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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为难 “耳饰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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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榆不喜欢被管着,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凌晨一点不到。
抬头想反驳许霁风,眼神却不受控落在他家居服领子露出的半截锁骨上,那处线条流畅好看,再往上接触到他的眼神,江榆就什么话都忘了。
那双浓黑如墨的眼睛,在过道灯的照耀下熠熠发光,他下巴有些不明显的胡茬,泛着青色,整个人姿态慵懒地靠在墙上,略显疲态,但看着她的眼神很认真,甚至有些担心。
江榆心软了,只问他:“等很久了?”
许霁风却瞥开视线,轻声回她:“没,刚出来。”
他把手里提着的一个保温杯举高,说,“蜂蜜水,喝点解酒?”
江榆怔了半秒,旋即笑了,她从许霁风手里接过来,道了声:“谢谢许医生。”
她现在仍然称呼对方“许医生”,但是不同于前段时间的疏离,现在更多的是叫惯了,也觉得好听,就没叫别的。
江榆让开身子,走到自家门前,自然地输密码开门,回头想和他道别,却见他仍然走近两步,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江榆:“……你不回去休息?”
许霁风手插兜:“我要看你喝完。”
江榆闭了闭眼,只能敞开门让他进去,两人互相串门越来越自然了。
她在许霁风身后走进去,换鞋关门,她没那么讲究,而且对方穿的是他家里的拖鞋,不脏,就没让他换鞋。
她把那瓶蜂蜜水放在餐桌上,进厨房拿了个杯子出来,拧开瓶盖把淡黄色的蜂蜜水倒进去。
边倒边跟站在对面的男人说:
“许医生,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意在提醒他,真没必要看着她喝。
许霁风笑笑,温润沙哑的嗓音道:
“在我这里,你可以是。”
又来了,许医生总爱说这种江榆不知道怎么回应的话。
架不住,真架不住。
只好用埋头喝蜂蜜水的动作掩饰她的无措,但是泛红的耳朵出卖了她。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室外雨声阵阵仍未消停,江榆只开了一盏餐桌吊灯,客厅的光亮完全来自月光,室内餐桌之间的小空间,安静得只有她喝水的细微声响。
江榆隔着杯子和自己的手,瞥了一眼许霁风,视线果不其然在空气中相撞,他用沉静的眼光看着自己,很投入地在看她喝水。
她放下杯子,甜滋滋的蜂蜜水也不齁了,只觉得嗓子被滋润得很舒服。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回味那一丝残留在嘴唇上的甜腻,余光却瞥见许霁风迅速地偏过头。
江榆抬眼望着他,注意到他撑在餐桌上的手无意识地捏了捏餐布,力道还不轻,把上面的布料捏得皱巴巴。
她唇角微勾,自然明白他的异样因何而起,却不予理会。
就着这暧昧的氛围,俩人却什么亲密接触都没有,甚至眼神交流都少,只聊了几句没营养的。
直到墙上的挂钟指到凌晨一点,真的不早了,许霁风才拿上保温杯离开。
江榆起身送他,两人一前一后经过玄关,许霁风拉开门,走到了门外,才回头和她道别。
她则站在门内,一明一暗,光线分割在两人站的位置之间。
许霁风忽然抬手,江榆眼睫在那一刻迅速颤动,连带着心脏也颤了颤,她以为他要摸她的脸。
须臾,却感觉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手落在她的耳朵上,拇指按在耳垂,把银质耳坠往深处推了推。
“耳饰很好看。”他嗓音有点低沉。
他收回手,江榆定在那儿,眼睛不知道看哪儿好。
然后许霁风告别离开,让她早点休息。
江榆关了门,跳动频率极快的心率尚未平息……
——
翌日上午,夏韵才给江榆报了个平安,说已经坐上高铁回邻市了。
江榆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关掉手机屏幕继续睡回笼觉。
然而社畜终究无法跳脱窒息的周一。
上一周医院屋顶花园的项目出了二稿,基本要敲定了。
乡村规划的项目已经出了一稿,霞姐被叫去政/府那边开会,李一皓负责在周一例会上安排本周的工作。
除了之前其他要修改的项目,他们这周还接了个别墅庭院的新设计项目。
据李一皓所知,这个甲方有点奇怪,本来找的是其他公司出设计方案,但是临时改主意,点名要我们院接这个项目,搞得那家公司以为我们跟他们抢项目。
小黎捏着笔猜测:“会不会是之前那家公司他合作过,效果不理想,听人推荐后,要把项目交给我们设计院呢?”
