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藏得挺深》孟圆

23、有情人

　　夜晚的乔市，写字楼灯火通明，路上车多人也多，有不少小商贩骑着三轮车赶赴夜市街。

　　江榆手机一震，她低头看，是许霁风发过来的消息。
　　[又喝酒？]

　　看着那个‘又’字，通过文字都能想象出许霁风的语气，令江榆忍俊不禁。

　　她和夏韵坐后座，夏韵在她旁边，刚挂了男朋友的‘查岗’电话，转过头来看她一眼，问：
　　“跟谁聊天呢，许医生？”

　　江榆一惊，挑着眉反问：“这么明显？”

　　夏韵一揣手，笑得意味深长：“呵呵，我突然觉得早上的话是多余的，好像已经闻到恋爱的酸臭味了。”

　　江榆没肯定也没否认，转移话题中心：“你不也是。”指的是酸臭味。

　　夏韵哈哈笑了一声，摸摸左手的戒指，是刚在一起那天对方送的，说是作为情侣之间的“束缚”。
　　她一向在恋爱里看中个人空间，本来这样的要求她该拒绝的，但耐不住对方眼睛里的真诚，还是收下来，戴着了。

　　夏韵想到这儿，脸上的笑意未收，回江榆：“那你抓紧了，争取和我臭味相投。”

　　她说这话的时候，江榆正给许霁风回消息过去，解释了一下是和夏韵一起，老朋友过来了，得一起喝个酒。
　　然后又逗他：[这还没谈呢，许医生就对我喝酒有意见了不成？]

　　江榆是开玩笑的。
　　没想到许霁风却认真回了句语音，她刚好戴着耳机在听歌，点开语音听见他拉着声调阴阳怪气地说：
　　“没，我哪敢呐，一没身份二没资格的。”

　　江榆：“……”这是点她呢。

　　[只是想问问，要不要去接你们？]
　　许霁风的信息又发过来。

　　江榆没怎么想，回复他：[不用。]

　　对话框消停了会儿，江榆忽然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拒绝得太干脆，可能会让许霁风没面子。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回什么，许霁风似乎自己又好了一样，还是条语音：
　　“行，那你们注意安全。你少喝点，早点回来。”
　　这次是温柔平和的语气。

　　江榆听不出来他的情绪，但是他嘱咐的这话，真的很像在家等着丈夫回来的……小媳妇儿？
　　她被这想法惊了一惊，摇摇头甩掉脖子后面泛起的小疙瘩儿，转念一想，昨晚那个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念头，又占据了上风。

　　没法儿，她只能将心底翻涌的情绪稳了稳，回了他一个“嗯”。

　　江榆想，自己也未免太好拿捏了点儿。
　　他说什么，自己还真的愿意听，也不反感许霁风叮嘱她什么。

　　——

　　上次来酒吧还是和许霁风一块儿那次，这次来的也是同一家酒吧，环境酒水什么的都很熟悉了，夏韵还在乔市上大学，快毕业的时候她们就来过一回了。
　　故地重游，江榆还忙着感慨当年的她们，夏韵已经迅速进入状态，她们来得早，抢了个靠近C位的卡座。

　　陆陆续续有一波接着一波的人进来，她俩和别人拼座，依旧是夏韵带着江榆和别人玩到一起去。
　　那一波是大学生，听他们自己介绍，是乔大舞社的，刚练完舞过来喝点酒、蹦会儿迪。

　　难得都是年轻面貌，夏韵都有些感慨，但不怯场，借着自己乔大校友的身份，问起他们学校有什么变化。
　　那帮年轻人这才得知她俩也是乔大出来的，边喝酒，边又聊起她们的专业，问问校友从事的行业，了解下行情。

　　其中有一个就是夏韵同专业的师妹，是生物科学专业的学生，夏老师这可有经验分享了，避着自己的一些关键隐私，聊起行业发展状况，还有当年的考试那些。

　　江榆在一旁喝酒，听着他们聊天，偶尔能插几句话但不多，她也话少，正是舒服的状态。

　　她坐在沙发靠近边缘的位置，他们舞社有一位同学来得迟，过来的时候没往他们那一堆人里面挤，反而直接坐到江榆旁边去了。

　　男生估计也是个社恐，江榆抿了一口酒，分心观察了他一眼。
　　那位男生起身到桌上拿了杯酒，用一次性盒子装了一小盒果盆里的水果，放到他和江榆之间的桌面，然后递给江榆一根签子。

　　江榆扫了他拿着签子的手一眼，那手很糙，上头有薄茧。
　　她不太想吃水果，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留了个防备，就没接签子，只看向那男生。

　　男生被拒绝也没有特别尴尬，把签子放回去，有些怯地问江榆：“姐姐，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江榆解释了一句；“我不是你们学校的，拼座而已。”

　　那男生才反应过来，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散去，主动和江榆介绍自己。
　　他叫魏燃，今年大三，是舞社的副会长。

　　江榆看他穿的是最简单的T恤和宽松款的牛仔裤，看不出他跳的什么舞种，但是看他烫的头，随意猜了一句：
　　“你跳什么舞种，Popping？”

