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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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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蒙不承认自己杀了陈观行,可却也解释不清自己的玉佩为何会出现在陈观行身上,更是被那刑部官差当面指认。
铁证如山,几乎定死了他就是凶手,只差他认罪画押。
太后震怒,要求皇帝严惩陆蒙。皇帝为难之下,只得暂时将陆蒙革职关押。
牧衍为陆蒙亲信,虽暂未发现嫌疑,但竭力护着陆蒙不肯交代实情,因此尚未被放出,由梁许暂代枢机军总督一职。
云帆还要再看一遍信时,信纸已被人从背后抽走。
江瑀站在一片飞扬大雪中,氅衣上雪白的毛领被风雪吹得飞舞,衬得他面色比漫天飞雪还要素白。
云帆红了眼眶:“公子,不可能的,我们世子绝对没有杀害陈大人!”
江瑀看完了信,没什么表情,将信纸叠好重新归还给了云帆。
云帆抹抹眼睛,想起牧衍与陆蒙叮嘱,忙道:“这么大的雪,您怎么能出来?快先进去吧,世子他最有办法了,他一定不会……”
“我要走了。”江瑀说。
“什么?可世子还没回来呢,您要去……”他话未说完,便只见江瑀抬袖一挥,白色粉末便扑了云帆一脸,让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江瑀安置好了云帆,不打算继续在此地多留。
可才出门,便被一个穿着红裙的小姑娘撞上了小腿。
江瑀微微一怔,停下了脚步,却没看到跟着小姑娘的丫鬟婆子们。
小姑娘仰起肉乎乎的小脸看向他:“你是我小哥哥吗?”
江瑀实在不知该如何和这般年纪的孩子相处,似乎不该冷着脸,可让他笑却也笑不出来,只能冷冰冰答道:“不是。”
“啊?”小姑娘有些失望,抱住了江瑀小腿:“可哥哥说,这个房间是给小哥哥准备的,只会给小哥哥住。”
即便江瑀将小苏从小养大,也不曾和小苏如此亲近过,不由身形一僵。
想要后退,可又觉得这样年纪的孩子磕不得碰不得,怕摔着了她,只好僵在原地,乌黑的瞳仁一动不动盯着她看。
小姑娘嘟嘟囔囔起来:“哥哥说要帮我找到小哥哥的,他说我小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他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啊?”
端亲王府的辈分还真乱。
还是说陆蒙有不止一个私生子?
江瑀想了半晌也想不出这丫头口中的哥哥小哥都是谁,便放弃了继续探究陆蒙的亲缘,弯腰把人端起来放在一旁:“不知道。我要走了,你放开我。”
谁料小丫头又抱了上来:“哥哥也好久没回来了,你能陪我去找哥哥吗?”
“但我不认识你哥哥。”
“我哥哥可厉害了,京城里每个人都认识他!”小丫头嚷道:“他叫陆蒙,是枢机军总督,是大将军!”
江瑀一愣,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陆蒙是当真半点不讲究,即便是私生女身份不便被旁人知晓,让孩子叫叔伯便是了,何至于这般乱了辈分。
还是说……这孩子当真不是陆蒙的女儿?可听云帆那意思,这总不能是端亲王的孩子。
况且端亲王那身体,还能真一把年纪拖着病躯再给陆蒙生个妹妹?
正左右为难,丫鬟们总算找到了她们小姐,一面向江瑀施礼赔罪,一面抱着小丫头匆匆离开。
江瑀在廊下静静站了许久,直到双手都被风雪吹得冰凉僵硬,才缓慢挪动步子离开别院,独自走入风雪之中。
“这案子如今算是结了么?”
“此番能够定死了陆蒙,多亏了您拿出的那枚玉佩,可惜陆蒙咬死不肯认罪。他毕竟出身摆在那里,他不认,便是皇上也不好直接定了他的罪。”
梁许说着,替江瑀倒茶:“天寒地冻,江公子先喝杯热茶吧。这是今年开春时的狮峰龙井,明前头采,您尝尝。”
江瑀眉峰微挑,看了梁许一眼:“这茶可不便宜。”
左右梁许早已知晓他的身份,他此番来时便摘了面具,眉尾一道暗红色的疤随动作微动。
从梁许角度看去,那疤痕在暗光下竟像刻意为之的奇异妆容,偏江瑀又生了双狭长凤眸,更无端添几分妖冶之感。
他心底暗骂一声,心说难怪会有那么多人对江瑀念念不忘。若非……
梁许轻嗤一声,将乱七八糟的念头逐出脑海:“招待贵客,自是得拿出好东西来。”
江瑀并不去碰那茶盏:“所以梁大人……”
话说一半,他又停下来,似笑非笑看着梁许:“不对,如今该称您一句总督大人了。总督大人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呢?”
“哪里就是总督了?如今我不过暂代罢了。陆总督还没判呢,这般的称呼,我可担不起。听闻端亲王身体抱恙,却依旧拖着病躯,整日里拜访各家宗亲呢。”
梁许说着不应,可眉眼间却全是笑意:“端亲王么……他是什么身份想必江公子比我清楚。宗亲们素来对他疼惜有加,万一一个心软,一齐恳请皇上饶恕陆蒙,那么即便是陛下,怕也不好与宗亲为敌。”
江瑀不动声色,食指在杯沿轻轻摩挲:“所以,大人是希望我帮你?”