小张小幅度转着椅子也附和道:“也有可能是看过我们院里以前做的庭院园林方案,喜欢我们的风格,所以换了设计团队?”
江榆喝了口白开水,不作评价。
李一皓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说:“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得打起精神来,明天随机应变。”
小黎:“明天?”
李一皓解释,院里已经接了这个项目,明天那位甲方要过来我们这儿开会,讨论方案,最好今天先把场地情况了解透彻了,出个分析结果。
会议开到这儿便结束了,各自散会。
江榆到茶水间给自己泡咖啡。
里面有公司的制冰机,她洗干净自己的玻璃杯子,用取冰铲舀了一勺冰,直直倒进杯子里。
倒下去才看见有几块冰黏连在一起,她想收回手时已经来不及了,清脆的一声响,玻璃杯底被冰碰碎了。
江榆放下铲子,看着杯壁和杯底分家的玻璃杯子,独自失语。
小黎恰好走进来,看见那场面憋着没笑她,默默安慰她重新买过一个杯子就好了,今天用塑料瓶顶着。
江榆也明白,收回无语的情绪,换了个别的杯子装咖啡。
两人从茶水室出去,回到工位的时候,江榆坐下时膝盖又撞到了机箱柜子的尖角,疼得她麻木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何况她眼皮这天跳了又跳,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
等到第二天上班,十点开会的时候,她就明白昨天种种迹象并非偶然了。
庭院设计的项目竟然是高坤,那日在香水品牌店遇见的晦气男人。
也是江榆大学时交往过的前男友。
当初分手分得很不体面,不怪夏韵骂他渣男,那就是个人品不好的烂人。
可笑的是,烂人如今却仪表堂堂、装腔作势地当起了甲方。
江榆联想了昨天会议室里讨论的内容,自然明白,他是冲她来的。
会议主讲设计师是李一皓,高坤却打断他,问起了坐在对面的江榆,要求换她上去讲。
江榆和李一皓对视一眼,忍下心底翻涌着的强烈反感,拿着资料和他换了个位置,站在会议室桌前,介绍他们部门昨天花了一天时间做的场地分析。
她正常讲着ppt,却被高坤三番两次毫无预兆地出言打断,不是这里不满意,就是那里不理解,要江榆说得详细点,还质疑她的专业性。
会上众人都觉得气氛不对劲,他们见过要求高、眼界高的甲方,但是这样没礼貌的还是第一次见。
就好像是故意来找茬的。
李一皓想帮忙说句话,却被江榆用眼神拒绝。
江榆站在那儿,不卑不亢地一一应对着高坤的刁难,表述清楚,逻辑清晰。
高坤暂时消停下来,坐在那儿不耐烦地听着。
聊到方案的具体细节时,江榆和同事在材料和预算方面征求甲方意见。
江榆眯眼笑着,给高坤推荐:“高先生,目前我们打算用最高档的铺装材料给您打造后院的铺地,价格方面也属于最高层次,我猜您的财力也足以支撑,那么预算是不是可以尽量往上抬一点呢?”
她笑里藏刀地把对方架高。
高坤脸色变幻了一下,在李一皓的附和下,答应了这一条。
定方案风格基调的时候,他们给高坤展示了以往的案例,请他仔细对照后选择心仪的设计风格。
就在大家以为这个难搞的甲方会好好配合时,高坤却忽而起身,把手里的资料重重扔在桌上,用不屑的眼神盯着江榆:“你们设计院就这水平!我真失望!”
说完,他摔门而出,身后的助理都懵了,狼狈地跟他们道别,跟上自己老板。
会议室众人:“……”什么人啊这是。
江榆深深呼出一口气,小黎见状,拍了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慰。
“他是冲我来的,跟你们无关。”江榆说。
大家朝她看过去,往日温和的小榆姐第一次被甲方这样刁难,大伙儿都有点气愤。
但是今天霞姐不在,他们都是打工的,哪儿敢跟甲方呛声对着干,刚才都是敢怒不敢言。
大家也猜到了,高坤应该是和江榆有过节。
“霞姐那边我去说明情况,我会争取留住这个项目。”江榆用了很大力气稳住自己的语气,这样说。
部门的大家是无辜的,她不想连累大家。
会议结束后,江榆一个人在茶水间坐着,联系了还在外地开会的魏霞,大致说了会议上的情况。
高坤明摆着想刁难她,项目不知道能不能留住,不知道魏霞是否会责怪她,过几天可能要带上她给甲方道歉……
太窝囊了,江榆胡乱地想着。
这时,茶水间门口响起脚步声,江榆抬眼,看见祁深朝她这边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