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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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去去折腾了这些天，江瑀终于还是病倒了，低低地起了烧。
柳成垣听闻，派人送来了好些补品。
陈观行死的那一日，他当着“苏公子”的面被陆蒙下了面子，回去后愤愤难平。
“苏公子”偏在这时通过梁许向他求救，并承诺只要柳成垣愿意救他从陆蒙手下逃脱，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柳成垣登时便只当苏公子信了自己那些愿意护着他的鬼话，一面暗骂陆蒙横刀夺爱，一面迫不及待地想将人抢到自己府中。
再往后的一切，只需梁许稍加引导，便能顺理成章。
如今陆蒙虽还没判，可金枢卫却也已经没有再继续查证，便是告诉整个京城陆蒙就是凶手，几乎等同已经结案。
可皇帝却也在这里留了心眼——几乎等同于结案，却终究不是当真结案。
只要那一张圣旨不出，谁也说不准还会发生什么。
可柳成垣却是考虑不了那么多的。在他看来，陆蒙罪名已然定死，判与不判不过是迟早的事。
即便皇上有所顾忌，陈氏也不可能放过陆蒙，陆蒙这一次必死无疑，苏公子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却不想这般不凑巧，苏公子偏在这时候病了。
柳成垣抓心挠肝，只能差人一遍遍送补品来，希望江瑀快些将身子养好。
小苏煎了药送到江瑀床边，扶他起身，伸手替江瑀解下蒙在眼上的发带——他知晓这是江瑀的习惯，唯有这般才能睡得安稳。
江瑀整宿都在做噩梦，早晨起身时，竟比一夜没睡还要累，浑身酸疼得厉害。
看到小苏，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怎么是你煎药？”
这些侍从中，小苏年纪最小，江瑀也最照顾他，一些寻常杂活并不需要他做。
小苏乖顺地低着头：“公子这几日都不在府中，我很担心公子。我小时候曾感染风寒，那时便是公子亲自照料，我也想亲自照料公子。”
他说的是五年前，他刚被江瑀收养时候的事，那时的小苏才不过六岁。
江瑀有些诧异地抬眼：“你还记得？”
小苏唇边绽开一个柔和的笑：“公子待我好，我都记得。”
此次风波看似已然平息，但其中许多问题尚且悬而未决，至今无人知晓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
先前事情太多，江瑀无暇细问，如今正好是个机会，便接过了小苏手中药碗：“你从不是贪玩之人，这次为何会去醉西风那样的地方？”
那夜江瑀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当时小苏惊惧交加，语无伦次。
可到底过去了这么些天，他已经从那时的惊恐之中走出：“林哥他们几个总讲一些醉西风好玩的事情。我……我还从没去过，他们说话我也插不上嘴，就……我没想到会惹上那么大的麻烦，公子，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他口中的林哥是院中另一个侍从。
江瑀闻言蹙眉，放下了搅弄药汁的瓷勺，叮当一声碰在碗上：“小林？”
小苏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他抬头，见江瑀面色沉郁，那碗药端了半晌也不见喝，更拘谨地低下头去：“公子，我以后再也不去那些地方了。您先前布置的功课，我也有好好完成，我真的……”
江瑀看见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想起了云帆。
云帆失职，等陆蒙回来大约是要挨罚的。不过陆蒙和牧衍都拿他当孩子看，大概也不会过分苛责，否则养不出他那样活泼的性子。
相比之下，小苏就有些小心翼翼得过了头。
江瑀刚将小苏带回来时，小苏便因一场风寒起了高热。
那时江瑀才刚逃脱，日子很是捉襟见肘，费了好大功夫才保下小苏一条小命，谁料病愈后小苏便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
从那之后，江瑀便一直将小苏养在身边，却可惜他实在不是一个擅长和孩子相处的人。
他觉得自己分明待小苏也不算凶，可小苏见他时却总是这般拘谨小心，性子也胆小优柔。
回忆起牧衍和云帆相处时的场景，江瑀尝试放缓语气：“无妨。你也不必总待在这一方小院中，得闲时可以多出去走走看看，同其他人一起出去玩。只是醉西风那样的地方，还是得少去。”
说完伸出手，几番踟蹰，终于还是僵硬地放在小苏头顶，模仿着牧衍的模样摸了摸小苏的脑袋。
小苏微微一愣，而后愈发小心翼翼地瞪大了眼睛：“公……公子……”
未曾料到他会有这样大的反应，江瑀不自在地收回手，喝尽了碗中药汁：“你去温书吧，不必待在我身旁。让小林来找我，我有些事要同他交代。”
小苏死死咬住了下唇，看着江瑀的一双眼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低头退出了房间。
***
喝过药，又歇了一天，傍晚时江瑀总算退了热。正巧这时一只铜鸽落在窗口，带了一封信给江瑀。
江瑀看过信，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病已经好了八分，便烧了信纸，戴了面具，裹上大氅出了门。
