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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准备染色   驴车停 ...

  •   驴车停在侧门,秋粟跟守门的小厮打了声招呼,领着人往里走。

      农妇姓郑,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麻短褐,背着竹筐,筐口用粗布盖着。

      秋粟带她前往正院,边走边叮嘱,等会儿见了女君该怎么行礼,如何会话。

      郑氏惴惴不安地听着,缩着肩膀,一路低着头,只敢拿余光扫两旁的花草院墙。
      她头一回来这样的地方,处处是高门大院,刚才驴车进巷子,她都害怕驴子将干净的石板路给踩脏了。

      秋粟见她大气不敢出,安慰道:“女君向来和善,不会为难人,先前还问你家离得远不远,本想亲自去见你呢。”

      郑氏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那地方腌臜得很,哪容得贵人落脚。”

      快到正院门口,守着的婢女张望了两眼,快步迎上来:“总算来了,女君盼了好一会儿,连饭都用不下。”

      秋粟忙引郑氏进去。

      金悦听到门外的动静,已从屋里出来:“蚕茧呢?快让我看看。”

      卸下背上的竹筐,郑氏揭开粗布,“在这里,女君请看。”

      金悦几步下了台阶,弯腰往筐里看去,一股淡淡的臭味扑面而来。

      品相确实不好,茧子上东一块西一块地沾着黄褐色的污渍,蚕粪和蚕尿没清理干净,在茧壳上沤成了斑。
      这种黄斑茧没人会收,看着脏,处理起来也麻烦,污染严重的根本用不了。

      跟着上前的于兰皱起眉毛,暗道这样脏的蚕茧,怕是用不了。

      金悦却不嫌弃,弯下腰,伸手进去翻看。

      “女君——”于兰诧异惊呼。

      “没事,我看看。”

      里面有的茧子污染严重,黄斑渗进了茧层深处,金悦用手指一捻便发软发臭,有的只是表面沾了些,茧壳还硬挺着。
      已经软烂的没法救,轻度的却还能处理,无非费些工夫,她眼下正好不缺人手。

      于是抬起头,对郑氏道:“这些蚕茧我收了,按照市价算,污损太甚的得剔出去。你看可好?”
      黄斑茧其实卖不上价钱,但来得及时,解了金悦的燃眉之急,她不欲压价,况且现在也不缺钱。

      郑氏本不抱期望,只是死马当做活马医,才来这一趟,闻言欣喜若狂,连声道:“成、成!女君肯收就是救了我们一家了。”

      商议好价钱,金悦让秋粟带她去侧院吃顿饭,歇一歇,再把余下的蚕茧一并送来。

      郑氏千恩万谢地跟着秋粟离开正院。

      .

      未央宫,寿安殿中。

      王娡用完膳食,命宫人撤了餐盘,见小女儿刘媖进来,冲她招招手:“最近见不着你人,跑得没影了,今日倒想起来看我了?”

      “母亲,儿臣哪有?”刘媖撒娇道。

      实则是她想着婚后得搬出未央宫,住到陈家,在窦太主眼皮子底下怕是没那么自在,所以趁着还能随意出去,到外面尽兴玩乐。

      她坐在席上,小心地觑了一眼王娡的脸色,试探问道:“母亲,听说您要让大姊回槐里去?”

      王娡短暂滞住一瞬,随即语气平平地道,“你消息倒灵通。”

      “儿臣听平阳姊说的。母亲,大姊犯的并非什么大错,何至于此?”