　　魏燃眼睛亮了一瞬，样子有点高兴，扬眉问她：“这也能看得出来？”

　　江榆笑笑：“我瞎猜的。”
　　说完这句，两人就没再说话了。

　　卡座上一群大学生聊得火热，有的已经拉上同伴蹦去了，唯独没有人搭理过江榆旁边坐着的魏燃。
　　江榆看了一眼还在“兢兢业业”吃水果的魏燃，忽然意识到，这可能也是他一来就坐得离他们远远的原因，她难免对这位年轻人产生了一点好奇。

　　正打算收回视线，魏燃抬眼看来，被她的眼神看得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云淡风轻地跟她解释：
　　“噢，他们玩他们的，我一般不加入的，来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江榆点点头，还有些不理解：“那…不会被孤立吗？”

　　魏燃笑了，脸上表现出一些属于少年的稚嫩：“姐姐，大学不就是这样吗，自主独立就行，谁也管不着谁。”

　　他眼神看向勾肩搭背的舞社同伴，勾着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们看起来很熟络，实际上出了这扇门，谁也不会管谁的去向，只是为了应对无聊的生活找的消遣搭子罢了。”

　　江榆诧异于他的通透，由他的话想到了自己读大学时的一些经历，在心底有些赞同他说的话。
　　其实也不全是那样的，如果幸运的话，也能遇到真正交心的朋友，只是概率不大而已。

　　但江榆觉得自己不必对着人家说教，话说到点到为止的程度就可以了，剩下的让人家年轻人去悟、去体验吧。

　　——

　　夏韵蹦到了十一点多，然后被男朋友call了几个电话过来，只好乖乖地穿好外套，等人来接。

　　江榆只喝了几杯度数不高的酒，没跟着夏韵去蹦，记着许霁风的话，没喝多。
　　她被夏韵叫上，说让男朋友开车顺路送她回去。

　　江榆本想拒绝，但架不住夏韵的眼神攻击和语言攻击，“淡了呗，已经不想麻烦我了是吧，那我走……”

　　江榆：“……”
　　行吧，最后还是和她一块儿到门口等。

　　车还没来，江榆先被身后的人喊住，她回头去看，发现是魏燃。
　　他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枚红色的耳坠，江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两边耳垂，没摸到左边的那枚。

　　魏燃把耳坠递给她：“姐姐，你落了这个。”
　　江榆应一声，接过来道了句谢谢。

　　她顺手把耳坠戴回去，只是丢了固定耳坠的耳堵，她只好往里按，戴紧了点。
　　抬眼，眼前的青年还没离去，在原地踌躇，似乎还有话说。

　　江榆问他：“怎么了，还有事？”
　　魏燃脸红了一点，低着头问她：“姐姐，能不能留个你的联系方式？”

　　江榆没想到是这个，怔了下，余光瞥到夏韵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俩人之间扫来扫去。

　　她斟酌两秒，从包里夹层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上头的设计很简洁，只有设计院的logo和名字，背面是景观部，江榆，还有私人电话号码。

　　设计院有时项目也需要设计师去应酬，所以江榆包里备着名片。
　　她对魏燃说：“有需要你可以打这个电话，我也是乔大毕业的校友。”

　　江榆把话说得客气疏离，魏燃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收下名片，道别后转身离开了。

　　夏韵看了看她，用手肘撞了撞她的，语气夸张：“这么帅的弟弟哎！”
　　江榆往旁边挪开两步，没理她。

　　巧的是，这时面前正好有辆轿车停下来，车窗降下，车里的男人目光望向她们。
　　夏韵拉上她走过去，江榆才回想起来，这男人之前在酒吧见过。

　　季明初见她们都坐到了后座，脸上一直保持着风度翩翩的笑，夏韵给他们互相作介绍，他和江榆颔首打了个招呼。

　　车子发动，一路无话。
　　夏韵是蹦过瘾了，但本来没想那么早回，被人催了，正闹小别扭呢。
　　江榆那就更没话说了，索性闭目养神。

　　很快，季明初把江榆送到楼下，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机，才回头提醒她们，发现后座俩人都快睡过去了。

　　江榆清醒过来，和夏韵道别下了车，也不用问她的去处，留他们过二人世界去。

　　将要进单元门，起了阵大风，风停了，雨却倾盆而下。
　　夏天的雨就是这样，今天白天闷了一天了，估计就是下大雨的前兆。

　　江榆两步跑到那栋楼的玻璃雨棚下，回头看这下得毫无预兆的雨。
　　落入视线的，是雨中的车窗里，夏韵不知何时坐到了副驾去，这时正被季明初按着后脑勺接吻。

　　大雨滂沱，车里亮着灯，有情人忘情拥吻，挺温馨的。

　　——

　　江榆坐电梯上楼，雨声连同夏夜潮湿的雨，被隔绝在楼外面。

　　她低头看着手机，迈着步子往自己家里走去，突兀地听见一声轻咳。

　　江榆抬眼望去，见许霁风穿着一身家居服，靠在她家门边，脸上和眼神里，都带着温润的笑意，正直直地注视着她。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用陈述的语气对她说：
　　“江榆，你回来的有点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