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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老乡两眼泪汪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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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君非翻开册子,里面载录着病患隔离期长短、口罩防护服、高度酒精消毒、水和食物要烧开了再食用、日常勤洗手等各种防控办法,都很有实践指导意义,合上书册交代道:“照她说的做,渡江难民要安顿好,给他们治病,解决后续生活问题,不能让他们千里迢迢到了大夏再受苦。”
“遵命!”领完任务的秦统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把这两日的事情细细道来,“此事若细究起来还是夫人在回军营路上看见咳嗽的病患,提醒属下严查此事,我等才及时控制疫病传播。夫人不但细心,还对大人情深义重,这两日都守在大人床前。”
顿了顿,抬眼看谢大人脸上辨不出喜怒,但也没有阻止他的话,秦统领马屁不停,“小少爷也忒可爱,生得富态壮实,这才两日就俘获了许多军官的心。”
“小宝何人照顾?”
秦统领答:“夫人要照顾大人,难免手忙脚乱,属下便安排了营里最细心可靠的亲信在照顾小少爷,大人请放心。”
“嗯,照顾好他。”
秦统领见好就收,“是,属下遵命,属下不打扰大人休息,先行告退。”
“等等。”谢君非无意问道,“这几日谁帮我换的衣衫?”
秦统领恭敬回禀,“夫人让属下替大人擦洗更衣的,大人,可是有不妥?”
“没有,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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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谢君非敲门三响,“是我,醒了吗?出来吃午饭。”
初到大夏的那几年日日呆在军队中,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现军营不许备女使丫鬟的不便之处。也顾不得避嫌不避嫌,得去叫那在床前照顾了他两日、情深意重、没吃朝食一觉睡到大中午的‘夫人’去吃午食。
里头应道,“一会儿就来。”
谢君非欲转身离开,又听到房里人叹了口气,“诶——你进来吧,帮我个忙。”
一时进退两难,终是怕她有什么麻烦事,推门而入,绕过屏风,却一眼瞥见女子只着一层单衣,披着被子,衣衫不整,立于床前无辜看着他。
他猛地转头,就要走出去,宁久薇喊住他,“喂,你别跑啊,我好冷啊,他们给我买的这些新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太难穿了,系带又多,层层叠叠的,我都搞不懂怎么穿。”
说完还应景地打了个喷嚏,没条件洗浴,她刚刚简单擦洗了一下,想换身新衣服,哪知道他们弄来的衣服这么复杂呀,自己原来穿的襦裙就两层上下穿好就行,现在这些她实在是没有头绪,只好求助。
谢君非僵在屏风处,回头也不是,走也不是,听见身后的人又打了个喷嚏。
他也不回头,僵立原地,口头指挥道:“你穿到哪一层?”
“这层叫什么,嗯......好像叫抹胸吧。”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青石县的女老板是这么教自己的。
本以为口头指挥会比较容易的谢君非无声叹息,孤男寡女在屋里谈女子抹胸,这都是什么事,“按短衫、长衫、褙子穿上,如果有厚一些的袄就穿袄,外头天气很冷。”
“......”身后悉悉索索的一阵忙乱。
谢君非如芒在背,不等答复,抬腿就往门外走,“好了就到正厅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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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大人的指导跟没有指导差不多,宁久薇又花了一刻钟才出来,她没穿那些层层叠叠的华衣,选了件交襟短衫和素缎锦袄,下身围上夹裙,又梳了个包髻,主打一个简简单单,能看就行。
屋外的雪连着下了几日,屋里烧了炭火,这样穿并不十分冷,正厅圆桌已经摆上了佳肴,在军营中饭食当然不可能珍馐美馔饕餮盛宴,但这一桌五六道家常菜显然也是军营厨房仔细琢磨烹制出来的。
片鱼生、锤鱼丸、炸鱼块,还有中间那道汤白肉美的鱼羹,都是临水而居的拿手好菜。谢君非给她舀了一碗鱼羹,“多吃点。”
宁久薇奇怪地看他。
谢君非被她看得不自在,问,“怎么?”
“感觉你像嘱咐我多吃点,一会儿好压榨我似的。”她爸有求于她的时候,也用的这一招。
“咳,不要多想。”
吃饱喝足,宁久薇摸摸圆鼓鼓的小肚子,夸赞,“果然鱼就是要新鲜才味美,居然一点腥味都没有,汤头浓郁,肉质鲜甜,我吃得好饱啊!”
待碗碟收拾走后,谢君非泡了一壶茶,收起一派温和,敛眉正色道:“如今我们安全抵达大夏,李氏北上之前曾叮嘱我好好照顾你,本着负责任的处事态度,有些事我得在你去都城之前,和你约法三章,你不要嫌我啰嗦。”
相处不易,沟通第一,大腿发话,当然要听,宁久薇点点头,干脆应道:“说吧。”
谢君非给她斟上一杯茶,语重心长道:
“第一,男女授受不亲,往后不可与男子私自共处一室,此行为有损女子清誉,更不要再对男子说出‘同睡一床榻’的话来。”
“第二,《礼记》记载:‘礼仪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先正衣冠,见后明事理,以后见外人不可衣衫不整,披头散发。”
“第三,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你......罢了,等我回都城为你寻一名教养嬷嬷在仪态规矩方面好好教教你。”
愕然听完,宁久薇不满道:“这些陈规陋习、繁文缛节,我学来干什么?”
