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溯》忆枝狐

18、除旧岁 爆竹迎新，一吻定情

　　听到宣自己进宫，秦川第一反应就是韩凛出事了，陡然变换的脸色，使小松都不敢出声。飞快整理下思绪，他看回小松说：“哥哥现在出去一下！你跟着礼伯伯去前厅，不要乱跑知道吗？”

　　望着对方拧成一团的眉毛，小松使劲儿点头答应：“哥哥，你放心吧！”秦川收下保证，大踏步往门外走去，斗篷被风吹得向后展开像一对巨大的翅膀。

　　“三十跟初一原是最忙的时候，此时召见太不寻常！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在今夜唤我入宫！”他越想越不对，双手死死扣在一起，两条腿不安地抖动着。

　　“关心则乱”下的秦川，忽略了一个最浅显征兆：除夕之夜若真有大事，韩凛要宣的该是穆王才对。如需军事方面的建议，怎么也要叫上秦淮，绝不会命自己单独前往。这或许就是“当局者迷”的最好写照吧？

　　完全丧失掉分析能力的秦川，只想快些赶到韩凛身边。他深知这般鲁莽慌乱，有违亲师教导，可那些念头排着队地涌进脑海，侵吞着自己的理智，蚕食着自己的冷静。

　　“该死！车怎么走得这么慢！！”秦川一拳捶在窗框边。他咬住牙，竭力平复着烦躁的心绪，未曾察觉马车正行驶在一条完全陌生的道上。

　　算不清多长时间，反正在秦川主观看来，大概走了有几百年那么久。车辆停下时，感觉自己好似已经白发苍苍。他掀开帷幔跳下去，才看清眼前并不是宫门口，而是套精致的小院儿。

　　院落中规中矩，墙面门窗却颇为考究，看得出主人必定非富即贵。刚要开口质问，秦川瞧见侍立门边的孙著。内监带着隐秘笑意压低声音道：“秦公子，快里面请，陛下在里头等着呢。”边说边敞开门扇，院儿内灯火通明，一派祥和气息。

　　秦川无暇顾及这些，只注意到小院儿中央身着红衣的韩凛。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两手死死抓住对方腕子。突如其来的举动带着强劲压迫力，后者笑容被生生按了回去。

　　“出什么事儿了非要来这里说？怎么站在门外等呢？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句子连珠炮般砸下，使韩凛摸不着头脑。但通过对面表情跟手心凉意，他很快明白了一切。

　　“这个傻小子……”韩凛默默感叹着。心尖像被什么扎了一下，疼痛一点点蔓延。他挂上副灿烂笑脸，哄孩子一样轻柔道：“我很好啊……什么事都没……”不等韩凛把话说完，秦川一把将人揽入怀中。他力气是那样大，双臂死死箍在身上，两人见的缝隙，只怕连根针都很难扎进去。

　　“我想你了！每天都想！每天都想见你！”秦川声音裹着委屈，随热气盘旋在耳边。距离如此之近，韩凛甚至能闻到发端的皂角香。臂弯那么宽大，怀抱那么温暖，胸膛里紧张而兴奋的跳跃，隔着衣服都能撞疼彼此。

　　韩凛笑了。他笑秦川终于鼓起勇气面对自己，不再逃避了。幸福取代疼痛，伴着喜悦淌遍全身每一处角落。被热气掠过的耳朵正在发烫，好像住进只不断鸣叫的蝉。他抬起手指尖擦过秦川眉宇，韩凛把语调放缓，呼吸温柔如春风，“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哦……”叨念不情不愿，秦川慢慢松下气力。两人分开的瞬间，嘴唇擦过韩凛耳际，撩拨起略带酥麻的遐想，“什、什么东西啊……”他不想再等下去了，不想打乱原有的节奏，更不想让自己有机会退缩。

　　韩凛手上拿着什么东西。他拉过秦川，将一串钥匙搁在对方掌心位置，神情郑重道：“这套院子是我让人买下来……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在这里我不是皇帝，你也不用做将军……我只是韩凛，而你只是秦川……”

　　当听到“家”这个字时，秦川内心掀起滔天巨浪。欢喜席卷过沙滩，露出上头条条疤痕，每一道都是等待中的犹豫和挣扎。他享受着被爱意滋养过的疼，一滴清泪落下来，砸在韩凛手背上。

　　“呵呵，你还真是孩子气……”随着声宠溺轻笑，他抬手为秦川擦去眼角潮湿，“不想进去看看，家里的样子吗？”语气怜爱的仿佛在哄逗婴儿。

　　“哦，想看……当然想看……”秦川这才如梦初醒。换上副喜庆笑脸他拉起韩凛，与其并肩推开屋门。正堂桌上摆着各色点心，皆是秦川岁日所爱。陈设器具一应都是崭新的，座椅垫子是韩凛喜欢的山茶样式，案前供着红梅，就连熏香都是两人偏好的迦南香。

