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染出紫色 “女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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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君不知道吗？染色前要挑选良辰吉日，祭拜神灵，献上瓜果六畜。”
金悦迷茫，“你们从哪里听来的？”
一名叫阿青婢女站出来，金悦知道她从前在宫中的织室当过差。
“女君，染色能不能成要看天意，为了显出诚心，自然要祭拜神灵。宫中都是这样做的。尤其紫色更得郑重些，紫草染出来的颜色很不固定，不是发红就是发蓝，有时还发灰，一切全看神的旨意。”
她说得头头是道，真心认为这个染色前的仪式极其重要。
金悦嘴角抽了抽。
发红或发蓝是因为酸碱没调对，发灰是加热过度让紫草素高温变性了，跟神没有半点关系。
她本想直接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能有前世记忆，未必不是有神灵保佑，如此，确实应当祭拜。
“你们拜的是哪位神仙？”
几人被问住了，面面相觑。
“……好像没说过，可能哪路神仙都得拜一拜？”阿青迟疑地说。
“这样不行，拜得太多，这么点贡品都不够神仙们分的，岂不显得心不诚。”金悦振振有词。
“那应该拜哪位？”茫然神色转换到阿青面上。
“自然是嫘祖。”金悦不假思索。她只认识这一个跟纺织沾边的神仙。
婢女们摸不着头脑，嫘祖养蚕她们知道，每年春季都有皇后主持的亲蚕礼，但是染色前要拜嫘祖还是第一次听说。
阿青颇不赞同，万一并非嫘祖，岂不是没有作用了，但女君主意已定，她不好反驳。
金悦让于兰在案上放了个嫘祖的牌位。
她在垫子上跪下来，点燃三炷香，拜了三拜，心中默念：若嫘祖在上，祈求保佑弟子顺利得到太皇太后的青眼，留在长安。
起身，将香插进香炉，又拜了三拜，口中祝祷：“祈求嫘祖保佑，染色顺利，伏惟尚飨。”
仪式完成，正式开始染色。
院子里架起了陶釜，釜中是调好的染液，底下添了柴，火苗舔着釜壁。
旁边备着固色的缸，里面加了明矾。
几个婢女围在陶釜前看着火，心一直提着，她们都知道紫色有多难染，工序复杂，结果又难以控制，十有八九是不成的。
这一锅蚕丝放下去，很可能染出一堆废料来。
生火将陶釜中的染汁烧到微微烫手，金悦便让人停了火。
第一锅，她没有加入缓冲液，只往汁液里倒入一些米醋，待半个时辰后捞出，是红色的丝线。
阿青上前宽慰道：“女君别灰心，这是常有的事，没准儿下一次便成了。”
没忍住又添了一句：“实在不行等会儿再拜拜别的神仙。”
金悦哭笑不得，心里却是暖暖的。
她本就是要染红色，一匹锦缎的花样得好几种不同颜色的丝线，她没时间一样一样去染，只能用紫草素调出不同的色彩。她没解释，让人将红丝线放进加了明矾的缸中固色。成不成等会儿便能看到了。
第二锅，因为紫草素已经被吸附了许多，金悦少量多次地往里加入萃取的浓紫草液，紧盯着陶釜中的液体，观察颜色变化，看到和刚才的颜色差不多了，停下手。
这一次，她依旧没有加入缓冲液，反而倒入浓碱液，染出了蓝色。
婢女们不敢说话了，偷偷觑着她的脸色。却见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带着笑意。
完了，女君莫不是气糊涂了？
于兰思付片刻，看出了点门道，笑而不语，在一旁看戏。
最后一锅，金悦深吸气，她虽然有把握，但若过程中没操作好，染坏了，她就再没有别的蚕丝可用了。
将釜中的旧液倒掉，换上新的染液，再次生火。
这一次，她把调配好的缓冲液倒了进去，搅匀，加热到微微发烫，停火。
釜口的蒸汽升腾而起，裹挟着紫草微苦的草香。
她将白练放了进去。
院子忽然安静了下来，众人受到感染，皆放轻了呼吸。
金悦忘记周遭，专注地看着蚕丝在染液中翻动，不时看一眼漏刻。
待到半个时辰，立刻命人捞出。
是正紫。
浓郁、纯正、不带一丝红蓝偏差的紫色。
院子里沉寂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婢女们兴奋地惊呼，“真的是紫色！女君染出来了！”
她们按捺着欢呼雀跃，怕不小心打翻了染液。
“这才三次！就染成功了？说出去别人恐怕不敢相信。”阿青长大了嘴巴。
她还有个姊妹在宫中织室，下次见到遇见得要告诉她得拜嫘祖，别的神都没用。
“哇，这让老染匠们面子往哪儿放？”