也不等他答话,干了身前那杯茶水,嘟哝抱怨道:“你们古人都这么刻板保守的吗?前天夜里,我只是呆在你房间里照顾你一晚上,出去后,秦统领他们居然喊我夫人,真是太可怕了。”
谢君非食指轻点桌面,缓声解释,“这是这里的规则,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特点。”
这些封建糟粕她没兴趣学,但是......宁久薇想到那天他那水上漂的轻功,两手抓住坐着的圆凳边缘,嘚嘚嘚挪到谢君非身边,杏眼扑闪扑闪,语调抑扬顿挫问道:“你们古人都会轻功吗?咻咻咻~御空飞行~水上漂~那种,我能学吗?”
“......”谢君非暗示无果,纠正她道,“轻功并不能让人御空飞行,其本质是巧劲、借力、卸力,习练者大多从幼时就苦练基本功,我在现代时就已习得,你现在身骨已成型,练也可以练,但要能吃苦才行。”
“吃苦?那还是算了,等等——”宁久薇收起嬉皮笑脸,咽了口口水,皱眉不确定地问道,“你刚说什么?......‘现代’?”
谢君非好笑地看着她,“我暗示了半天,你才领会,实在愚钝。”
“你!你...你......”
宁久薇此时脑子已经无法思考了,分不清是惊诧、还是喜悦、亦或是委屈的情绪堵住了她所有神经递质的传递。
你你你了半天,突地站起来,圆凳被她膝盖后窝撞倒,十分突然地、毫无征兆地、顺势向前、一把抱住了一旁端坐的谢君非。
一股清甜的花香扑鼻,谢君非僵直不动,语重心长地告诫道:“第四,不可与男子肢体接触,这些搂搂抱抱不可——”
话到一半,说不下去,宁久薇的脸贴在他头侧,他感觉到右耳被她的眼泪润湿。
抬手轻轻推开她的肩膀,果然一脸眼泪鼻涕,哭得好不凄惨。
“呜呜呜——”
谢君非皱眉不解,“你.....至于吗?”
宁久薇泣道:“你没有听过吗?”
“什么?”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
宁久薇用衣袖擦了把眼泪,可可怜怜,“你不激动吗?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谢君非不答她,反而旧话重提,“记住,第四,不可与男子肢体接触,这些搂搂抱抱不要再发生。”
宁久薇噎住,“你们古人,哦不是,他们古人怎么把你熏陶成这样了。”
“怎样?”
一脸鼻涕眼泪的宁久薇打了个哭嗝,缓了缓才道:“古板严肃,像个老头子。”
老头子谢君非站起身,从衣襟拿出一块手帕,递给她,“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宁久薇接过手帕囫囵擦了一通,随手丢在桌上,“不听不听,和尚念经。”额头磕在谢君非胸前,双手抱着他的腰,居然直接就着他胸前的衣襟蹭起眼泪。
谢君非太阳穴突突跳,抓着她肩膀就要推开,却听见怀中人带着哽咽的腔调哭诉:
“老乡!亲人!你怎么出现得那么晚啊,我和小宝过得好苦啊,呜呜呜——,一来就饥荒,接着又被土匪和官差撵着跑,在山里居无定所二十多天。嗝——我还第一次见死人,你都不知道我心里怕死了,又不能说口,怕婶娘担心。还有...我还看见他们吃人肉。嗝——我还差点死了,被狼咬死了,呜呜呜——”
宁久薇环抱着谢君非的手在他身后死死地扣着不放,像抓着救命稻草般固执疯狂,痛哭、哀嚎、发泄着穿越以来积压的所有情绪。
谢君非感觉到她的崩溃,想到当初自己初到这个世界时的无助,不再推开她,抬手在她肩膀上拍了几下,不太习惯地安慰道,“都过去了。”
屋里环绕着宁久薇抽泣的不均匀呼吸声,直到炭炉偶尔一声噼啪,稍缓过来的人儿闷在他怀里,带了点祈求的语气,翁声问:“那,我和小宝能跟着你吗?”
谢君非正要回答,正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一股夹着雪花的冷风刮进来,还带着一道男子爽朗的问候声:“谢兄!你终于回来了!我——”
进了门,男子声音戛然而止,厅堂炭火足暖意融,圆桌边抱在一起的两人,不正是他要找的谢大人吗?
寒风夹雪直直吹进来,宁久薇衣服不够厚实,冻得打了个冷颤。
谢君非朝愣在门口的男子扫了一眼,低声喝道:“张新桐,关门。”趁宁久薇愣住,顺势脱离她的钳制拥抱,转身从门边的挂衣架上取下墨色斗篷,递给她。
张新桐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反手关了门,“是是是,这雪下了四五日,该多注意防寒保暖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