　　虽说以前他们从未到过这里，但门扉开启的刹那，却像远行游子般升起一股莫名乡愁。那么熟悉、那么亲切，似乎已在此地住了许久。

　　“刚才你没注意看，我特意让人在西南角上垒了个小灶……”韩凛眉开眼笑地说：“这下你想烤多少红薯都行！随便烤，随便吃！”

　　“我、我又不是只喜欢吃红薯！”满腔激奋无端端被调侃打断，这让秦川多少有点儿窘迫。韩凛当然是有意为之。他不想要对方感动或感激，他只想看见秦川笑。

　　“哦？真的不吃？”他把对方拉到桌前坐下，继续道：“哎呀呀，那真太可惜啦！这么焦香软糯的红薯，可不容易烤呢！”随即拿过一个凑在面前嗅了嗅，露出副惋惜神态。

　　“你——”秦川被噎得够呛，只得撇着嘴看他。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最终还是韩凛先退一步，“我的确有事儿想跟你说！”

　　“嗯，你说。”秦川一下子坐正，很认真地看着韩凛。

　　“眼看你成年在即，我打算开春时封你做前将军，金印紫绶、位次上卿。这样你就能跟老师一起，在军前为国效力了。”韩凛收敛神色，眸中霞光道道、瑞彩杳杳。

　　“军中效力自然是好，可这前将军的品级实在太高。”秦川犹豫着，“一个没出入过沙场的毛头小子，冷不丁成了前将军，我怕别人会议论你。”

　　“这你不用担心！你是当朝大将之子，初入军中，官职不可太低，低则引人轻视！至于那些议论嘛，我相信你会靠实力让他们闭嘴的！”韩凛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动摇余地。

　　“你说得对！这前将军，我不坐则已，坐了就容不得旁人指指点点！”秦川没了顾虑，痛快应下。

　　“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小川！”韩凛心里想着。突然凑近秦川耳边，细声细气道：“秦将军，不想去卧房看看吗……两支枕头，分别是山茶和枫叶的图案……呵呵呵……”

　　无奈这意味明显的暗示才起开话头，便被外面齐齐鸣响的爆竹盖了个结结实实。巷子里里鞭炮声此起彼伏，震得耳朵都要聋了。大地跟着翻搅颤抖，连天公都要退避三分，规规矩矩隐在群星背后。

　　新的一年就快到了！

　　烟火升上高空，炸裂时犹如万点星雨。秦川牵着韩凛走到门边，共赏这玉灯如树、银花似锦。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那场秋日灯会，也是这样好的花炮。这可惜当时，他们都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

　　鞭炮声小了一阵，韩凛转头望向秦川。“小川，新岁平安！”他踮起脚尖靠拢过去，
　　在爱人脸上留下绵长一吻。

　　秦川心脏像是停止了跳动。耳边除了韩凛的气息，什么动静都没有。烟花炸开在眼前，爆裂、飞旋，直至喷涌出更大一团绚烂，吞没掉仅剩的神思。他转头重新拥住韩凛，对着近在咫尺的双唇吻下去。

　　起初他吻得很轻，只温柔描摹着唇上的纹路，感受那一片芬芳清软。但随着呼吸越缠越紧、越扑越重，心底那头渴望占有的野兽便伺机冲破牢笼。以雷霆万钧之势发出咆哮，彻底唤醒了沉睡的贪婪。

　　他将韩凛抵到门边，手上力气又攥紧几分。两人胸膛紧紧贴在一处，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心跳与自己一样，失了节奏、乱了章法。秦川一改往昔谨慎，用唇死死压住韩凛，舌尖如蝶翼轻巧扇动，搅弄一地潮湿迷醉。对方早已急不可耐，引着他往更加意乱情迷的世界里堕去。

　　蝴蝶张开迷幻翅膀，一开一合间尽是无法言说的瑰丽风情。他们吻着吮着、啃着咬着，狂乱到像是要霸占彼此的呼吸。牙齿碰撞激荡出零星微疼，然而这点儿生疏恰恰成就了那味最佳迷药，使他们明明白白知道，自己是对方的唯一和最初。

　　秦川吻得愈发忘我，韩凛却心念忽动，一下停止了动作。他好整以暇叼住爱人嘴唇，好似一只逗弄猎物的猫儿，面上尽是得意与引诱。谁知秦川不慌不忙，他摸摸韩凛红透的脸，举手投足满是稳操胜券的控制感。

　　他伏身呵出口气，嗓音低沉而魅惑：“我听见了……卧房里两只枕头，分别是山茶和枫叶的图案……”说完带着凌厉气势又吻上去，“看来是我表现不够好……让你还能分出心来……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归我掌控……”

　　韩凛微笑闭起双眼。这一次他安静承受来自秦川的攻势，悄声呢喃道：“没关系……我们还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