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之道]渡我》赤之鸟

5、分组 来都来了

　　今年的春校沿用的是道恒的老方法，分组是靠抽签决定的。

　　五人一组，抽到什么样的队友全凭运气。上面的师长刚宣读完规则把签桶拿出来，下头的弟子们就已经哀嚎声连成一片，就怕抽到几个不会武的拖油瓶，或者是性格脾气和自己完全合不来的。

　　独来独往派的倒是没所谓，萧玦随手抽了一支就退回了人群里，等站定低头一看才发现竹签末端写了个“九”字，一时有些哑然，拧着眉头纠结这说的到底是分组还是人。

　　江宇飞从人群另一头钻出来，手里举着另一只签：“萧兄！我在第五组，你抽到哪组啦？”

　　“九。”

　　萧玦答了个单字，说完又觉得怎么听怎么别扭，总觉得自己不像在回答问题，反倒像是在唤某个人的名字。

　　“哦，那还真是可惜了。”好在江宇飞没往那头想，只耷拉着脑袋道，“我本想着要是能和萧兄一组，闯过春校定不是问题呢。”

　　萧玦垂眸，“唔”了一声，没有说话。

　　天色渐渐阴下来，看着又像是要落雪。亦天铃在前头晃着签桶催促“还有谁没抽赶紧抽了”，没剩下几支的竹签在里头撞得伶仃作响。

　　应如是握着一支“九”字竹签，左看看慕还归，右看看宋玉珠，最后对着面前的白漪撇了一下嘴角：“怎么就你不在？”

　　白漪手中竹签是“五”字，四人里头只有她没在一个组里，也不知是太巧还是太不巧。

　　“我去找师父换个组吧。”伸舌顶了顶腮帮子，应如是思考两秒，当即做了决定，“玉珠有小还带着不是问题，你一个人我实在没法放心”

　　“不必。”

　　白漪头也不抬，拒绝得斩钉截铁。

　　应如是倏地便蹙起了眉头，不由分说地想要去夺她手中的签：“别闹！你身子什么情况自己心里清楚。”

　　“应曦！”

　　一声低喝，应如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狼一样的绿眼睛里掠过短暂的不可思议，紧接着又变成了莫名的委屈：“……阿漪？”

　　慕还归和宋玉珠脸上也浮现了惊讶的神色。白漪很少会叫应如是这个名字，但事情若是到了这般地步，就不再可能有转圜的余地。

　　“我还不是个废人。”

　　掷下最后一句，白漪柔和的面容沉下来，竟也让人心头没由来地生出一悸。

　　应如是屈指成拳，半晌才丢出一句“随你”，转头便走。

　　慕还归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抬脚跟了上去，徒留宋玉珠在原地急得来回打转，又想追上生闷气的应如是，又放心不下同样倔强的白漪。

　　“唉！你们这算怎么回事嘛！”最后，她还是选择留下，挽着白漪的胳膊，把脑袋枕在了她的肩膀上，“我都好多年没见过你和如是哥哥吵架了。”

　　“……是啊。”

　　白漪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叹了这么一句。

　　她低头看向宋玉珠，因着姿势的缘故只能看见少女光洁饱满的额头，如同无瑕的白璧一样泛着莹润的光。

　　雪开始落下来了。

　　那白色的六角花在空中飘飘荡荡，最后掉在了一支签上，化成一滴水洇开了末端的“九”字。

　　青灰色的双瞳在雪中看着它，无喜亦无悲。

　　没有记忆的人不明白自己在此停驻的理由，只顺着墨迹用目光一笔一画细细描摹，既熟悉又陌生。

　　她认不得许多字，但她好像认得这个。窃天坞没有人教过她这些，鼓蚤寨也不需要不识字的探哨。

　　天地间白茫堆起，她像是只已经僵硬的黑鸟，正被一口口吞进雪里。

　　“九姑娘。”

　　一片影子在头顶撑开，竹青的伞面下立着青竹一样的少年。

　　萧玦低头看向那只鸟，那鸟也抬起头，怔怔看着他。

　　用一双已经死掉的眼睛。

　　-

　　白漪和应如是的这场架，一吵就吵到了侠隐阁擂台赛这几天。

　　春校前举办这场比赛已是阁中的惯例，只不过每年规则都不尽相同，相当考验参赛团队之间的默契。

　　今年的主持由云小猴负责。为了鼓励新入阁的师弟师妹们积极踊跃报名，贪吃师姐还特意从懒道人的炼丹炉里摸了好几颗上品丹药，可给道恒心疼了好一阵。

　　宋玉珠爱凑热闹，见其他同门起劲，她便也跟着去东方祖师像前听了一会儿。转头，远远瞧见白漪那组也来了广场，领头的江宇飞正和负责报名的师兄师姐们说着什么，一行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应如是还在生闷气，慕还归又是个没主意的，白漪不在，宋玉珠连活泼劲儿都少了。

