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公众场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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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北渊搂着柏熙离开的背影，在沈湛琛眼里像一根越拉越紧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他站在原地，目送那只被粗壮手臂裹住的、小小的肩膀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一片风平浪静。
苏青墨从他身边经过，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深冬湖面结的薄冰，什么都看透了，又什么都懒得说。倒是林悦看热闹不嫌事大，踮脚拍了拍沈湛琛的肩，脆生生地撂下一句。
“沈影帝，一个人睡可不要太孤单了哦。”
沈湛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扬了几分声调：“一个人睡可舒服可自由了。”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这话是说给谁听的？说给韩北渊和柏熙听的。可那两人勾肩搭背地上了楼，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声隐隐约约从楼梯间飘下来，从头到尾，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客厅里这位影帝。
沈湛琛：“……”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幼稚。甚至这一整个晚上，自己好像都变得不像那个没有情绪的人了。放在以前，他怎么会主动想和一个陌生的、甚至对自己图谋不轨的人同住一间房。更荒唐的是，他居然因为对方选了别人而气得一晚上没睡，像一条被人抢了骨头、只能围着空碗转圈的狗。
柏熙身上好像真的有一种魔力，能让他变得不像自己，变得失控，变得嫉妒。变得……不像沈湛琛。
这种认知让沈湛琛感到一种近乎恐惧的凉意。他的情绪从来不会被任何人影响，入行十几年，他早就练就了一身处变不惊的本事，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地把戏拍完。可偏偏被这么一个初出茅庐、涉世未深的小男孩搅得天翻地覆。
你不会是见色起意吧，沈湛琛。他在心里冷冷地反问自己。
不会。他随即否认，答得飞快。
他静了静心，把这件事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许是这段时间心里压力太大，公司的事、新戏的筹备、再加上柏柏丢失的打击，他一时放松了对柏熙的警惕。今晚柏熙莫名的冷淡也许只是对方的计谋，欲擒故纵，先冷后热，明天也许就又对自己热情似火了。
沈湛琛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一定会的。
他不知道这个念头，究竟是在提醒自己提防狡猾的柏熙，还是在安慰自己明天柏熙又会凑过来贴着他喊哥哥。
帐篷需要嘉宾自己搭建。沈湛琛之前拍戏学过野外扎营，手法利落，穿杆、铺布、打桩，一气呵成。韩北渊抱着几根备用支架走过来，胸口的工字背心被湖风吹得猎猎作响，热情地喊了一嗓子。
“偶像，我来帮你！”
沈湛琛手上钉桩的动作没停，语气淡淡的：“不用。”
“别客气嘛偶像，我来出力！”
“我说不用。”
韩北渊完全没听出那四个字里夹着的冰碴子，蹲下来就开始帮忙扶支架，嘴里絮絮叨叨：“偶像，我简直没想到你居然会主动睡帐篷，我以为你会和柏熙一块睡呢，我感觉你俩很熟。”
沈湛琛敲桩的力道陡然大了几分，锤头砸在地面上，闷响沉闷得像一声压抑的咆哮。
“不熟。”
韩北渊愣是没听出语气，自顾自地往下说：“真的太感谢偶像了，多亏您我和小柏才能睡大床！偶像你肯定是不忍心看到你的两位粉丝在外面露宿才主动选的帐篷吧，我真的没粉错人……您真的太好了！”
不是。才不是因为你。我只是不想让柏熙睡帐篷，更不想让柏熙跟你睡帐篷。
沈湛琛把这两句话咬碎在牙关里，一个字都没放出来。他抬起眼看韩北渊，表情平静得近乎可怕，嗓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这么晚了，你不累？”
“不累！”韩北渊拍了拍胸脯，拍出一声闷响，浑身的肌肉跟着震了震，“我不累，谢谢您关心，我现在浑身有劲没处使呢，过来帮帮您！”
沈湛琛突然后悔来这个节目了。
“我刚才在房间做了俯卧撑，现在身体正热着，就适合干活，您别和我客气。”韩北渊搓了搓胸肌，动作坦荡得像在展示什么值得骄傲的资本。