暗巷地处京郊，原本只是一块荒地。
许多年前霖州和刑州闹了灾，许多流民北上想要进京讨生活。
可京城巡防严格，进不了城的灾民只能聚集在这片荒地，渐渐竟成了整个京城众所周知的黑市与烟花柳巷，被称为暗巷。
在京城买不到的东西，这里或许便有；在京城玩不到的玩意，也能到此地来玩。
暗巷每月二十三开集，一月一集。今日恰巧正逢腊月二十三，即便暴雪如瀑，沿街行人也依旧络绎不绝。
狭窄的巷道被两侧棚屋挤得愈显逼仄，裹着厚袄的行人摩肩接踵，吵嚷不绝。
“我这火铳可是枢机院流出来的，绝对是好货！”
“嫌贵？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路面积雪混着黑乎乎的泥，早被踩实了，间或有人滑了一跤，怒骂声渐渐被讨价还价的声音压下，还有因为价格没谈好当街便动起手的。
江瑀不想引人注目，今日出门便没有带侍从，只匆匆穿过人群，直奔醉西风而去。
醉西风在暗巷乃至京城都很出名，可看起来却不过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小酒馆，连门上木匾都已陈旧，大堂中也没几个客人，从内到外透出一股萧条之感。
见江瑀走入，立刻便有小二迎上前来：“客官来喝酒，想要什么酒？那边还有位置，您……”
话未说完，江瑀便亮出了手中一枚铜牌：“我要你们的招牌绝酿，醉西风。”
小二闻言微微一愣，上下打量江瑀两圈，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原来是贵客，您随我来，这边雅间请！”
说是要去雅间，那人却带着江瑀一路穿过后厨走下了地窖，而后，才来到醉西风真正出名的地方——地下校场。
沉重的暗门在身后合拢，仿佛截断了两个世界。甫一进入地下，冲天般的嘶喊便混杂着炙热的气息猛然扑面而来。
那是上百人疯狂迸发出的咆哮与狂热的欢呼，几乎要震裂耳膜，险些将屋顶掀翻。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金属锈蚀的味道以及石脂水燃烧后产生的独特气息如同具有实质的热潮，让整个地下都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蒸汽，瞬间驱散了从屋外带入的严寒。
这酒馆的地下，居然是一座巨大的角斗场，面积之大绝不止一个小小的酒馆，向下挖去了三层之深。
角斗场是巨大的环形阶梯状结构，向下便可看见最底层的擂台，墙壁上汽灯中跳跃的赤黄色光芒将每一张狂热扭曲的面孔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台上两个人影正在疯狂地厮杀，皆被包裹在轻甲之中，是两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孩子。
他们被称作铁衣傀。
这里的轻甲无论是与刑部还是枢机营相比，都显得太过粗制滥造，甲面实在薄得有些过分。
身着暗红轻甲的那个孩子，身上甚至还有一些蓝色和灰色的甲片，整个像不知从哪找了堆破铜烂铁随意拼接而成。
且他们枢芯显然也做过调整，舍弃了轻甲的灵巧优势，皆在背后加上了粗大铜管。
如此一来燃烧石脂水时动力将能够更强，每一次厮杀也将迸发出更加炽烈的能量，却也在同时加大了轻甲重量，也加快了石脂水的损耗。
他们必须速战速决，否则谁的石脂水最先燃尽，谁将必死无疑。
只听嗡一声巨响，暗红轻甲背后的铜管喷出大簇白烟，手上铁棍猛地施力朝着眼前的墨色轻甲砸去，被对方抬手以长刀接下，瞬间在巨力作用下变了形。
同时伴随着一阵高速的齿轮转动声，他左臂猛地弹出一把长匕，刺向面前之人。
又是一阵火花四溅，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四周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正围着擂台不住尖叫嘶吼，声嘶力竭地为自己下注的铁衣傀呐喊助威。
这便是朝廷屡禁不止，却又无论是在世家子弟，还是在贩夫走卒们之间都最受追捧的游戏——斗傀与赌傀。
江瑀被小二领入了最高处的看台，喧嚣之声淡下不少，能够将整个角斗场一览无余。
许是因着元旦朝贺将至，考评在即，达官显贵们不便在这时被抓些不痛不痒的小辫子，因此看台上人并不多，只有角落坐了个不起眼的人影。
石脂水的燃烧让整个角斗场都弥散着袅袅白烟，丝毫也不觉寒冷。江瑀便脱下了大氅，一身深蓝色暗纹锦袍隐没在幽微烛火之中，施施然走向看台，抬手随意搭上了栏杆扶手，像是全然没有注意到角落那个人。
两个铁衣傀正斗得难分上下，可江瑀看得出，他们的石脂水都快要燃尽了。
这场斗傀，恐怕很快就要分出胜负。
他的目光落上两个打作一团的身影，却全然不被台下热切氛围感染，眼底甚至带着一丝悲意。
“要不要猜猜他们谁会赢？”始终坐在黑暗处的那道身影忽地出了声，走到江瑀身边，和他一同扶栏看向台下。
江瑀像半点也不好奇这人身份，看也不看他一眼，只道：“在下家徒四壁，可拿不出闲钱来赌傀，不过来看一看罢了。”
那人声音悠悠：“来了醉西风，若不赌傀，还能有什么看头？您说是吧，江公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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