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劫后余生终得悟 ~ ...
-
宁久薇吓得心跳到嗓子眼,箭头差一点就扎到她的脑袋,她扯散发髻,把头从箭下救回,揽着小宝往船沿又挤了挤。
忽而,客船方向传来砰一声爆炸巨响,叮叮当当打在船身上的箭雨骤然停下。
宁久薇小心翼翼地抬头,从竹编船篷的缝隙间望出去,客船的方向居然燃起了火光和浓烟,显然客船不知因何故爆炸,破损的船体正在缓缓下沉。
小渔船依然保持高速划行,逐渐驶入归阳湖湖水会江口,天际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天空变成了灰白色,燃烧下沉的客船也逐渐看不见,不久,小渔船船底也发出磨蹭声,一阵剧烈摇摆后停了下来。
天空已经完全黑了,岸边的景物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黑色影子。
宁久薇抱起小宝,抓着船沿,等船体摆动停下后,赶忙去看谢君非,“你怎么样?”
“没事。你呢?”谢君非松开一直抓着的船橹,坐到船板上休息。
“我一直躲在里面,好得很,倒是你,箭雨那会儿,你还在外面摇橹。”
谢君非没有答话,问她,“有红布和白布吗?做个旗子挂起来。”
“哦哦,有的,投降旗是吗?我来做。”
“......”他谢君非怎么可能投降,纠正,“是旗语。”
宁久薇按照他的口述,裁出两块白棉布系在两边,红色的背带布系在中间,把竹竿绑在船棚上立起来,夜风一吹,白红白三块小旗随风飘了起来。
谢君非抬头看了一会儿,“可以了,这水中的铁索连环阵常换方位,除了守军,没人知道行船通道在哪里,只能等巡逻队看见旗子来接我们。”
一只脚踏进大夏了,宁久薇靠着船沿坐好,舒了口气,心有余悸,“这水下阻碍行船的叫做铁索连环阵?好厉害啊,那他们的船除了搁浅怎么还爆炸了?”
谢君非淡淡,“船老大点燃了船舱藏的火药桶。”
宁久薇惊讶,“船老大是我们这边的?那船沉了,他自己怎么办?”
“船老大和船夫水性极好。”
宁久薇忍不住假设,“万一逃不掉呢?”
谢君非语气波澜不惊,“那就死了,或者你可以理解成牺牲会好受些。”
她侧头看灰暗夜色笼罩下的人,他怎么能把死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在想什么?”为了转移疼痛,谢君非很难得地没话找话,“想我怎么这么冷血,心狠手辣,自己人的死都不在乎?”
是,但不能承认,宁久薇连连摇头,“不是,我在想,他们追上我们,不就是发现我们身份作假了吗?如果顺着这条线查下去,那婶娘和光前不就暴露了吗?”
谢君非不咸不淡地解释,“徐三暮和他的手下祖籍内陆,不善凫水,我有九成把握他们会全死在这里。过几日,情报站就会将徐三暮叛国投靠大夏的消息传开,你觉得他所属党羽的任何人说的任何话还会被当真吗?”
所以,从薛俊飞户籍开始,跟踪、码头、客船、渔船、船老大、火药,都是他布的局中局?但是,“万一呢?万一被怀疑,那是不是婶娘和光前就......牺牲了?”即便只是假设,最后几个字,宁久薇还是颤了音。
长久的沉默,舟上两人都知道,这沉默是默认的意思。
宁久薇懊恼,别人才刚救了她们母子,自己有什么资格在这说三道四呢?说这些话,也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仗着自己从异世而来,不站在任何一方的立场,才能说那些虚头巴脑伤感话,虚伪得很。
四周很安静,也很黑,宁久薇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他身形,左手垂着,从刚坐下开始就没有动过,宁久薇把睡熟的小宝放回铺好的被子上,挪动到他身边,关心,“你是不是受伤了?”
她刚刚小心翼翼躲着,都险些被箭头扎到,何况他在箭雨中还要摇橹,不能躲避。
谢君非垂眼看她,没有说话。他刚刚摇橹时被一支箭刺伤左肩,箭身已经被他用短剑砍去,箭头还在身体里,等到了岸上再让军医处理,这些没有必要告诉她。
哪知宁久薇靠过来直接上手,往他身后一摸,黏腻的鲜血染了她一手,“这就是没事?”
