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假装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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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的清晨从一场薄雾开始。
湖面被白茫茫的水汽吞没，连对岸的山脊都看不见了，只剩一片模糊的、流动的灰白色。
木屋的屋檐滴着露水，啪嗒啪嗒落在门前的石阶上，把青苔打得湿亮。
节目组的广播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声音刺破雾气，惊起林子里一群不知名的鸟，扑棱棱飞远了。
任务卡是导演亲自送上门的。
沈湛琛从韩北渊震天响的鼾声里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外那层雾气像一块湿漉漉的纱布蒙在玻璃上。
他拉开门的瞬间，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对折的牛皮纸卡片，上面用烫金体印着——荒岛寻宝。
规则很简单。
五个嘉宾抽签分成两组，一组两人，一组三人，分别乘坐节目组的小艇前往湖心岛的不同登陆点，在岛上寻找节目组提前藏好的宝箱。
宝箱里装着不同分值的宝石模型，找到最多、分值最高的一组获胜。获胜组的奖励是可以指定输的一方完成一项任务，任务内容由赢家决定。
抽签结果出来的时候，柏熙站在韩北渊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去看导演手里的签盒。
沈湛琛站在最外侧，黑色冲锋衣的领子竖起来，下巴埋进领口里，眼神淡漠地扫过每一个人，好像对分组毫不在意。
导演念名字。苏青墨和韩北渊一组，林悦和柏熙一组，沈湛琛——单独一组。
韩北渊愣住：“等等，怎么还有个单独一组的？”
导演笑得意味深长：“沈老师自己要求的。他说单人组难度高，但找到的宝物分值翻倍，很公平。”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沈湛琛。
他站在晨雾里，表情无波无澜，像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把签盒里剩下那根单独标记的签子拿出来，随手丢回桌上，语气很平：“路线不同，互不干扰。”
柏熙站在林悦身后，眼睛眨了眨，嘴唇抿了抿，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他没有说话。
三组分别乘坐小艇出发。
雾气还没散，湖面能见度很低，小艇开出去不到十米，岸上的木屋就模糊成了一团灰影。
柏熙坐在林悦旁边，回头往后面看了一眼，只看见另一艘小艇的轮廓在白雾里若隐若现，上面坐着苏青墨和韩北渊。
沈湛琛的小艇在更远的地方，已经彻底消失在雾里了。
柏熙把脑袋转回来，抱着膝盖坐在船板上，手指无意识地扯着救生衣的绑带。
荒岛不大，但植被密得吓人，灌木丛比人还高，藤蔓从树冠上垂下来，缠得到处都是。
林悦带着柏熙从岛的南面登陆，一脚踩进潮湿的腐叶堆里，溅起一片泥点子。
她拿出地图看了看，用笔在上面圈了几个点，说：“宝箱应该藏在岛中央那片竹林里，走吧。”
柏熙跟在她后面，踩着地上的枯枝和苔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他腿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踩到不平的地方还是会下意识地收一下力道。
林悦回头看了他一眼，放慢了脚步，把地图往他那边偏了偏，让他也能看到路线。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们钻进一片矮树林，头顶的枝叶遮天蔽日，光被筛成碎屑落在地上。
柏熙正弯腰拨开一丛挡路的蕨类，余光忽然瞥见右前方的灌木丛后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定睛去看，是一个小小的、蓝色的金属边角，藏在藤蔓后面，上面系着节目组标志性的橙色丝带。
柏熙眼睛一亮，指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声：“悦悦姐！那边有一个！”
林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蓝色宝箱。
但那个宝箱的位置不太好，卡在一道矮坡的边沿，坡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坡下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灌木丛。林悦看了看坡的斜度，有点犹豫。
“宝箱离坡边太近了，不太好拿，柏熙你等我，我绕过去看看有没有别的路。”
柏熙点头说好，站在原地等。
可林悦刚转身走了两步，柏熙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蓝色宝箱。
宝箱离他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远，如果站在坡边伸手去够的话，应该能够到。
