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一张大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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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柏熙心里非常难过。他在两脚兽心里，原来是一种随时可以被替代的物品。不见了就再养一只，走了就再找一只。那个梳毛攒下来的吊坠，也许只是沈湛琛用来怀念“养过狐狸”这段经历的东西，而不是“柏柏”本身。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到锁骨下方那根细链。
他的珍珠项链。
所谓的“珍珠”，其实是一颗颗打磨得浑圆温润的白色珠子，串成一根素净的链子。那是他在狐狸形态时，沈湛琛亲手给他系上的项圈。因为他的毛发太蓬松，普通的项圈会卡毛，沈湛琛就找了一根最细最软的皮绳，一颗一颗挑选了最圆润不硌皮肤的珠子穿上去。每次戴之前，都要用手心捂热了才给他系上。
他离开沈家的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带走，只带走了这根项圈。他舍不得。
可是今天听到沈湛琛说想养其他毛茸茸，听见沈湛琛说自己不是他的唯一。
柏熙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飞快地低下头，把项链塞回领口里，手指攥着衣角，指节都在发抖。他听懂了沈湛琛话里的意思——柏柏是随时可以被替换的。
柏熙咬着下唇，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他的尾巴在衣服底下拼命想冒出来，被他用全部的意志力压回去，压得浑身都在轻轻颤抖。那种感觉像把一整团火强行塞进一个布袋里，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接下来导演和沈湛琛的对话，柏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坐在最边缘的位置，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假装在休息。
韩北渊过来关心他是不是不舒服，他闷闷地摇头，声音哑着说没事。
沈湛琛也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柏熙？柏熙到你了。”旁边的林悦轻轻推了推他。
柏熙猛地回神，站起来的时候差点被木桩绊倒。他踉跄了一下，沈湛琛几乎是本能地倾身伸手，但柏熙自己扶着膝盖稳住了，没有看他，慢慢走到镜头前。
他本来是想介绍那串链子的，但是他忽然不想了。
因为他的两脚兽在他面前说要养其他毛茸茸。
柏熙朝节目组和镜头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眼睛红红地望着镜头，声音又轻又哑：“对不起，我没有可以展示的物品，所以没有准备。”
没有人会想到居然会有这么一出。一时间大家都愣住了，只有弹幕在飞快刷新。
【第一次参加综艺吗这也太不尊重节目组了吧】
【可能柏熙被包养太好了，从来没经历过爱恨情仇，自然找不出心灵信物吧】
【感觉柏熙有点不对劲啊，他今天不是很活跃话特别多吗，怎么好像从影帝发言开始他就一直蜷着没说过一句话】
【可能被影帝的剖白感动了吧，刚才沈湛琛说的话我真的很感动，养动物的都知道，唯一永远是唯一，替代不了】
【这票我必须投给沈湛琛，我非粉，纯被沈湛琛与小狐狸的真情打动呜呜】
导演也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把握节目走向：“没关系，柏熙是第一次参加综艺吧，准备不充分也没关系。而且刚才听到沈老师那么真心的剖白，感受到人与动物之间原来真的有那么真心的感情，已经没有遗憾了。那我们请——”
“太感动了，偶像你是个专一的人！”韩北渊一个一米九的大汉在一旁哭成泪人，但还是忍着泪吸着大鼻涕按照节目进程，“我介绍我的信物吧。”
柏熙心里只有沈湛琛那一句“养其他毛茸茸”。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和他一样，红着眼睛哭成泪人。难道是心疼人类辜负小动物的真情吗。
柏熙此时也没有脑子再想了，他又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去了，对所有人接下来的发言都没听。
柏熙越想越难过，只觉得脖子上的链子越来越勒得慌。他悄悄取了下来，揣进口袋里，不再去想。
那根细链离开皮肤的瞬间，锁骨下方露出一圈浅浅的、被压出的红痕。沈湛琛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红痕上，停了一秒。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掌心那条狐狸尾巴吊坠。
接下来，韩北渊介绍了他的冠军奖章，林悦介绍了她的向日葵玩偶，苏青墨介绍了她的老旧胶片相机，这一part的流程结束，紧接着就是观众实时投票。
观众实时投票决定了谁具有优先选择房间选择舍友的权利。
投票结果需要时间，这会儿也是嘉宾们的休息时间。
沈湛琛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柏熙那落寞的背影，和他的狐狸柏柏重合，沈湛琛心里十分烦躁，一个人蹲在湖边吹冷风。
夜色像一匹深蓝色的绸缎，从湖对岸慢慢铺过来，把整座营地裹进一种潮湿而安静的凉意里。木屋二楼的休息区亮着暖黄的灯，柏熙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靠枕，下巴搁在靠枕边缘，眼睛盯着窗外黑沉沉的湖面，眼睫半天没动一下。
