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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真亦假时假亦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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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俊飞?这户籍纸格式逼真,还盖了青州府城的印章,难道真的是这老太婆耳朵不好使听错了?
领头衙役迟疑之时,月洞门快步进来一位年轻衙役,他手里拿着进城登记簿,双手捧着弯腰递给领头衙役,“头,五日前进城登记的四人是薛俊飞、宁久薇、李如兰和家仆薛涛。”
领头衙役皱眉翻看登记簿,心里已经信了八分,转头用犀利的目光扫视吴老太和吴金宝,看来知州大人被这两人糊弄了。
吴老太见情况不妙,扒开众人挤到宁久薇面前,质问道:“对,李如兰!李氏呢?藏哪了?是不是畏罪潜逃,官爷我说的千真万确,你可别被他们骗了,定是李氏窝藏嫌犯,你们快捉了他们啊。”
老太婆一边咳嗽一边还声嘶力竭地讨伐他们,宁久薇早在她走上前时,就拉着谢君非后退,谁知道她身上的传染病传播途径是什么呢,远离为妙。
“说话就说话,别靠这么近,你身上的疫病有人传人的迹象。”宁久薇话音一落,几位衙役都像躲避瘟神似的退开好几步远,就连吴金宝也不例外。
宁久薇顿了顿才接着道,“婶娘二十多年做你的儿媳,被你欺压辱骂,铁生叔去世后,她忍辱负重经营客栈,供唯一的儿子读书,可谓是女辈楷模。你找她,不过是又想从她身上刮油水罢了,不过,你别想了......”
宁久薇坏坏一笑,“婶娘享清福去了,你恐怕再也找不着这么好欺压的儿媳咯。”
顿了顿,又似无意提起,“对了,你孙儿吴大生呢?病可治好了?你不会是埋怨我们当时没有好心地、无私地、不计前嫌地帮你把吴大生背来无为城,所以怀恨在心,到官府谎报情况,诬陷我们吧?”
“你!”被无意间戳中心窝子的吴老太,梗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的孙孙吴大生两日前刚病逝!吴老太确实把悲愤分了七八成到宁久薇和李氏身上,看到她们倒霉才好,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此时却拿不出更多的证据。
歇了两天的雪又下起来了,小雪花缓缓落下,乐呵看戏的宁久薇感觉脸颊一凉,瑟缩了一下,接着,额头上、鼻尖上、像落上了冰凉的水珠。
忽然身上一暖。
谢君非扯起牙白斗篷,把宁久薇揽在斗篷之下,单手接过她怀里的小宝,与众人礼貌道别。
“水患已了,妻小也已找到,薛某正要携家眷往东到运河边,坐北上的客船回青州,诸位在此别过,有缘再会。”
衙役们面面相觑,这人不可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刹谢君非吧!?怀抱婴儿、关心妻子?一定搞错了吧?
众人目送着二人远去,直到看不见身影,领头衙役才想起来,招呼两人远远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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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瞎编乱造,他们信了没?”
“半信半疑吧,后面有人跟着。”
宁久薇掀开帘子向后看了一眼,果然有俩名衙役骑着马,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后面,看着倒像是他们请来的护卫。
马车内部十分舒适,车厢的地面和四周用软垫铺了三四层,小宝可以直接在上面打滚玩耍。
宁久薇放下小宝,去拆车内打包好的几个大包袱,衣服、食物、被褥、玩具一应俱全,她看了眼驾马车的谢君非,嘴里嘀咕,“准备得挺齐全嘛。”
二人通过扮演夫妻巧妙地逃脱了一次危机,但弊端便是,在尾随的二位衙役目光注视下,二人当晚住在了驿站的同一间房里。
下雪后的夜特别冷,宁久薇抬手撩起床帐,探头辨认躺在地上打地铺的那人。
“你冷不冷?打地铺容易着凉,上床睡吧?”
“......”
“地上冷飕飕的,被窝好暖和呀~”
“你是不好意思吗?没关系的,让小宝睡中间就是了。”
屋内一片昏暗,她也看不清地上那人有没有动静,表情为何,反正他始终一言未发。
行吧,随他吧,古代男人好固执好难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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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马车到达码头,眼前是一条北上的豪华客船,分上下两层,上层是甲板和桅杆,下层是若干包间,包间里桌椅卧榻一应俱全。
二人走进包间,关上门,宁久薇踮起脚凑他耳边轻声问道:“咱真的坐船北上啊?”
谢君非摇摇头,示意她坐下,“休息会儿,”把身上背着的两个包袱放下,施施然坐下泡起了茶,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小宝对这飘荡在水上的感觉特别喜欢,坐在卧榻上咧嘴傻乐,宁久薇把他抓过来换了一块尿布,再递给他一个草编蝴蝶。
谁知他丢开草编蝴蝶,抓着宁久薇衣服喊了声,“娘~奶~”
包间一静,宁久薇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又看向谢君非,确认道,“他,他刚刚......在叫我?”
“嗯,我出去点些餐食来。”谢君非起身出去,拉上包间木门,还能听见里面的雀跃声,“啊~~小宝,再叫一句,娘刚刚没听够,再叫一句嘛~”
一个时辰后,三人吃饱喝足,包间的窗户被敲响,一条船篷小渔舟静静停靠在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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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码头
“王哥,这就让他们上船走了?”
“不然呢?”
“那人不是朝廷重犯吗?”
“证据呢?”