柏熙往坡边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脚尖踩在青苔上，滑了一下，他稳住身体，又往前探了一点。
他弯下腰，指尖快要够到宝箱的提手了。
就在这时，脚下的青苔整片松动了，柏熙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顺着矮坡往下滑，他下意识地抓住坡边一丛草根，草根拔断了，他滑得更快，碎石和泥块哗啦啦往下滚。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臂。
力道大得几乎把他整个人从坡上拎了起来。
柏熙被拽得往后一仰，后背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后脑勺差点磕到对方的下巴。那只手从手臂滑到他的腰侧，牢牢扣住，把他从坡边拖回来，按在安全的平地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快得柏熙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没发出来。
他站稳之后才看见，扶住他的人是沈湛琛。
沈湛琛的额角有细密的汗，呼吸急而短促，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一路疾跑过来的。
他的冲锋衣下摆被树枝刮出一道口子，里面的白色内搭沾了泥点，左手里还攥着一截扯断的藤蔓。
沈湛琛的目光死死钉在柏熙脸上，瞳孔缩得极小，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线。
柏熙仰头看他，愣愣地开口：“哥哥？你不是在——”
“看路。”
沈湛琛打断他，嗓音又冷又硬，像从冰层下面劈出来的。
他松开扣在柏熙腰间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退得又快又急，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他的目光从柏熙脸上移开，落在那只还悬在半空的蓝色宝箱上，表情恢复成了惯常的冷漠。
“那个宝箱的位置是节目组故意放的，附近有暗坡，你没看安全手册？”
柏熙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沈湛琛已经转过身，大步往矮树林外走。
他走得很快，脚步踩在枯枝上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背影又直又僵，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
柏熙看着他走，看着他的背影快要消失在树丛后面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下来，慢得很不明显，但确实慢了。
沈湛琛走到矮树林边缘的灌木丛旁边，蹲下来，开始翻找地上散落的树枝。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有些刻意，像是在等什么。
柏熙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忽然弯起嘴角，偷偷笑了一下。他回头冲林悦喊了一声“没事”，然后快步追上沈湛琛的方向。
他经过沈湛琛身边的时候，沈湛琛刚好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站起来，侧过身，像是无意中挡住了柏熙往另一个方向跑的路。
沈湛琛的目光从柏熙脸上飞快地掠过，没停留，嗓音还是冷的。
“往东走。西边坡多。”
柏熙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哥哥你怎么知道西边坡多？”
沈湛琛没有回答。他把手里的树枝丢到一边，转身往东边的小径走去，脚步依旧很快，但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调整了节奏。
柏熙跟在他后面，保持了三四步的距离，蹦蹦跳跳地踩着地上的落叶，偶尔蹲下来看看路边的蘑菇，又跑两步追上去。
他每跑两步，沈湛琛的脚步就会微不可察地顿一下，等他追上来，再继续走。
林悦跟在最后面，拿着地图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沈老师，您不是走西边路线的吗，怎么跑到南边来了？”
沈湛琛的背僵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嗓音平平的，听不出任何波澜：“西边路线探完了，没东西。”
林悦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密密麻麻画满标记的地图，又看了一眼沈湛琛走过的、干干净净的东边小径，嘴角抽了抽。
她刚想说什么，前面的柏熙忽然蹲下来，指着路边一丛灌木底下喊了一声：“这里有一个宝箱！”
沈湛琛的脚步停了。
柏熙蹲在地上，正伸手去够灌木底下那个系着橙色丝带的银色宝箱。
他的姿势不太稳，蹲在斜坡边缘，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往里探，屁股撅着，身体的重心偏得厉害，看起来随时会往前栽。