沈湛琛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柏熙的侧脸被灯光镀了一层毛茸茸的暖边，蜜糖棕的卷发有些乱了，后颈处翘起一小撮，像狐狸耳朵没藏好的尖。他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靠枕的流苏，嘴唇微微撅着，神情是那种受了天大委屈却咬着牙不肯说的倔强。
沈湛琛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湖边吹了十分钟冷风之后，又鬼使神差地走回来。明明刚才在湖边蹲着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柏熙那只拽着韩北渊衣角的手，白白嫩嫩的指尖捏着别的男人的衣服布料，晃来晃去，像一只在别人脚边蹭来蹭去的小狐狸。
那只手，今晚却没有再拽过他的衣角。
沈湛琛想到这，胸腔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翻涌上来，像被风搅乱的湖面，波纹一层叠着一层，怎么都平不下去。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假装看消息。屏幕亮着，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余光全落在余光里那团毛茸茸的、缩成一团的影子上。
其实沈湛琛一直在观察柏熙。
从他说出那句“想过再养一只毛茸茸”开始，柏熙就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走了所有的活泼劲儿。那之后他再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整个人缩在人群边缘，像一盏被人调暗了灯芯的小灯笼，不亮了，却还在倔强地维持着最后一点光。
沈湛琛想到自己那只不见了的小狐狸。
如果柏柏也知道自己曾有过一瞬想再养一只的念头，一定也会这样伤心吧。小狐狸最会吃醋了，以前他多看了邻居家的金毛一眼，柏柏就能一整天不理他，用尾巴对着他的脸，怎么哄都哄不好。
可是，为什么柏熙也要这样。
他又不是柏柏。
沈湛琛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他烦躁地锁了屏，屏幕黑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眉眼间压着一层薄薄的阴翳。
这个人。这个叫柏熙的人，到底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明明处心积虑接近他的人是他，机场表白的是他，半夜发自拍给他的也是他，现在摆出一副“被抛弃了”的难过模样的，还是他。
沈湛琛，你清醒一点。
他在心里冷冷地对自己说。这个人接近你，从来都是别有用心。他偷了你的柏柏，还在节目上装可怜博同情。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找到证据，拆穿他，而不是坐在这里因为他不高兴而心里发堵。
沈湛琛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条狐狸尾巴吊坠，从根部到尾尖，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请各位嘉宾到大厅集合。”
导演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打破了满室沉闷。沈湛琛睁开眼，站起身，余光里柏熙也跟着站起来，抱着靠枕走到门口，始终低着头，始终没有看他。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沈湛琛闻到了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暖香，像阳光晒过绒毛的味道。他的脚步滞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向大厅。
五位嘉宾到齐，导演组再次宣读规则。今天的“心灵信物”环节，观众实时投票已经结束，票数决定了谁具有优先选择房间和舍友的权利。两个女生肯定住一起，三个男生配对落单，谁和谁睡，似乎不言而喻。
嘉宾们对投票结果不甚在意，都在叽叽喳喳说话。弹幕也火热得不行，密密麻麻盖满了整个屏幕。
【这不废话，沈湛琛不选柏熙我吃屎，不是说这档综艺是沈湛琛专门做给自己和柏熙谈恋爱的吗】
【影帝应该会选柏熙吧，我看他今天一直偷偷看柏熙，而且还装超绝不经意去摸柏熙的头发】
【影帝选谁都一样，两个都是他粉丝，我们能不能梦一个三个男的一起睡大床房】
“这次‘心灵信物’，获得观众投票最多的是——”导演说话大喘气，拖长了尾音，目光扫过五位嘉宾，“我们的最佳影帝，沈湛琛老师。”
第二名苏青墨，第三韩北渊，第四林悦，最后才是柏熙。结果全在意料之中，众人礼貌地鼓了鼓掌。
“那先由沈老师选房间和舍友吧。”导演微笑着看着沈湛琛，眼神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沈湛琛点点头，嗓音儒雅又礼貌，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大家第一天认识，两个女孩子肯定得睡一起，其实作为男的，不管睡房间还是住帐篷都一样……”
他话还没说完，从介绍信物环节就一直沉默的柏熙忽然动了。
柏熙伸手，轻轻拉住了韩北渊的衣服尾巴，晃了晃。
那只白白嫩嫩的手，关节处透着一点粉，力道很轻，像小动物用爪子勾住什么东西，带着一种毫不自知的依赖感。他仰起头看着韩北渊，声音不大也不小，软软的，却刚好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小韩哥，我想和你一起睡。”