“江公子果然痛快。”梁许笑起来:“这一次咱们合谋,我助公子从陆蒙手下逃脱,公子也助我坐上如今这位置。可惜这事没完。陆蒙一日不认罪,我的位子便一日不稳;他只要还有出来的可能,就必然不会放过你。”
他说着,啜一口茶水,发出一声享受的长叹:“您江公子何许人也,料您也不会甘心屈居陆蒙这等混子之下,一再受他折辱。不如我们再进一步,彻底绝了后患?”
江瑀狭长凤眸微眯,半晌轻笑一声:“总督大人胸有成竹,想必已有计划。不知需要我做些什么?”
梁许同样笑得弯起眉眼:“这不正是因为没有法子,才想问问公子有没有办法,让皇上尽快判了陆蒙么?”
江瑀转动茶盏,看茶叶在其中上下沉浮,勾起唇角:“皇上迟迟不判,无非忌惮端亲王府及背后宗亲。可宗亲们说到底,也不过仰仗皇权而已。没有实权,万事便都只能任凭皇帝做主。”
“实权……你是想说……兵权?”梁许明白了江瑀意图:“你莫不是想利用陈大帅?不可不可,大帅久居关外,手腕雷霆,你我如何能够左右他?他身边,我连人手也安插不进去!”
“何须你我刻意安排呢?年底降至,大帅这不马上就要回京了。这次死的,可是大帅的亲弟弟。大帅这般性情直爽之人,若知晓有什么办法可以替弟弟报仇,自会竭尽全力,无需任何人多言。”
梁许闻言,眼珠一转,笑起来:“不愧是江玠之江公子,在下受教!”
***
诏狱森冷幽暗,吸口气都是霜冻的味道。
几名身着赤金轻甲的金枢卫静立牢门两旁,不苟言笑,身形笔直,气息也皆被隐没在了冰冷的面甲之下。
被严加看管的陆蒙反倒没这般拘束,大马金刀靠坐在石床上,未冠长发随意地松散着,面色阴沉地死死盯着墙上的汽灯。
金属靴跟与地面相撞的声音由远及近,片刻后停在陆蒙牢门外。
整齐划一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金属嗡鸣声响起:“大人!”
“嫌犯可有何异状么?”
“回大人,没有,也始终并未如实交代罪行。”
陆蒙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只懒懒扫去一眼,并没有动作。
“辛苦你们,今日先就此换班,接下来由我来审。”
几名金枢卫训练有素,闻言谁也没有多话,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便离开了牢房。
待周遭重新安静下来,一个身着墨色披风,兜帽遮脸的高挑身形才施施然走进了牢房。
叮当——
一枚玉佩被此人丢到了陆蒙脚下,正是陆蒙那块赠与江瑀的朔云玉。
陆蒙这才总算有了反应,弯腰捡起玉佩轻轻摩挲几下。
而后兜帽下便传出了一个冰冷的女子声音:“这可是姑姑当年送你的生辰礼,也由得你这样糟蹋。平白给别人递刀也便罢了,还被人回头捅了一刀。爽么?”
“早知道他要对付我,我不过好奇,想知道他能做到哪一步罢了。”陆蒙倒像毫不意外的样子:“他这是知道这一招弄不死我,知道我必然能脱身。”
女子毫不留情地嗤笑:“既然这般有底气,那我走?”
汽灯暖黄光晕下,她掀开兜帽,露出了其下的深邃五官。
她鼻梁极高,眉骨生出女子少见的锋芒,压下一双弧度锐利的眼睛,是一张和陆蒙有着八分相似的脸。
“梁许这人我了解。”陆蒙声音森寒:“他也算有些脑子,可惜聪明有余,格局不足。这次他与江瑀和柳成垣合谋坑了我这一把,可事后必然担心江瑀反水,或者柳成垣太蠢,将他们计划泄露。若不出我所料,下一步他便要对付江瑀,顺便借刀杀人解决柳成垣了。绝不可让他得逞。”
女子挑眉:“人家有脑子,你呢?他现在只是暂代枢机军总督。只要你不死,他就永远不能扶正。你怎么不猜猜他打算怎么对付你?”
“看我落难,你便这般开心?”陆蒙没心思回应女子的挑衅:“皇上对我不满已久,早晚要逮着机会收拾我一次,这次没那么容易轻饶了我。倒也无妨,你只需帮我做一件事,想办法让牧衍离开即可。”
陆蒙事先有过交代,只要能够离开诏狱,牧衍自然知晓应该怎么做。
这对女子而言并非难事,便一口应下。
金枢卫管理森严,她不便久留,说完了正事转身就要走,却又听得身后传来陆蒙声音。
“等等,我有话要问你。”
见女子停下脚步,陆蒙缓缓起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还活着?”
不需要明说,女子也知道他在说谁。
“知道。”她并未打算有所隐瞒。
陆蒙的声音沉了下去,起身几步便来到女子面前,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身量气场在大多时候都能压过旁人,这般眉眼沉郁时,让别人只看着他便要先一步胆寒。
可这女子面对他时,却是半分畏惧也无,静静凝望着陆蒙的眼睛:“告诉你他还活着,然后再由着你发疯,再一次将我们全家置入险境?”
陆蒙双目赤红,眼底血丝浮现。
女子冷冷看他一眼,重新戴回兜帽:“我会想办法让牧衍出去。至于你……年底各地官员都要入京述职,你且先等着吧。”
可临走,却又被陆蒙拦住。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