沈湛琛转身走回来，站到他身后，伸出脚，鞋尖不轻不重地抵住了柏熙的后腰。
柏熙回头看他，表情困惑。
沈湛琛的下巴绷了一下，目光移开，嗓音硬邦邦的：“重心不稳别蹲坡边。拿完就走。”
柏熙“哦”了一声，把宝箱从灌木底下拽出来，抱在怀里站起来。
他站直的时候，沈湛琛的鞋尖已经收了回去，人又退到了三步之外，侧对着他，好像刚才那一脚只是路过。
柏熙低头看看怀里的宝箱，又看看沈湛琛那张侧脸上绷得紧紧的线条，抿着嘴笑了一下，没戳破。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沈湛琛的“巧合”出现次数越来越多。
柏熙在林悦的指引下往竹林走，穿过一片齐腰高的野草丛时，沈湛琛正蹲在草丛尽头的一块石头上看地图，看到他们过来，站起来走了，走的时候“不小心”踩平了柏熙面前那丛最密的草。
柏熙爬上一处陡坡去看树洞里有没有藏宝箱，爬了一半脚下一滑，回头就看见沈湛琛站在坡底，双臂抱胸，表情冷淡地看着别处，但站的位置刚好能接住任何从坡上掉下来的东西。
林悦终于忍不住了，趁沈湛琛走在前面的时候，凑到柏熙耳边小声说：“他到底在干嘛？他不是单人组吗，怎么老跟着我们？”
柏熙抱着宝箱，低头看着自己沾了泥的鞋尖，耳朵红红的，小声说：“我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太知道了。以前在沈家的时候，他每次跳上跳下，沈湛琛都假装在看书、看手机、看窗外，可只要他稍微歪一下、晃一下、叫一声，那个人就会在下一秒出现在他面前。
假装不耐烦，假装无所谓，假装只是路过。和现在一模一样。
寻宝任务结束的时候，三组在小岛北面的沙滩上汇合。韩北渊和苏青墨一共找到了四个宝箱，林悦和柏熙找到了五个，沈湛琛单人组——七个。
韩北渊瞪着眼看沈湛琛把七个宝箱从背包里一个一个掏出来，整整齐齐地排在沙滩上，嘴巴张成了O型：“偶像你这是把整座岛都翻了一遍吧？”
沈湛琛没理他，弯腰把最后一个宝箱放好。
他的冲锋衣沾满了泥和草叶，袖口破了一道口子，手背上还有两道被藤蔓刮出来的浅红痕迹。
他蹲在沙滩上整理宝箱的时候，柏熙坐在他斜后方的浮木上，抱着自己找到的那个蓝色宝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冷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沈湛琛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
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额角的汗，手背上那两道红痕在日头底下格外明显。
柏熙的视线落在那两道红痕上，嘴唇抿了抿，把怀里的宝箱抱得更紧了一些。
沈湛琛忽然站起来，转过身，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柏熙身上。他看了柏熙两秒，然后移开视线，看向导演，嗓音平平的。
“赢了。奖励是什么？”
导演笑着宣布：“赢家有权利指定输家完成一项任务。沈老师，您要指定谁？”
沈湛琛的目光又转回来，停在柏熙脸上。柏熙正仰头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透亮的光，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沈湛琛看了他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韩北渊。
“韩北渊。今晚你把大床房的被子叠成豆腐块，明早我检查。”
韩北渊哀嚎一声，瘫倒在沙滩上。
所有人都笑了，林悦笑得直拍大腿，苏青墨也弯了弯嘴角。
柏熙跟着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白白的牙齿。
他笑的时候，沈湛琛的余光一直落在他脸上，看到那个笑容完整地绽开之后，才慢慢移开视线，低头去收沙滩上的宝箱。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走远了，他还在那里一个一个地把宝箱的盖子盖好、扣上锁扣、排成一排。
湖风把沙滩上的细沙吹起来，落在他沾满泥点的鞋面上，他没去管。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两道红痕，想起刚才柏熙盯着这两道痕看的样子。
然后他站起来，拎着背包往集合点走，脚步不快不慢。
前面柏熙正和林悦并肩走着，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他还在后面。每次回头，沈湛琛的脚步就会放慢一点，慢到柏熙转回去之后，再恢复正常。
沈湛琛就这样走着，保持着七八步的距离，让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始终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湖面的光打在沈湛琛侧脸上，明暗交替，看不出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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