      “顶撞长辈,不是大错?”她沉下脸来。

      “可是……”您对外家不也没多待见吗?
      刘媖将这句话咽了回去,没敢说出口,臧老夫人是除了窦太后之外,他们最大的长辈,不能随意排揎。

      “但往日,儿臣若犯了错,您总会不厌其烦地悉心教导,怎么轮到大姊,却如此铁面无私呢?”
      她跟金悦只见过一面,但想到大姊从前没有母亲在身边,应当吃过不少苦,心里便多了几分怜惜。

      “……往后我对你也铁面无私,行了吗?”王娡板着脸说道,话语中透出几丝烦躁。

      那日她正在气头上。
      因长女的到来心中本就不快,又见她毫不乖觉地惹出事,积攒的情绪一下爆发,说话不留情面。

      事后亦生出点懊悔,想着若她来认错求情,便饶恕她这一回,可这几日金悦连个人影都不见,倒像在同她赌气一般。
      王娡跟着怄气,想她既然如此,也是没吃到教训,不知天高地厚,那就让她回槐里罢。

      “哈哈,母亲说笑了。”刘媖不敢再求情,干笑两声。
      东拉西扯了几句,忙不迭告退,快步溜出殿门。

      .

      田姣靠在矮塌上,张嘴接了侍女剥好的葡萄,转头对打扇的婢女说:“扇快点,都没风了。”

      闻言,婢女手上的扇子扇得更快。

      “对了,那个姓金的现在怎么样了?”田姣忽然问道,笑得颇有些幸灾乐祸。

      “回二娘子,那位修成君遭太后贬斥后,不知在忙些什么,还去了趟城南。”

      田姣听到金悦竟没有闭门不出,还有心思出去闲逛,不悦地问道:“她去城南干什么?”

      “好像是买了台提花机?”婢女不确定地说道,她打听到修成君进了做织机的匠人家。

      “噗——哈哈哈——”田姣喷笑出声,直拍矮榻,想起了那天锦绣坊的场面,“她还惦记着这事呢?眼看将被赶出长安,先解解惑,亦或者槐里没有提花机,她要带回去一台?”

      随即不屑地哼笑道:“我就说她上不得台面,已被封为县君,还操心着纺织的事,真是享不了福的命。想织布,尽管在乡下织去,何必来长安。”

      身旁的婢女跟着附和:“果真是乡下妇人没见识,以为有了织机就能织出提花锦缎,殊不知,复杂着呢。像二娘子身上的团花绫,足有上千根经线,脚下的踏板密密麻麻,不是熟手根本织不了。她从前在乡下织粗布,只有两根踏板,自然以为提花机也那般轻松。”

      田姣低头抚了抚身上浅杏色的团花绫,傲然道:“什么货色也配跟我比?若不是好命投胎到太后腹中,又被陛下从穷乡僻壤里找出来,这辈子怕都穿不上绫罗绸缎。罢了,左右日后再见不到,不为她烦心了。”

      .

      蚕茧有了着落,金悦开始着手筹备染色。她要染一匹纯正的紫色锦缎,而染紫这件事,在长安城里,没有哪个染匠敢说自己十拿九稳。

      眼下常用的染紫法子有两种。
      一种是套染,先用茜草将丝线染成红色,晾干后再用蓝靛染蓝。红蓝相叠,但染出来的紫带着一股洗不掉的灰调。
      另一种是用紫草直接染色,紫草根里含有紫草素,论颜色比套染的更正。
      但紫草素极敏感,染液的酸碱度稍有波动,不是发红,就是偏蓝,全靠染匠的手感和运气。
      即使染色前看着是紫色,但染色加热时温度一升,染液的酸碱度又会跟着变,一锅原本好好的紫染液,煮着煮着便成了红汤或蓝汤。

      老染匠染了一辈子紫,十次里也有八九次失败。

      正因如此,纯正的紫色极为罕见,可以说几乎没有,一匹接近正紫色的锦缎在长安都能卖出天价,甚至连买都买不到,往往都是贡品。

      紫草倒不难得,野地里到处都是。
      金悦让人采集了些,碾碎,用温酒泡泡上,更好地萃取紫草素。

      因着要做的事情太多,正院里施展不开,她另寻了一处宽敞的偏院,将杂物腾空,摆上染锅、晾架,给织机留了位置,另起了个名叫织院。
      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丫遮住半边日头,既敞亮又不至于暴晒,是个天然的好工坊。

      婢女们将蚕茧清理好,缫丝后,将浸泡脱胶后的蚕丝呈给金悦过目。

      她接过微微发黄的丝线,手指搓了搓,仍有些黏腻,蹙眉道:“这胶怎么没脱干净?用什么脱的?”

