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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视线 她在看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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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插曲来得突然,亦天铃喝完手里剩的半壶酒,接着才转头半哄半拍着马屁把武辙推过去打圆场。
大嗓门师兄被赶鸭子上架,绞尽脑汁支支吾吾抓耳挠腮半天才挤出一句:“不然就让几位师弟留下来收拾会场?”
没人反对,没人反对那么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旁观者没了热闹看,又坐回去继续没喝完的酒。萧玦收起琴,抬眼瞥见对面的人还在吃,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
他无意识地咽了咽,望着少女头顶的发旋,思考着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目光却不由自主沿着对方侧脸一路下滑,最终落在左颊下一道近寸长的疤痕上。
那处伤看着已有些年岁,显露出灰白的颜色,痕迹顺着面颊一路纵贯至下颚,看走势,应当不是划伤,而是利器劈砍所致。
想来女子多重视容貌,萧玦意识到自己盯得有些久,连忙移开了目光。
他低头呷茶,杯沿沾到唇边才发现茶水已经见底。短暂的停顿间,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萧玦放下茶杯,那声音恰在他身旁停住。
“久闻弦剑山庄大名,今日初见萧兄,方知萧家子弟果真气度不凡。”
萧玦抬头,只见一名同样身着崭新弟子服的少年站在桌边,手中握着一盏酒,正欲向他举杯。
“在下无门无派江宇飞,适才见萧兄当众为同门仗义执言,心中十分钦佩,盼能与萧兄交个朋友。”
“江兄谬赞。”
简短的寒暄之间,萧玦下意识地想去端茶杯,但入手过于轻巧的份量让他即刻回过神,不动声色的又将其放回原处,转而向江宇飞抱拳一礼。
这细微的动作并未引起江宇飞的注意,少年爽朗一笑,昂首便将杯中酒饮了个干净。
“这位便是九姑娘了吧?”敬完萧玦,江宇飞又将目光转向了同桌的九,“今年拜山弟子虽多,唯有九姑娘持侠隐令上山,当真罕见。”
“不知九姑娘的侠隐令,是阁中哪位师长所赠?”
他问得直白,目光亦是清正。萧玦听着心中虽觉有些不妥,却没从江宇飞眼中瞧出试探之意,便暂且没有插话。
只是那个被问及的少女却恍若未闻,仍兀自吃饭喝汤,旁若无人,连眼神都不曾给一个。
有好事之人已经把目光投向了此处,察觉到那些令人不快的视线,萧玦微微蹙起了眉。
江宇飞仍在锲而不舍:“九姑娘是不爱说话?可据我所知,窃天坞——”
“江兄。”
再问下去就不礼貌了。
萧玦没有明说,但冷冷一语,投向江宇飞的眼神已经很明显的暗示了这句话。
“嗨呀,瞧我这性子,一遇上好奇的事就问个不停……”被提点的少年这才如梦初醒,搔着头发憨憨一笑,“九姑娘,对不住对不住。”
埋头苦吃的人终于放下了筷子。
正当众人以为那少女终于要开口解释侠隐令的来历,只见九再次捧起空掉的饭碗走向锅灶,朝着已经瞠目结舌的段红儿又一次递了过去。
“……”
“……”
“……?”
满堂寂静中,那女孩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不能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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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天坞送来了一个饭桶。
自迎新宴后,这条流言便在阁中不胫而走,引得当日没来参加的师兄师姐们也忍不住好奇,故意寻了些借口路过练武场,想看看传闻说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师妹。
萧芊菱几人倒是不好奇,毕竟说到大胃王,那年刚入阁的亦天铃在端午节的表现就已经足够让人匪夷所思,云小猴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亦天铃看着瘦瘦高高竹竿一个,怎么可以吃掉那么多东西。
有了前车之鉴,她们对这件事的接受程度就好得多,可对后头入阁的弟子来说,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白漪今天已经是第三次把目光从九身上收回来了。
那日散宴后,她同九以及另一位名叫阮阮的仙风观女弟子被分配到了同一间弟子房。三人虽然年纪相仿,但九却仍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连着几日都是回房便没了影子,直至后半夜才沾着一身夜露回来,也不知是怎么躲过夜间巡逻的师父们的。
这人当真是奇怪。
“阿漪。”
出神间,应如是从身后唤她。
“你怎么在发呆?身体又不舒服了?”
“……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
她应了一声,应如是灵敏地顺着她目光的方向捕捉到了那道黑色的身影。辨出是谁后,颇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你对那个人有兴趣?”
“我——”
“嗯?那个人?谁?男的女的?”
白漪压根还没来得及回话,一旁的宋玉珠已经连珠炮似的追问了起来,盯着她的两只眼睛亮闪闪的:“什么样的人物,竟能让白姐姐上心?”