　　其实她听见过其他新进弟子在背后的编排，说见她天天跟在应如是后头，也没见得人家有多搭理她，不过是看在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没好意思赶她回京罢了。

　　宋玉珠拿着阁里刚发下的训练铁扇在腕上敲敲，又在机关木人上敲敲，权当没听见。

　　不过眼下见着白漪参赛，宋玉珠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找上了萧玦。

　　“宋姑娘想参赛？”

　　寻到人时，少年正挽着袖子，在食香轩一角磨剑。

　　食堂每日要供许多餐伙食，菜刀磨损极快，考虑到此处离弟子房也近，王大娘便在此处多放了几块磨刀石，方便使刀兵的弟子不时过来用用。

　　九坐在萧玦旁边的一张桌上，兀自往嘴里塞着绿豆糕。

　　“是呀，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已经是同一组的了，相互熟悉一下也理所应当呀。”宋玉珠看她一眼，觉得有哪处奇怪却说不上来，又把目光转回萧玦，“我知自己习武不久，根基尚浅，但我观今年与我情况类似者大有人在，眼下春校在即，我们去探探其他组的实力也未尝不可呀？”

　　宋玉珠说的在理，萧玦把手自刃面上收回，取了旁边的干布巾，便擦拭便陷入了思考。

　　“我倒是无妨。”片刻，他点头道，“只是不知，应兄和慕姑娘以为如何？宋姑娘可有事先知会过他们？”

　　“如是哥哥那边倒是不用担心，他可好说话了。”宋玉珠嘻嘻一笑，“慕还归又是什么都听他的，才不会有意见呢。”

　　“倒是九姐姐——”

　　话锋一转，少女脆生生的嗓音刻意拉长了些许，引得萧玦下意识看向了一旁的九。

　　宋玉珠歪歪脑袋，颇有些撒娇讨巧的意思：“九姐姐，你参不参加呀？”

　　“……”

　　没有回答。

　　绿豆糕已经吃完了，萧玦看着九一根一根吮着指尖沾上的碎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她这副样子，说不出的怪异。

　　接着，她的视线终于动了动，落点是在隔壁桌的一把落花生上。

　　萧玦吸了口气。

　　“九姐姐，你想吃那个呀？”

　　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宋玉珠倒是先开口了，一双俏皮的眼睛里闪着机灵的光：“我请你吃东西，你来参赛好不好呀？”

　　萧玦哑然。

　　这一次，那个人答的很快。

　　“好。”

　　-

　　事实证明，宋玉珠是对的。

　　坐在准备区，应如是正把一根练习用的长棍裹上布头，眼睛却实在忍不住朝旁边瞥一次，又瞥一次。

　　“九姐姐，你尝尝这个，这个梨花酥也好吃！”像是新找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宋玉珠拿着食盒，把点心一个接一个塞进九的嘴里，“还有杏子糕、莲花酥……哦，咸点也有的！咸肉饼和菜包子你想吃哪个呀？”

　　“……”

　　应如是觉得这个场景堪称诡异。

　　而更诡异的是那个人竟然真的全都吃下去了。

　　慕还归察觉到他手上动作的停顿，也顺着应如是的目光看了过去，接着，缠护臂的手也慢慢不动了。

　　萧玦低头调弦，决定当做没看到。

　　“今年的侠隐擂台赛即将开始，有请第一场的两组选手做好准备——”

　　直到赛场上传来云小猴兴奋的呼喊，几个人这才回过神来，迅速的将手上的准备工作收尾。

　　今年春校的分组是五人组，擂台赛却依然实行的是三人战。但与前几次不同的是，每轮晋级后，出战之人不得与上场完全相同，三场比试每人至少需出战一场，考验的不仅仅是组员之间的默契，亦是对各自武功路数需得有一定了解，才可互相取长补短。

　　而不管如何组合，只要输一场便会失去晋级资格，因此在哪一轮会抽到什么样的对手，运气也占了其中一环。

　　“第一轮，丁字场，由成承组对阵应如是组——”

　　主持师姐的声音中气十足，应如是提棍入阵，对面一身短打的同门已站在场中。他手里未持兵器，观其站立时的姿态，当是坤龙门弟子。

　　“应兄，慕姑娘，宋姑娘，请指教。”

　　“成兄，百里兄，阮姑娘，请。”

　　双方相互抱拳一礼，随即摆出架势。

　　除了打头的应如是和成承外，慕还归和宋玉珠各自盯着此战中自己的敌手——仙风观出身的阮阮，以及无门无派的百里茫。

　　这两人皆持剑上场，只是一人架势稳重，另一人则飘逸随性，旁观者一眼便知二人武学路数截然不同，不禁好奇接下来他们会打出怎样的配合。

　　旭日徐升。

　　“丁字场，比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