      婢女慌了神:“用了草木灰,浸泡了好几遍,女君,这已是极干净了,宫中便是这样炼丝的。”

      金悦思索着,只用草木灰脱不干净,染色时难以着色,难怪这时的布料容易褪色。

      “你去膳房那边,要些猪或羊的胰脏,剁碎了拿过来。”
      胰脏里含有的酶可以精准分解丝胶,却不伤蚕丝本身。

      婢女一愣,不明所以,反应过来立刻道:“唯。”

      转身往厨房去了。

      走在路上,她满腹疑惑,不是正在说脱胶吗?怎么又要胰脏了?
      这位女君真是让人看不透,眼见快被太后赶出长安了,不去宫里跟太后求情说几句软话,反倒一头扎在府里成日琢磨织布的事。

      罢了,贵人们的事情,她是看不懂的。

      拿来了胰脏,金悦将那团碎肉直接倒进了装着蚕丝的木盆里,拿竹筷搅匀。

      旁边的婢女们看得目瞪口呆,不忍直视。

      秋粟悄悄挪到于兰身边:“于女史,您要不要劝劝女君?这些蚕丝得来不易,糟蹋了怪可惜的。”

      “女君自有用意,她好不容易得来的蚕丝,定不会糟蹋。”于兰胸有成竹地说道。
      虽然她摸不准往蚕丝里倒碎肉是为什么,但女君既然如此,自有她的一番道理。

      金悦搅和匀,抬头,望见一众惊异的眼神,不禁笑了,主动解释道:“我听别人说的,胰脏里有东西能将蚕丝上的胶清理干净。猪羊吃了食,胰脏会帮着克化,想必是同样的道理。”

      她这样一说,众人不管听没听懂,皆恍然大悟地点头。

      于兰见自己所料没错,更是自豪地挺起胸膛。
      外人只道她们女君出身乡野,却不知道她得了神仙点化,懂得常人不知道的事。

      金悦又在里面加了些温水,达到酶活性较高的温度,她让于兰取来漏刻,瞅准了时间。
      时辰一到,将蚕丝捞出来,用水冲洗,得出来的蚕丝果然不再粘手,比先前更加白亮,透着莹润的光泽。

      婢女们稀奇地摸了又摸,暗暗将这法子记下。

      处理好的蚕丝叫作练,将其挂在竹竿上,等到第二天晾干,便得到了柔滑细腻的白练。

      紫草素萃取得差不多了。酒液变成深沉的紫色,揭开盖子一股微苦的草香扑鼻而来。

      接下来,金悦要调配缓冲液,缓冲液能在染色过程中将酸碱度维持平衡,是染色成功的关键。

      因为染色的过程中,改变酸碱度的变数太多,包括井水的硬度、染缸的温度、后续用来固色的明矾,缓冲液可以将这些不断变化的酸和碱都吸纳住,使染液保持恒定。

      她先将草木灰倒在水中,搅匀后静置片刻,取上层的澄清液,得到浓碱液。
      然后端着盛着米醋的陶碗,将醋缓缓倒入浓中碱液。

      她倒得很慢,边倒边搅,眼睛盯着水面,水面上慢慢浮起细密的泡沫,直到没有泡沫出现,才停了手。
      用手指蘸了一点,舌尖微微一尝,不酸,微咸,正好。

      又取了空碗,倒入些许配置好的缓冲液,滴了几滴紫草素进去,没有变色,仍旧是纯净的紫色。

      成了。
      金悦松了口气。

      一切准备就绪。金悦正要命人生火起锅,准备染色。

      几个婢女忽然搬了张案几过来,摆在正中,又在上头搁了瓜果、香炉,铺了褥垫,转向金悦道:“女君,请拜。”

      金悦懵然,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们,“这是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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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有事会挂假条。 预收求收藏《大唐妆娘吃瓜日常》 《当小说妹开始写作[六零]》 完结旧文《我靠狗血小说创飞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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