“我的意思是,那人可能是朝廷重犯谢君非啊。”
“老弟啊,这你就不懂了吧,咱当的是府衙的差,不是龙城司直属,这趟差事不过是兼差协办,捉不捉到对我们有什么关系,只要保证这谢君非不在府衙管理范围内就行。你想想,这人要不是谢君非,咱放他走,没有任何问题。”
他顿了顿,凑到身侧人耳边小声道:“若这真是谢君非,就咱俩的身手,都不够人家喝一壶,你不记得城北荒山官道上十几具尸体和二十多头狼尸?咱监督着他上船离开,出了府衙监管区域,上能交差,下能保命,莫要多生事,懂吗?”
身侧人面色一肃,点头哈腰道:“多谢王哥提点,老弟受教,回头请您到酒楼,喝两杯,再跟王哥讨教几招。”
两人愉快地守在码头聊天,却不知谢君非已经坐着小渔船往南跑了。
这时码头上又来了一队人马,正是徐三暮一行,正在逐一排查南边沿岸几处码头,是否有可疑人员活动,可惜过去七天,一无所获。
副手愁得头发都掉了不少,“徐大人,这是最后一个码头了,我们这几日,日日排查这几个码头,并无异常啊。”
他是想婉转地表达,他们是不是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
徐三暮不理他,盯着码头上私语的两个衙役,“把那两个人叫过来。”
两名衙役没想到,在这小码头,居然碰到龙城司副使徐三暮,连忙作揖行礼,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为何出现在此处的前因后果交代得清清楚楚。
“一定是他,他上的哪艘船!?”
徐三暮凭着被同样的手段戏耍过好几次培养出的敏锐直觉断言道。
要不怎么说最了解你的,是你死对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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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船上
“人呢?”
“刚进来送餐时还在的,这......”
船上突然冲上来二十几名官差,手握佩刀,搜查每间包间船,老大吓得尿失禁,抖着腿跪答道,“官爷,我真的不知道啊,人是四日前托人购买的船票,我是亲眼看着他们上了船的,有户籍有路引,这会儿人去哪了,我也不知道啊!”
话说着说着,人脸都快贴到船板上,说了一堆废话,徐三暮抬腿踹了这没用的糟老头一脚,船老大吃痛歪倒,却不敢发出一声痛呼。
甲板上跪满了船客和船员,徐三暮从衣襟里掏出来一张银票,虚空抖了抖,“谁提供线索,这一百两银票就归谁。”
片刻的静默后,一名贼眉鼠眼,留着八字胡须,穿着破破烂烂,还背着个脏污包袱的男子举起手。
“我......我半个时辰前看见有人跳进了一艘渔船......”
“怎样的人?怎样的渔船?”
“我看不清,”他才说了四个字,徐三暮的刀尖已经抵到他的鼻子边,脏汉斗鸡着眼,冷汗直流,求生的本能让他把看见的一切描述得格外仔细,“半个小时前,我从甲板上看见的,两个人从包间窗户跳进了一艘小渔船,好像是一男一女,有点远,我真的没太看清。”
“渔船往哪走了?”
“那边!”
徐三暮顺着脏汉指的方向看去,与客船目的地完全相反的南边!一阵咬牙切齿,又是声东击西,这谢混蛋简直是滑溜溜的泥鳅转世。
“追!”
“大人,我们没有船!”
徐三暮深吸了口气,“船夫留下,无关人等,立刻滚下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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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小渔船没有风帆,只有船尾的一条又大又长的橹,从橹把手的长度估摸平时摇橹的至少是四个人,而现在谢君非一人就轻松把渔船摆出了很远。
往南是顺水行舟,半个时辰后小渔船从运河会江口窜出,划入江面宽阔的长阳江。
天色渐暗,江风凌冽,天地间飘起了雪。
船篷里小宝已经抵挡不住左摇右摆的催眠作用,睡熟过去。
宁久薇坐在船篷里,看着江水东流,船尾摇橹的谢君非斗笠蓑衣沾满白雪,如果再给他来个鱼竿,就非常符合那句诗词“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欣赏了一会儿谢笠翁摇橹,宁久薇又看起江景,这一看却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原本江上只有他们一艘小渔船顺水而下,并逐渐向对岸靠拢,如今已过了江心线,从她这个角度看到谢君非的身后似乎跟来了一条船。
宁久薇眯着眼睛认真瞧,是刚刚他们上过的那艘客船?
“谢君非!那船是跟着我们吗?”
谢君非转头看了一眼,加快了摇橹速度。
扬起风帆的豪华大客船速度非常快,原本只是远处的一个小点,才一刻钟已经能看到它庞大的船身和宽大的帆面。
谢君非更加大力地摇橹,可大船依然越追越近。
宁久薇屏住呼吸,他们逃得掉吗?
已经能看到对岸的树影了,再快一点。
砰——哐——噌——
跟在身后的客船船底不知道刮蹭了什么,发出了撞击的响声,船体因为突如其来的碰撞大幅度的摇摆,木头和木头滑动挪移的难听声音仿佛客船下一刻就要解体。
但显然敌人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们,双方已经很近很近了,只有一个船身的距离,徐三暮能看见拼命摇橹的船夫就是谢君非,谢君非也能看见甲板上扶着桅杆稳住身形的徐三暮。
听不清他大喊了什么,二十几个官差站到船边,支起了弓箭。
箭雨落下。
谢君非朝她喊,“躲起来!”
宁久薇这方面业务熟悉,抱着小宝躲到面朝敌方的船沿下面,靠着船身侧面和船蓬遮挡箭雨。
砰砰砰——铁质箭头扎进木头的声音让她头皮发麻。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她爸给她讲的睡前故事《草船借箭》和《火烧赤壁》,只能叹一句,幸好他们的箭不带火。
正庆幸间,一只箭扎破棚顶,叮——扎在她的包髻上,把她的发髻钉死在船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