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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枕戈待 将星当出,新将当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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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殿内人选的瞬间,徐铭石心头便生起疑惑。穆王在此当然无可厚非,自己作为前朝顾命亦是当仁不让。秦淮乃中州大将军,朔杨之事急需他在军务上做出调配。黄磬为财政一把手,伤亡抚恤、调拨米粮实属职责之内。
可传召陈瑜亭,究竟是何用意?筹备御塾与边郡骚乱并无瓜葛,许是打算让他更进一步吧?至于秦淮身边的年轻人,徐铭石记得对方叫秦川,不仅是秦相嫡孙,更是陛下多年伴读。然而近期,并未收到此人的封官旨意,看来朝廷又要凭空添员大将了。
众人面朝书案而立,一个个面色凝重。虽说官场风云莫测,有些私心考量确属正常。但徐铭石这次脑筋未免过于活络。那腔忠君报国之心,自打成为首辅后也不免偏离了位置。
一番幽微盘算全被穆王看在眼里,不禁唏嘘“名利误人”。秦淮关注的则是陈瑜亭。在场官员虽无一人言语,可对方明显更加冷静沉着。
“陛下驾到。”众人急忙撩袍而跪,秦川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
“免礼平身吧。”韩凛威严不同以往。刻意拉远的距离感,令秦川既陌生又踏实,“客套话朕就不说了,此事当如何善后,诸位爱卿可有建议?”
穆王发言道:“今次伤亡远超历年总和,这一点太不寻常!当中必有人玩忽职守、因私误国!臣愿亲赴朔杨、查明原由,给中州万民一个交代!”
“好!朕也正有此意!”韩凛拍拍书案,大有一锤定音之感,“即日起由穆王兼任西北道黜置使,查明朔杨之乱内情。三品以下官员先斩后奏,便宜施行、不复具闻。”
“臣,领旨!”穆王屈膝一跪,拜的是皇恩仁心,更是天地正气。
“此事由穆王出面,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徐大人接过话头,“然陛下登基未久,边关就生如此祸乱,传扬出去恐对新帝声望有损。应尽快想好安抚之策,给官员以信心、还百姓以太平,方可保朝堂稳固、四方安宁。”
“微臣已连夜做好朔杨重建之预算。”黄大人适时发声,“一是伤亡将士抚恤与胡如歌将军丧仪,二是修整房屋的用度和牲畜米粮的损失,三则是加固城门城墙所需的人力物力。”
黄磬一面说一面跪倒在地,字字真切道:“臣恳请陛下,交专人运送救济物资及抚恤银两,以绝沿途盘剥索要之念!财物到达朔杨后,由穆王亲自监督发放,确保万无一失。”
“黄爱卿设想周到,朕准了!除此之外朔杨百姓皆免两年赋税,权作休养生息。”韩凛语速不快不慢,颇有些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徐爱卿所言极是,团结朝堂内部,稳定百姓情绪亦属当务之急。穆王到任后,一应之物要尽快调拨,以期用最短时间弥合创伤,以安边民惴惴不安之心。”
他用手指敲几下桌面,沉吟道:“今年朕会亲自主持皇家耕礼,耒耜之勤、天下一心。驻京官员全部亲临,外放官员奉旨巡查各地春种,不得有丝毫怠慢,违者皆按失察之罪论处。”
“陛下圣明!”徐铭石跟黄磬,齐齐叩头谢恩。
“朔杨之乱,秦爱卿怎么看?”安顿好民生之计,韩凛将矛头对准军事。
“回陛下,筹划扩军及创建骑兵事宜正稳步推进”秦淮行过一礼道:“目前扩军难度并不算大,国库现有足以支撑其用度,且军中一向纪律严明、训练严苛,军官武将储备充足。”
“那骑兵队呢?”韩凛微微展露出急切。
“派去边关交易马匹的人员,回禀说一切顺利,不日即可返程。此外另有八名当地养马人,愿一同入京传授经验,助朝廷解此困局。”秦淮顿一下道:“但饲养战马花费巨大,骑兵训练也无先例可循,此二处既是难点更是关键。”
“末将请缨,担任组建骑兵之职!”秦川几乎是将这句话喊出来的。殿内之人无不错愕,场面瞬间沉寂下来。
好在沉默没有持续太久。片刻后韩凛重重点头,语气沉实道:“即日起,封秦川为前将军,主理筹备骑兵事宜。”
“臣谢陛下隆恩!”对面深深叩拜下去,心中大石跟着一起落了地。秦川明白韩凛在想什么,他想保护自己,他在犹豫是否该让自己接下这份苦差。幸好他足够了解自己——宁做雄鹰,不做家犬。
“陈爱卿有何高见,不妨说来听听?”韩凛目光在秦川身上停留须臾。默契于两人间流转激荡,已然胜过万语千言。
“回陛下,几位大人思虑周全,再无增添之处。臣这里只有一句话,攘外必先安内,中原不和危及根本。”陈瑜亭此言看似老生常谈、漫不经心,可听在韩凛、穆王和秦家父子耳中,却比前面所有都要沉重。
“好,今日辛苦诸位了,跪安吧。”韩凛拿眼扫过面前几人,语调平和自持。
秦川特意走在最后。殿外回廊下,与匆匆赶来的严飞阳正巧打个照面。二人间并无什么交谈,他侧头略望一望,对方却自始至终目不斜视,想必有要事在身。
“主子。”严飞阳踏进殿内,单膝跪地只等韩凛吩咐。
“穆王不日便要远赴朔杨,你和他一起去。”音调没了起伏,只剩冷静到近乎麻木的陈述,“你们一明一暗,务必查清变乱真相。”韩凛说着,命孙著递上令牌给严飞阳。
“是。”应答简短,听不出任何情绪。
“还有……保护好穆王……”韩凛语气和缓些许。说到“保护”两个字时,似叹息飘过耳畔。
“属下当竭尽所能。”严飞阳将身子压低。这些年他就像暗巷里的一条恶犬,干着监视盯梢、罗织构陷的脏活儿。如今竟有机会为别人做些好事,对严飞阳来说,实在太难得了。他脸上挂着笑,令牌被手心捂到发热。
同一时间,另一边的秦川却思绪如麻。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不说话,只一遍遍翻阅着各朝名将的事迹,跟北夷历年来的每一次出击。
就这样熬过三天,秦川推开房门,下达他军旅生涯的第一道召集令:明日午时,山隼全员,于北演武场集结。
消息宛若墨迹滴进水里,自中心一点迅速向四下扩散。秦川很清楚,自己要面对什么。他没有找父亲商量,更没有跟师父提及。现在的他,已无需也不能再靠别人往前走了。
无论多硬的骨头,他都得自己啃下去。哪怕牙硌掉了,也要咽到肚子里。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还谈什么组建骑兵、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