沈湛琛精准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做了俯卧撑，在房间，身体正热。也就是说，柏熙看见了。柏熙看见韩北渊做完俯卧撑之后穿着工字背心、肌肉线条被汗水洇湿的模样。
沈湛琛的目光缓缓落到韩北渊那件灰色背心上。布料很薄，肩胛骨的位置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汗渍，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结实的轮廓。
“你就穿这，不冷吗？”沈湛琛压住眉心那股突突跳动的燥意，声音里的温度比湖边的夜风还低，“这湖边一直吹风，只有几度。”
“我不冷！偶像您太关心我了！”韩北渊一说话就刹不住车，像开了闸的水坝，哗啦啦往外倾泻，“您不知道，我这人特怕热。柏熙说他很怕冷，所以说晚上要开电热毯睡觉，我估摸着晚上我得裸睡了，不然得热死。”
沈湛琛脸上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他闭了闭眼，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握锤的手攥得指节泛白。韩北渊今晚要裸着，和柏熙睡一张床。柏熙怕冷要开电热毯，韩北渊怕热要裸睡，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一个裹成粽子，一个光着膀子，万一柏熙睡着睡着往热源那边滚——
沈湛琛再也忍不住了，嗓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裸睡不好。而且你不是一个人睡，万一有人介意呢。”
“没事啊！”韩北渊大手一挥，豪爽得很，“柏熙说他不介意，两个大男人有啥可介意的。柏熙还说羡慕我这么强壮呢，他说他也想练。”
沈湛琛觉得韩北渊在炫耀。
他甚至觉得韩北渊那张憨厚老实的脸上，每一道笑纹都写满了洋洋得意。他低下头，把最后一根桩子狠狠砸进土里，锤头落地的声音盖过了他喉咙里那声几乎要溢出来的冷哼。
帐篷搭好之后，韩北渊不放心，又绕着帐篷转了两圈，仔仔细细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什么夜里湿气重记得把睡袋拉链拉好，什么湖边的风大要把外帐的绳再紧一紧，啰啰嗦嗦像个老妈子。沈湛琛全程没接话，只用“嗯”和“知道”应付，到最后干脆背过身去整理睡袋，用后脑勺送客。
韩北渊终于走了。
四周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只有二楼大床房那间还亮着一盏橙黄的小夜灯，像一只不肯合上的眼睛，暖融融地悬在夜色里。
沈湛琛蹲在湖边的木桩上，手肘支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背上，盯着那盏灯。
不知道柏熙和韩北渊在干什么，大晚上不睡。沈湛琛老想着韩北渊会裸睡，和柏熙睡在一张床上，柏熙一看就是那种睡觉不老实的，滚来滚去滚到韩北渊怀里怎么办，韩北渊这种神经大条万一睡迷糊了把柏熙当成小姑娘搂住了怎么办。
他越想越离谱，甚至开始脑补韩北渊那两条粗壮的手臂圈住柏熙腰的画面，脑补柏熙毛茸茸的脑袋靠在韩北渊汗津津的肩窝里的画面，脑补两个人挤在电热毯上因为太热而把被子蹬到地上的画面——
沈湛琛猛地站起来，绕着帐篷走了一圈，又坐回去，再站起来，再坐回去。湖边的风把他吹得手脚冰凉，他却浑然不觉。
就这样干瞪着眼睛熬到天亮。这是他近期失眠最严重的一次，比柏柏刚不见的那几天还严重。
第二天早上六点，节目组的广播准时响起，声音刺破晨雾，惊起湖边一排白鹭。
“请各位嘉宾迅速到大厅集合。”
沈湛琛第一个到了大厅，眼下挂着两团淡淡的乌青，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嘴唇也泛着淡。他坐在沙发角落，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纸片，薄而脆。
弹幕在他出现的瞬间炸开。
【影帝这是咋了，好疲惫啊，他不是一个人睡觉吗，应该不会被舍友吵睡不着吧】
【你们昨晚没守直播间不知道，影帝昨晚上一夜没睡，盯着二楼大床房的灯看了一夜，完全怨夫上身】
【昨晚直播间可精彩了，韩北渊和柏熙聊了大半个晚上呢】
【完全就是误会来的，柏熙不和沈湛琛睡是因为吃醋了，他以为沈湛琛想养其他毛茸茸】
【沈湛琛不是解释了吗，他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而且养毛茸茸和他柏熙有什么关系，我不理解】
【我也不理解，但我的沈柏cp今天准备复婚了芜湖！】
沈湛琛靠在沙发里，疲惫像潮水一样裹挟着他，身上涌出那种密密麻麻的疼痛，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肤，又痒又疼，从骨头缝里往外钻。他知道，他的毛茸饥渴症又发作了。
他抓过一旁的抱枕，指腹摩挲着抱枕边缘的流苏，企图从那种柔软的触感里找回一点理智。可没什么用。反而他想起这抱枕昨晚被柏熙抱过，柏熙还用他那透粉的手捏了韩北渊的衣角。