“没大没小。”听宋玉珠言语莽撞,白漪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九姑娘与我同住一室,眼下不过是我久不出府,头一回遇见这么多同辈同道,有些兴奋罢了。”
慕还归在一旁听着,没有说话。
“小还也是,还有几个月便是春校,可得注意身体,别在这个时候病了。”应如是注意到了她,随口道,“你底子扎实,射术在军中也是数一数二,只可惜阁中并无箭术修业,得让你有一阵子摸不到弓了。”
慕还归颔首:“我听如是哥哥的。”
闻言,应如是嘴角笑意一滞,神色间说不清是纠结还是无奈,末了只得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自己心里清楚便好。”
他们二人之间的事,白漪从不参与,便是听见也只做全然不知,转过了头去。
宋玉珠却是对慕还归浑不在意,只凑到应如是身侧,拽着他的手轻轻摇晃起来:“如是哥哥,那你说我该准备些什么呀?”
“玉珠不曾习过武,还是先从基本功练起更好。”应如是轻轻勾起嘴角,假作征求白漪的意见,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臂,“阿漪,你觉得呢?”
“……”
白漪瞥他一眼,眉目柔和的脸上神色未变,眼底却流露出几丝无奈,缓缓应道:“确该如此。”
应如是悄悄对朝她眨了眨眼。
正式择选修业的时间在春校之后,现下负责各门武学的师长不过只教了一手基本招式,更何况今年新进弟子大多无甚武学根基,确实应该将精力花在基本功上。
今年短柄和长兵的修业皆由亦天铃负责,但从练武场的情况来看,更多的还是打着坤龙门庄稼把式的弟子,入门的第一节拳腿课就看得霍坦直皱眉头,拎了不少人出来扎马步。
盘腿坐在看台上,亦天铃一手把玩着手中的平沙万里,一手托腮观察着下面的弟子。她忖度着春校的题目,忽觉山中有风起,檐上的雪粒子被纷纷扫落,纷扬的白色里有道视线滑过了她的脖颈。
那感觉未掺杀意,倒仅像是被人看着。亦天铃循着感觉望进人群,来回找了几圈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有皮肤上始终残留着一抹冰凉的触感,像是有人恶作剧似的在她脖子里灌了一捧雪。
“哟,是什么样的青年才俊,能让咱们小天铃看得这么目不转睛?”
“什么青年才俊,哪里比得上咱们美丽动人的皊狐姐姐?”
熟悉妩媚的声音自身后幽幽响起,亦天铃早已习惯白狐寨主亦真亦假的调笑,接话接得十分自然。
“小天铃这小嘴愈发甜了呀。”裘笑霜咯咯笑出声,十分受用这般讨好,拿涂着丹寇的葱指在亦天铃颊上捏了捏,“也不知是咱们哪位师长教出了你这鬼灵精?”
“皊狐姐姐说呢?”
亦天铃不答反问,惹得裘笑霜更是乐不可支:“你呀——”
拂过亦天铃脸上被自己捏出来的红印,飞雪昤狐美目一转,面上笑意未减,眼中戏谑的神色已然消失不见:“小天铃像是有问题要问姐姐呀?让姐姐猜猜——”
“——莫不是是关于小九的吧?”
“哎呀,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皊狐姐姐。”没有被戳穿的窘迫,亦天铃冲她眨眨眼,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九师妹的侠隐令……?”
“这你可就误会姐姐了,小天铃,那侠隐令可不是姐姐我给的。”
在侠隐阁,说起窃天坞,人们会很自然的把它和阁中师长裘笑霜联系在一起。
——飞雪皊狐,窃天坞五寨之一白狐寨的寨主,除开行踪总是飘忽不定的盗王令狐锦,她的存在可以说是侠隐阁同窃天坞之间一道密不可分的联系。
亦天铃看着裘笑霜,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或许呀,你该去问问咱们严肃认真的净火红莲女侠,又或者是未明楼里的那位呢……?”
“啊?”听到这话,亦天铃终于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柳师父和阁主?”
“是呀,毕竟前头小天铃去的是小墉所在的终南山,首阳山上发生的事儿……可也有趣的紧呢。”
首阳山,夏校,朝廷,窃天坞。
亦天铃回想起事后云小猴和公孙鸣向她描述的场景,楚天碧一式彼岸归心剑滴血不沾,只以剑气便将窃天坞同朝廷的纷争止于山道,令在场清醒之人无人不惊叹。
但除此之外,未有人提起首阳山上还有其他事发生,是都被楚天碧吸引去了注意力,还是……?
“多盯着她些吧。”微凉的指尖轻轻点上亦天铃的鼻头,裘笑霜见她面上尽是惑色,嘴角笑意不觉愈深,“小天铃以后会明白的。”
裘笑霜话里有话,亦天铃听得不明所以。
但视线落回人群,恰与那少女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她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