这人对敌人秋风扫落叶,对自己也够狠,流这么多血,一声都不吭,宁久薇难得强势要求,“我看看!”
谢君非声音没什么起伏,“没关系,一会儿让军医处理。”
宁久薇拿他没办法,捡起一根掉落在船上的箭矢,没有月光,夜色太暗,她用火折子点燃一根无为城准备的烛火,仔细查看箭头。
两根指节长的箭头锋利无比,她用手指擦了一下箭面,没有锈迹,打磨得十分光滑。
松了一口气,嘴里又嘟囔开了,“幸好没有生锈,脏污生锈的箭头扎在肉里,会感染破伤风的,中医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到时我该送你去哪治?这里连医院都没有。”
谢君非本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看她,难道是肩膀的痛楚模糊了他的耳力?他好像幻听到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词汇。
宁久薇以为他不信,继续絮絮叨叨。
“你肯定不知道吧?破伤风会死人的,我妈的三妹的婆婆就是被一颗生锈的钉子扎了脚,没有打破伤风疫苗,额,就是一种药物,半个月后突然发作,就死掉了,还好他们的箭头上面不生锈也没有抹毒。”
不是幻听,难道她也是!
十年了,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十年了。
十年间,他想遍了各种办法,探问了各种自称精通鬼神之道的术士,一无所获,如果这个女子也是穿越来的,或许她知道怎么回去?
谢君非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臂,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想要问个清楚,“你也......”
话还没问出,就听见船头方向传来呼声,“船内何人?报上名来。”
抬头望去,摇曳的火把照亮了战船一角,是大夏的巡逻船,他只好把嘴边的疑问暂时吞下,把宁久薇往身后拉了拉,自己站在前面。
宁久薇瞪大眼睛打量,他们船头方向二十几米远的地方,停着一艘战船?虽然已经见识过天照国的漕运船和客运船,但......
眼前这艘战船,船身是精密的木质结构,船两侧各探出两管大炮,甲板上站着两排士兵,都举着火把,火把照亮了十数米高的风帆,当真是气派。
“是......谢大人?是谢大人,快,靠过去!”
~
战船前进到靠近渔船五米处,因铁锁连环阵的阻碍再无法更近一寸。
士兵从战船上甩下绳梯和木板,木板飘在水面绷紧的铁锁连环阵上,给他们制造换船的路径。
宁久薇懵,“走...走过去吗?水上漂?”就这没有固定的漂浮木板子,确定她不会连着小宝一起掉进水里?
愣神间,谢君非右手揽住她的腰,一发力。
“啊!”刺激!水上漂!
谢君非轻点几下木板,眨眼间就到了战船绳梯旁,脚踏绳梯用力,左手使劲一带。
宁久薇只感觉失重了一秒,再落地时已经到了战船甲板上。
呼——刺激,古代男人好man好帅。
谢君非揽着她的腰,咻咻咻就飞过来了,这是轻功吧?是吧?
她抬头,投以崇拜的目光,杏眼都快闪成星星眼,但借着船上火把的亮光,宁久薇很快就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他掐得自己的腰好用力,紧抿的嘴唇发白,天上下着小雪,他太阳穴青筋炸起,额角还透出汗珠。
“谢君非?”宁久薇轻声唤他,他一言不发,只好抬手到他背后摸了一下,湿漉漉的黏腻。
“你刚拉到伤口了?让你耍帅!”她转头看向愣在甲板上不知所措的士兵,“快过来帮我扶他,有军医吗?他肩膀有箭伤,箭头还没取出来。”
不怪船上的士兵愣住啊,谁见过铁血战神谢将军这么紧紧搂着一个女人,那还不得赶紧多看会儿......
反应过来的兵头,赶紧过去搀扶谢君非。
~
战船调转船头,向着军营的方向赶回去,士兵在甲板上忙碌,战船窄小的船舱里,小宝醒过来又饿了,“娘~奶~”
“好,娘给你喂奶,”宁久薇往谢君非休息的床尾一坐,抱着小宝打算喂奶。
谢君非避开伤口侧躺着,苍白的嘴唇阻止道,“你换个地方喂。”
“?”宁久薇瞪他,这船舱房间那么小,除了一张床再无其他家具,让她坐地上喂?