金悦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最关键的一步完成了。
偏院里，陈孝躺在榻上，憋闷得很。
刚被送到这院子时他没少闹腾，总觉得金悦不会真有胆子将他关在此处。
可偏偏她就是有胆子这么做了，下人只听她的命令，全不将他这个皇帝姐夫放在眼里。
陈孝觉得她简直是昏了头，生了几天的气，他才冷静下来，终于深刻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
她不需要看他的脸色过日子，反而是他这个丈夫需要依仗她。
思及此处，不由更加懊悔，他当初不应该纳了绿柳为妾，让夫妻之间生出嫌隙，后来也该对她好些才是。
安静的室内，外面的欢呼声却远远地传进来，陈孝看向窗外，好奇地起身。
走出屋门，到院门口，问守门的小厮，“发生什么事了？”
小厮想了想，“这几日女君好像在准备织布，可能是织成了。”
女眷纺丝织布的事情，陈孝半点兴趣也无，问小厮：“我能出去走走吗？”
“……女君有令，奴得遵守，陈郎君，您行行好，别为难我等。”小厮为难地说。
旁边的另一个小厮，“陈郎君，过不了多久，您就得启程回槐里了，这几日就忍忍罢。”
话里忍不住带了些同情。
这位陈郎君住进这偏院之后，发了好大的脾气，整个人歇斯底里，不是砸东西，就是吵着要见女君，让两个守门的小厮烦不胜烦。
但毕竟同为男子，眼见女君一朝得了富贵，便对昔日的糟糠之夫弃如敝履，心里对他的行为也能理解几分。
“什么？！谁说我要回去了？”陈孝被戳中肺管子，猛地揪住小厮的领口质问道。
“您、您别激动，是女君惹怒了王太后，要她在窦太后的寿宴之后，启程回槐里。”小厮被他勒得喘不过气，结结巴巴地说。
陈孝拽着衣领的手缓缓松了，怔怔地道：“你是说，金悦要回槐里？”
小厮忙点头。
“哈！好！我就说她这般，肯定没有好下场！”
他脸上浮起一抹奇异的光彩，也不吵着要出去了，转身往回走，口中喃喃自语。
她一个无知妇人，什么都不懂，又将他这个唯一能帮衬的夫君撂在一边，现在好了，果然惹出祸事。
回槐里好啊！陈孝从未如此怀念过故乡，迫切期待着回去后，恢复往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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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好蚕丝，晾晒起来。
距离跟胡老丈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两天，金悦要在织机到来之前，将图样画出来。
她不能画太难的图，不然织机织不出来。也不能太简单，否则在窦太后的寿礼中毫不起眼。
现在的锦缎，纹样不算复杂，花鸟瑞兽的图案类似于线条简笔画，只有个大概轮廓，谈不上什么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考虑良久，金悦决定采用卡通漫画的风格，画一只麒麟幼兽，用简单的线条绘出灵动的姿态。
为此，她借鉴了猫的动作和神态，一边伸爪想去拍球，眼睛连带着头却转向另一个方向，被飞舞的蝴蝶勾走。用反差感营造出动的感觉。
……
到了和胡老丈约定好的那一天，金悦带着人，去了城南。
熟门熟路地驶进巷子，敲开胡家的门。
“终于来了。”胡老丈让开门，示意他们进去，“织机在屋子里，你们去搬。”
金悦点头，身后的小厮们鱼贯而入。
织机太大，八九个人合力才抬出门，搬上牛车。
“胡老丈，这些是工钱。”金悦将沉甸甸的，装着钱的包袱递出去。
“不用，我不收，你改进的织机给我省了不少事，少了好几十个踏板。还有消息灵通的又从我这里订了几台，都排到明年去了，也有让我上门去改装的。这点钱，我就不收你了。”胡老丈摆手道。
“这怎么行，我是插队买的，本就让您为难了，只是出了点主意，哪能连工钱都不付？”金悦将包袱往他手里塞。
一台织机耗费两三个月的心血，她不过是多说了几句话，白拿她良心不安。
何况也不是大改造，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略微调整，真正能打破现在的提花锦缎局限的，得是花楼织机。
“别啰嗦，我胡某说了不收便是不收。”胡老丈把手背到身后，胡子一翘一翘的，“这点小钱，我还看不上眼。”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染出紫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