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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无为有处有还无 ...

  •   李氏是她在这个世界最亲的人,这一点点离别的情绪梗在她最柔软的情感上,浑身都不自在。

      宁久薇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外面在下雪,床铺里很暖和,身边空荡荡的,逃荒一路上两人同住一个帐篷月余,如今婶娘不在身边,还真不习惯,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婶娘。

      眼泪落在枕头上,浸透了枕巾,昨晚和婶娘聊到很晚,睡眠不足,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

      再醒来时,是被匀速沉稳的敲门声唤醒的,宁久薇按了按睡得发沉的太阳穴,哑声问道:“谁啊?”

      “是我。”

      “......”宁久薇不想理他,翻了个身不应人。

      谢君非等不到应答,低头看了下怀里抱着的小东西,又道:“小宝,饿了。”

      果然凡事都应经过慎重的可行性评估,再签署合作协议。答应李氏照顾这娘俩这件事,他应得草率了。

      小的不知事,大的......不懂事,比皇帝还难伺候......谢君非无声地叹息。

      屋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的听力很好,能分辨出掀开被子和披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

      大概已日落,屋里很黑,宁久薇下床摸索着点燃烛火,黑着脸拉开了房门,门外男人端正站着,抱着裹得厚厚的小宝,小宝睡得很熟,一点都不像饿了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被耍了,心中烦躁又起,想把门再甩上,谢君非已经先一步走了进来,“你午膳没用,晚膳总该吃一些。”

      “我不饿。”屋外依然下着雪,这么糟糕的天气,不知婶娘路上是否安好,想到婶娘已经离开,她心里又十分不是滋味,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肚子,还是躺回床上。

      “你受伤了?为什么有血气的味道?”

      拉开被子就要躺进去的宁久薇动作一顿。

      这人是狗鼻子吗?

      可能逃荒一路吃不好休息不好,她的经期推迟了一些,早上那会儿就开始钝钝的坠痛,腰也很酸。

      正值生理期,情绪波动大,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输出负能量,还是选择闭嘴休息比较好。

      谢君非把右手拎着的食盒搁在圆桌上,继续询问道:“需要我请大夫吗?”

      宁久薇把被子拉到鼻子下,嘴巴闷在被窝里拒绝道:“不用。”

      她只想躺着,缓解时不时的绞痛。还在家时,每次她经期,妈妈都会给她装暖水袋,熬红枣姜茶,光想到这个,她眼角又开始湿润了,眨眨眼睛把眼泪忍回去,吸了一口气,要坚强啊,总能找到办法回去的。

      至此,她才终于想起自己也是妈咪,于是转头看向一直杵在桌边不动的人问道:“小宝吃了吗?”

      谢君非不擅长揣摩别人的情绪,但宁久薇的不快就写在脸上,太过明显,他温声答道:“吃了鸡蛋羹、肉粥和馒头。”

      屋里陷入长久的静默,如此夜里长时间呆在女子闺房总是不好,见她油盐不进,打死不下来吃东西的架势,谢君非只能下猛药,“我打算这几日便启程回大夏。”

      床上原本一动不动的宁久薇蠕动了一下,手撑着床铺坐起来,突然来了谈话的兴头,“细细说说。”

      谢君非把食盒打开,取出三鲜面、辣萝卜和煎豆腐,整齐摆放在桌上,“先吃饭。”

      宁久薇磨磨蹭蹭地从床上下来,坐到桌边,她刚刚起床开门前点燃了烛台上的桦烛,烛火还算明亮,照着桌上的佳肴也显得可口了几分。

      “咕噜——”她羞赧地捂住自己的肚子,这一日她只在早上陪临行的李氏吃了一些粥,看到鲜香的面汤和红润的辣萝卜,忽然就觉得好饿。

      也不矫情了,夹起面条大口吃了起来,汤头很浓郁,面条劲道,这家客栈的厨师厨艺真的不错。吃完一碗热腾腾的面,磨人的疼痛都缓解了许多。

      “我们怎么回大夏?”吃饱喝足,谈正事,她嘴里嚼着辣萝卜,询问起自己最关心的话题。

      谢君非看着她沾在嘴角的葱花,欲言又止,很识趣没有点出再激怒她,把头撇开去,看向桌上的烛台。

      淡声道:“你哪里受伤了?等你伤好了我们再出发。”

      “......”怎么跟男人解释呢?还是直接点吧,她本就没有经期羞耻症,大大方方道:“月事......你可知道?”这个词还是李氏那里学得的。

      对面身板笔直端坐的男子,板正的表情皲裂一瞬,目光恍惚了一下,耳廓似在逐渐昏黄的烛光下泛起了红。

      谢君非低头拿起香箸,将燃过的烛灰夹去,烛火晃动两下,又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他清了一声嗓子,正了正刚崩坏了一秒的神情,过分镇定地道:“那便再住几日。”

      宁久薇噗嗤一声笑了,又猛地敛起嘴角,她才不要那么快原谅他!