韩北渊低头看着这个刚认识一天的小弟，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鼻尖也红红的，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拽着他衣服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心里一软，什么也没多想，立刻爽快答应。
“好呀。”
韩北渊咧开嘴笑了，伸手拍了拍柏熙的肩，力道不大，但动作自然而亲昵，像对待一个需要照顾的弟弟。
沈湛琛的话，断在了空气里。
他站在那里，维持着刚才被截断的姿势，嘴唇微微张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看着柏熙的手，那双白白嫩嫩的小爪子，此刻正攥着韩北渊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粉。那双手刚才还绞着靠枕的流苏，攥得那么紧，像在忍着什么。现在却主动伸出去，拽住了别人的衣服。
从还未见面就百般找存在感，机场表白，深夜自拍，一个接一个哥哥叫得欢。费尽心机讨好自己，难道不是想蹭流量吗。怎么快到手了，反而对自己爱答不理了。
为什么。
沈湛琛想冲上去，把那只手从韩北渊的衣服上扯下来，攥在自己掌心里，质问柏熙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韩北渊。为什么对着他就能笑得像太阳，对着自己就要哭不哭地摆出那副可怜相。
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拳头在袖口里无声地收紧，指甲嵌进掌心，压出几个浅浅的月牙印。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柏熙那只拽着别人衣角的手上，沉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我这个人最喜欢独处。”沈湛琛开口了，声音平稳，带着他惯常的、疏淡的、滴水不漏的客气，“有人在旁边我晚上会睡不着。”
他顿了顿，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四个字。
“所以我一个人睡帐篷。”
他本来想睡大床房。帐篷又冷又硬，夜里湿气重，可是他又想到——如果他选了房间，那韩北渊和柏熙就会一起睡帐篷。帐篷空间虽然也不小，柏熙晚上睡觉不老实，万一往韩北渊那边滚，万一贴着韩北渊的睡袋，万一韩北渊伸手替他掖被角……
沈湛琛不接受。
帐篷不行。他得把帐篷占住。这样韩北渊和柏熙只能睡双床房，两张床，一人一张，中间隔着至少半米的距离，柏熙就算滚，也只能滚到自己那张床的边缘。
想到这，他闭了闭眼，用全部的意志力压住了想冲过去把柏熙拽回来的冲动。
弹幕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疯狂滚动。
【沈影帝也太好了吧，愿意主动睡帐篷把房间让给大冠军和小精灵，简直大好人来的】
【影帝你说这话的时候心不虚吗，从一开始选房间眼睛就一直往柏熙身上瞄，想一起睡的心思恨不得写在脸上，现在却说喜欢一个人，别太酸了】
【别说了影帝，我心疼你，酸的牙都痒痒了，说话咬牙切齿地挠痒痒】
【我估摸着影帝睡帐篷就是不想给韩柏一起睡帐篷，想给他俩有距离，睡双床房】
【emmm……可是会不会有可能他俩一起睡大床？】
苏青墨适时开口，声音清冷，带着恰到好处的边界感：“因为我不习惯和陌生人睡一张床，所以我选择和林悦睡双床房。”
沈湛琛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忘了苏青墨是一个边界感极强的人，一定会选双床。
那剩下的大床房，只有一张床。
韩北渊和柏熙。
一张大床。
柏熙要和韩北渊睡一张大床了！
沈湛琛的瞳孔剧烈收缩，像被人猛地攥住了心脏，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僵住了。他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千算万算，忘了苏青墨边界感那么强的人肯定会选双床房。
他恨不得穿回去，把刚才那番“喜欢独处”的鬼话一个字一个字咽回肚子里，然后指着大床房说，我要那间，柏熙跟我睡。
可是导演已经拍手宣布了结果，声音里带着节目效果拉满的欢快：“那就沈老师一个人大帐篷，苏老师和林老师双床房，韩老师和小柏睡大床咯。”
韩北渊爽朗地应了一声好，抬手揽住柏熙的肩膀，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柏熙小弟，今晚哥罩你，我睡觉可老实了，绝对不打呼噜。”
柏熙被他揽着，脑袋歪了一下，靠向韩北渊肩头的方向。他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谢谢小韩哥。”
他始终没有看沈湛琛一眼。
沈湛琛站在原地，看着韩北渊揽着柏熙往房间方向走，那只搭在柏熙肩上的手，粗壮的手指几乎裹住了柏熙整个肩头，用力得很。柏熙那么小一只，被韩北渊衬得像一只被大熊搂住的幼狐。
沈湛琛的牙关咬得咯吱响，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手背上青筋一条一条地鼓起来。
他今天，睡帐篷。
他一个人，睡帐篷。
而柏熙韩北渊，两个人，大床房！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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