“出去喂。”
宁久薇不爽,“外面一船的陌生男人,我带着小宝到哪里去喂奶?”他们也没给自己安排别的房间啊。
谢君非无声叹气,他伤在左肩膀,箭头还扎在里面,侧躺面朝着她,现在想要翻身背过去都不可能,只好紧紧地闭上眼睛。
“哦~哦~哦~小宝乖乖ho~娘亲给你喝奶奶~”
听着小宝咕咚咕咚的喝奶水的声音,谢君非不知脑补了什么,脸越来越烫,这个女人真是!不知羞耻!令人发指!
热力烘上脑袋,一阵头昏脑胀,眼皮越发沉重,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再次醒来,他躺在柔软的床铺里,身体轻快了很多,肩上的伤也不那么疼。
他虽意识无法转醒,但偶尔能感觉到之前身体一阵热一阵寒,应该是伤口发炎以致发烧,伤势加重。
现在应该是退烧了,他抬起右手掀开被角,想要起来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转头便看见宁久薇坐在床边踏步上,头枕手臂趴在他床边睡觉。
她在侍疾?
宁久薇身上的衣服没有换过,她的包髻在船上箭雨中散落了,如今头发只用一条细布束在身后,碎发沿着额前滑落鼻尖,有点痒,睡梦里的她皱了皱鼻子,眼力极好的谢君非很快就发现了她眼下多了淡淡的青紫。
她在侍疾。
“醒醒,”谢君非推了推她,“口水流出来了。”
宁久薇梦见自己就要吃到一块黑森林巧克力蛋糕,但是蛋糕会飞,她紧追不舍,跑过了大桥又跑过了商圈,终于抓住了它,就在自己要张口吃下的时候,被推醒了。
“你醒了?”她揉了揉僵硬的脖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尚可。”
“真的假的?”宁久薇被他的没事论和强撑作风给整怕了,关心道,“哪里不舒服你要说哦,营里有军医,你睡了一天半,尿急吗?要不要我扶你去?”
“......”谢君非刚生起的几丝感激被突袭的羞赧瞬间冻结,快速打断她,“我自己去。”
宁久薇欣赏了一番他失血略发白的脸上泛起的不自然红晕,继续调侃道,“嗯,快快去吧,你若再不醒来,我可要给你换上小宝的尿布了。”
她给自己换尿布?!谢君非大病初醒,脚步虚浮,闻言差点没栽倒,稳住身体,回头惊怒看着宁久薇。
宁久薇觉得他恼羞成怒的样子让整张冷脸生动了不少,再接再厉,“别这样看着我,你退烧的时候出了一身汗,我给你擦过身体了,不用谢我啦,咱俩也算共患难的生死之交了,别见外啊~”
语罢又收获谢大人一脸青红变换,不过谢大人果然是谢大人,不知做了什么心理建设,破防边缘还是被他生生忍住,脸色极其精彩地去了更衣间。
从更衣间回来,正准备好好教育一下这位无知奔放、胆大包天、肯定会闯祸的穿越者,却看见宁久薇趴在桌上睡着了,桌面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
谢君非立在桌旁看了一会儿,无声叹息,单手扶起她,“到床上睡。”
宁久薇要醒未醒地被他扶到床边,嘴里呢喃不忘交代,“记得喝药,”说完歪头挨到床铺昏睡过去。
~
“近日有不少难民越过长阳江到我们军辖区,军医发现他们中三成身患同种疾病,怀疑有\'传染\'的迹象,”秦统领摸摸头,应该没说错,夫人教的词就是“传染”。
“属下已经让人安排他们隔离在湖心岛,两周后身体健康者方可入境。”
谢君非安静听他汇报,一言不发。
秦统领递上一本册子,“谢大人,这是夫人口述的传染病防治手册,我等旁听后记录在册,你要看看吗?”
夫人?传染病防治手册?自己昏睡期间,她倒是干了不少事情。
———军营趣事小剧场———
充满好奇的秦统领抱着娃娃问道:“小宝,谢大人是不是你爹爹?”
正在学说话的小宝跟着念道:“谢~~是~~”
秦统领本就有所怀疑,但小宝的答复仍让他大受震惊:“真的是你爹?”
小宝奶声奶气模仿着:“爹~爹~”
偷听的一众大小军官下巴掉地:谢大人平时端一副冰山冷脸、距女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居然早已成婚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