      “光前才十五岁,能帮你们什么忙?非得是他深入虎穴?”

      “他有理想有担当,身份安全,还有武艺榜身,年纪小不容易引人怀疑,是安插在盘龙城的一只妙棋。”

      宁久薇被他的合理分析,分析得越来越气,他们都是大义占理,自己就是无理取闹呗,为了不被气死,转移话题,看他还板正地抱着睡着的小宝,“他都睡着了,你为什么不把他放床上?”

      “他醒来见不到我,会哭。”

      “......?”

      才单独相处了一个下午,他俩的感情已经这么深了?

      ~

      三日后,宁久薇收拾妥当抱着小宝从房里出来,谢君非已经站在院子里等,他今天穿得儒雅,白色长衫外面罩了牙白色斗篷。

      月洞门进来一位布衣伙计,弯腰行礼道:“客官,您要的马车已经备好,停在角门那。”

      谢君非递给他一颗碎银子,“有劳。”

      伙计接过碎银子,笑容更是灿烂了几分,“客官要是有什么吩咐,尽管......”

      伙计的话还没说完,月洞门外走进好几个穿着蓝色衣裤,腰系红布条的衙役,一进小院落立刻拔出腰间佩刀,“都别动,衙门查案。”

      伙计惊了一下,快速反应过来,点头哈腰道:“官爷,这么早到店里所为何事?查的什么案?”

      领头衙役打量在场的三人,“这里可有一位叫谢君非的男子?”

      “谢君非?没有啊。这院子就住了这两位客人。”伙计指了下谢君非和宁久薇。

      领头衙役眯眼打量院中站着一直未开口的男子,“你叫什么?”

      不等谢君非答复,月洞门又进来了两人,大腹便便的锦袍中年男子搀扶着老太婆,老太婆咳嗽两声,抬起颤抖的手指,指证道:“就是他!那晚我们见到的可疑男子就是他!官爷快把他们通通捉起来。”

      宁久薇已经从屋檐下走到院中,对老太婆翻了个白眼,真是祸害遗千年,来人正是吴老太,那个华服胖子应该就是她儿子吴金宝。

      她担心谢君非体力上能以一打十,但泼妇骂街方面可能及不上老太婆,于是走上前把谢君非挡在身后,“什么这晚那晚的?”

      领头衙役紧了紧手里的佩刀,质问二人,“六日前,夜里,你们在哪?老实交代。”

      闻言,宁久薇的脸部僵了一下,这死老太婆,难道听见自己喊的那声“谢君非”?那自己不是害了他?都完成任务准备回国了,若是在这里被包汤圆,也太惨了。

      院中没有一人答话,一时陷入僵持静默,但暗中的眼神交锋在空气中噼里啪啦。

      吴老太没那么有耐心,连连催促,“官爷,别等了,就是他,快捉拿归案啊,老身和孙媳那晚清清楚楚地听见,她喊他,谢君非,绝对不会错!”

      领头衙役谨慎打量谢君非,对方三人,两个拖累,自己这边带了七八个衙役,应该能打得过,盘算几番,正准备下令捉拿。

      “呵——”谢君非轻笑一声,抖了抖长衫的宽袖,抬手搭在身前人儿的肩膀上,把她罩进自己的保护圈,看着她头顶的包髻,缓声道:“六日前,我在城北荒山上刚找回妻小,如此私人事务也需要向衙门交代吗?”

      听到他的话,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不是传言谢君非身有隐疾,年二十七未有婚配吗?哪来的妻小?还是吴老太最先反应过来,指着他鼻子道:“你......你说谎,我明明听见——”

      “我可以说谎,但,户籍资料总不会说谎吧?进城登记簿总不会说谎吧?几位官爷大可以去查一查。”说着便从衣襟掏出一张纸,“不知各位为何来我住处查案,薛某户籍在此,请诸位查验。”

      领头衙役见他如此淡定坦荡,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岔出了几分迟疑,戒备地接过户籍纸,退后几步才仔细查看,片刻后瞪大眼睛念道:“青州薛家,薛俊飞——”

      谢君非点点头,和颜悦色地解释:“青州薛家,世代从商,大半年前,黄沙河决堤,家中遭难,我与夫人南下避难,哪知中途失散,幸而六日前在荒山破庙重逢,我喜不自禁。”

      谢君非搭在宁久薇肩膀的手缓缓沿着肩线下滑,改为轻轻搂住她手臂,侧头深情看着宁久薇的侧脸,仿佛真的是失散重逢的一家三口。

      半边身体麻了,若不是自己就是当事人,宁久薇差点都要被他的演技骗到,情报工作真不容易,练就一身演技,再加上有户籍傍身,怪不得这人这么难抓呢,这三日他早出晚归,看来也办了不少事。

      宁久薇配合地回转头,凝视谢君非的俊脸,眼中满满饱含泪水,带着凄楚哀婉的情绪,哽咽道:“薛郎~~~”

      谢君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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