证。

　　部署完后期计划后，再回府时已然过了晚膳点儿。秦川腹内空空、饥肠辘辘，闻着香味儿一溜烟儿猫进伙房。先是不客气地端过两只八宝鸭，又顺手抓过几张饼，全是正餐前的开胃小菜。

　　钟礼从旁看着自家少爷饿得这般模样，那股心疼劲儿就别提了。直说让其先回房洗漱歇息，膳食立马就得。少年向来不拘小节，不在乎地将碟子搁在栏台上，就着晚风嚼得津津有味。边吃还边说：“礼叔您就放心吧，军人没那么多讲究！”

　　“这……这这到底不成个样子啊……”老管家见劝他不过，只陪着念叨两句。

　　“什么样子才算正样子？”秦川把饼吞进肚里，笑嘻嘻道：“有用的，就是好样子！”话毕趁着归还空盘的功夫，又问伙房管事讨茶吃。离开前再三再四嘱咐，晚饭一定要加倍上。

　　回至书房少年摆开笔墨，他要正是向韩凛申请扩充骑兵一事。关于这件事两人早早商议妥当，但秦川依旧想用公文的方式再表述一次。或许他并不是想写奏疏，只是想借此跟对方说说话。

　　刚似模似样开完头，笔就不听使唤起来。一路从检阅夺旗写到今日高谈阔论，碰见什么都恨不得好好说两句，就差直接放个人在韩凛耳边朗诵了。要不是上菜小厮打扰，桌上好吃的又多，指不定连前头两只八宝鸭也得狠狠记上一笔。

作者有话说

　　待东风——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