沈湛琛更疯了。
他攥着抱枕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几乎要把流苏从布料里揪出来。柏熙。什么都是因为柏熙。因为柏熙的靠近，自己的毛茸饥渴症好像好了些，现在又因为柏熙的远离，病却更严重了。
沈湛琛强忍着疼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暂停录制，正当他要起身去找导演的时候，前方突然有一团暖橙色的东西向他冲过来。
他来不及反应，怀里已经多了一个毛茸茸的玩意。
沈湛琛低头一看。
柏熙。
柏熙还是穿着昨天那件宽松的连帽卫衣，帽檐上缝着一圈暖橙色的绒毛，尾部带着一抹黑，像极了狐狸尾巴的配色。他整个人裹在卫衣里，帽子没有戴，一头蜜糖棕的卷毛乱蓬蓬地翘着，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净。他浑身散发着一种味道，像是阳光烤暖了毛茸茸的味道，干燥的、蓬松的、暖融融的。
这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沈湛琛恍惚以为自己怀里抱着一只狐狸。那只狐狸有着火红的大尾巴，有着软糯糯的妙脆角，有着紫罗兰色的玻璃眼珠。
那不是柏柏还能是谁？
沈湛琛知道是自己疼出幻觉了。果然，下一秒他怀里的小狐狸就变成了柏熙，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瞳仁里盛着干干净净的担心。
虽然柏熙不是毛茸茸，但沈湛琛身上的刺痛好像一瞬间就消失了。那些针一根一根被抽走，骨头缝里的痒也退了潮，整个人像是泡进了一池温水里。
柏熙的脑袋歪了一下，望着沈湛琛泛白的嘴唇和眼下的乌青，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认真。
“主人！”
沈湛琛一愣。
这声“主人”让他直接蒙圈。这是什么新型调情方式？而且昨天晚上柏熙不是对自己爱答不理了吗，才一晚上，怎么就又……
沈湛琛心里涌出一丝快乐。柏熙又对他热情似火了。可这丝甜蜜还没来得及在胸口捂热，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柏熙果然有手段，会拿捏人心。故意冷落，又突然热情，这种欲擒故纵的伎俩，沈湛琛早该参透。可自己却因为他的冷淡被折磨得一晚上没睡。
沈湛琛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柏熙自然看不懂沈湛琛那微妙的表情变化。他眼里只有他的两脚兽，嘴唇泛白，眼下乌青，以前在一块的时候两脚兽从来不会这样。柏熙突然感到一种害怕。外婆说过，人类寿命虽然比狐狸长很多，但他们却会生很多病，有些病是致命的。
一想到这，柏熙就慌了神。
以前沈湛琛不舒服，柏熙用蓬松的大尾巴去蹭蹭他就好了。不过现在自己不能露出狐狸尾巴，那用头发蹭蹭也是一样的吧。柏熙心想。
“主人，你怎么了？”柏熙把脑袋埋进沈湛琛怀里，眷恋地蹭了蹭，发丝间的暖香一股脑地往沈湛琛鼻腔里钻，柔软得像一捧晒足了太阳的棉花，“抱抱就会没事了。”
弹幕在那一瞬间彻底疯了。
【复婚了！沈柏复婚！我就知道！】
【柏熙完全小动物来的，之前沈湛琛不是说养过小狐狸吗，我严重怀疑那不是真狐狸，其实就是柏熙】
【柏熙太会了，一句‘主人’，我魂儿被勾没了】
沈湛琛僵在沙发里，双手悬在半空，低头看着那颗在自己胸口拱来拱去的毛茸茸的脑袋。他想发火，想推开，想冷着脸说一句“别动手动脚”。可那蓬松微卷的发丝蹭着他下巴的触感太软了，软得他喉结发紧，指尖发麻，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别动，别推开，就这样”。
可是他又想到昨晚柏熙和韩北渊睡了一晚上。两个人聊了大半夜，韩北渊做了俯卧撑，柏熙看了，韩北渊要裸睡，柏熙说不介意，韩北渊说柏熙羡慕他强壮，柏熙说他也想练。
一夜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第二天就这么主动抱一下，他就原谅了，是不是太廉价。
沈湛琛的确气不过。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一把捏住柏熙的后颈，像拎柏柏一样把他从怀里揪出来，拎在半空中。柏熙被捏住后颈的瞬间，整个人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手脚都蜷起来，真的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皮的小狐狸，动弹不得，只有眼睛还湿漉漉地望着他。
沈湛琛的心狠狠软了一下，又被他强行按回去。他别开脸，语气故作冷淡，嗓音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
“公众场合，注意称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