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黑暗中，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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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帆他们，该到河东了吧？”江瑀像是问得不经意。
“自然。才收着信，正要同你说呢，你便问了。”陆蒙干脆将刚刚才收到的书信递给江瑀：“河东至此路途遥远，又要担心信件万一中途被人拦截，反而不好，书信往来实在不便，这封信也是辗转多日才到了我手上。”
这么远的路，这封信也不知得是多久前发出的了。
信是云帆写的，一看便知这小子定然没有认真习字，一封信写得歪七扭八。
说他们已经抵达河东，让小姐见到了只在书中见过的大海，说小姐欢喜的很，说小姐盼望着他们也能快些过去。
信上说，河东气候温暖，如今京城里还需得穿厚衣，河东却已十分炎热。
还说刚到河东的时候，小姐不大习惯，一到夜间就要想哥哥，可最近几日已经很是乖巧了。
信上还说了许许多多趣事。送一封信不容易，自然要多写一些东西，几乎要将陆怀汀这一路说了什么话睡了几个时辰都交代清楚。
江瑀将一封信拿在手中，翻来覆去不知看了多少遍，眼角含着隐隐的笑意。
难得见他露出这般神情。
江瑀认真看信，陆蒙便在一旁认真看他，像是通过那细微神情的变化，就能看出他已将信看到了哪里。
半晌，忽听得江瑀开口：“我也不曾见过海，只在书中看到过。也不知是什么模样，是不是和书中所写一样。”
陆蒙忽地心口一软：“我也没见过。若来日有机会，待此间事了，我们一起去看？”
“好啊。”江瑀语气轻快，像带几分憧憬：“大约……快了吧。”
“要不要给他们回信？”
便是回信也得十几日才能抵达河东，这一来一回，得要足一个月的时间。
江瑀思量片刻，下意识轻叹一声：“还是算了。”
他知道陆蒙在这件事上必然谨慎，可再如何谨慎也不能确保半分纰漏也不出。
毕竟天高路远，中间可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万一一个不小心，让这信落入旁人手中，便不知要引来多少麻烦。
“待此间事了，直接去河东找他们吧。”江瑀道：“听说那边奇珍异兽数不胜数，许多东西怕是连京城中的天子也不曾见过。”
“还听说那边一年四季都温暖如夏。你身子不好，总易受寒，若真能在那边常住，也不知能不能将你这身子养回来。不过听说那边田地不多，说话也与咱们这边不同。若真要过去，可得带足了银子，仆从杂役与厨子也得从京城带，否则你怕是要吃不惯。”
他一件件细数，竟朕是一副认真打算的模样。
江瑀忍不住笑起来：“打算得这般好，你还想长住？怎么，总督大人这是连京城中的好前程也不想要了，要随我一同去那穷乡僻壤之地待着？”
“你不是也没打算要么？”陆蒙挑眉：“待你的小殿下登基，你可有从龙之功，来日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江瑀浅笑着摇了摇头：“我从来也没想要封侯拜相。若真能事成，他如今还小，我怕是一时走不开。待来日他能独当一面，我也便能解脱了。”
话音刚落，忽地便有人落入院中，来到了陆蒙面前：“总督大人，不好了！”
陆蒙皱起眉来：“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是河东，河东出事了！”
*
“事情办妥了吗？”皇帝眉目阴鸷看着眼前的暗卫。
暗卫单膝跪地，应道：“回陛下，人已经控制住，十日之内便能带回京城来。”
皇帝冷笑一声，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连日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没有一件好事。
但总算，还是让他拿捏住了陆蒙和江瑀的软肋。
倒是真没想到，峰回路转，竟还能有这样的转机。
五年前那件事他虽然知晓，但到底是不曾参与的，他不信江瑀和陆蒙能找到他参与其中的目的。
柳氏与陈氏，他自然会尽力去保。
纵然有万般不是，柳氏也是陆氏的吐金兽，陈氏也是陆氏的看门狗。
可以敲打，可以牵制，可以惩罚，却不能让他们轻易倒台。
但至于能不能保得住，能保他们道什么程度，这中间又有谁需要来承担这般罪责，那便要看舅舅与柳氏能有多懂事了。
如今有了这样的软肋在手，他倒要看看，对江瑀而言，到底是皇兄临死前的交代重要，还是这活生生的江氏血脉更重要！
“去办事吧。”皇帝一扬手，让暗卫退下。
满仓一早便在外头候着，知道皇帝在谈论大事的时候，并不喜欢他们这些太监在旁边听，因此这些时候他们通常都会待在昭乾殿外。
听到皇帝唤他，深吸几口气，正要进去伺候，便见另一人脚步匆匆而来。
也是一名金枢卫暗卫，是被皇帝吩咐，派去关押宁太嫔的那一个。
满仓脚下一个不明显的踉跄，险些自己将自己绊倒。
却也依旧只是压下了万般情绪，向皇帝通禀后替人挑帘，将人迎了进去，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因着方才的事，皇帝今日心情不错，见此人神色匆匆也未多言什么，满仓却是捏出一把冷汗。
他依旧候在殿外，可今日却没了往常的神气神色，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有些不同寻常的紧绷。
果然，片刻后殿中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
皇帝沉沉的怒喝声响起：“金枢卫尽都是些废物吗！一个柔弱女子，你们都看不住！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就不见了！”
“是什么人都能从朕这皇宫里来去自如了么？朕将安危尽数交于你们，你们便是这样守护朕这皇宫！”
满仓紧张之余，却又暗暗松一口气。
因为他一早就知道这人是要来通禀什么——宁太嫔失踪了。
活生生一个女人，就这样在金枢卫的眼皮底下无缘无故地消失了。
他抬起头来看向远处正在逐渐西沉的落日，看向宫墙掩映下逐渐泛红的天际，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等同叛国？
但一如五年前那样，如今的他同样没得选择的机会。
宁太嫔威胁他，如果不帮她，那么就要将五年前他的所作所为全部说出去。
五年前，他什么都不懂。那时候他也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看太子身死，看江氏没落，惊恐之下只想尽快给自己找到一条出路。
若放在那些世家大族中，他这样的年纪或许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少爷，可换成了他满仓，就不得不整日将自己和家人的性命也挂在心头，担在肩上。
尚且还是宁嫔的宁太嫔就是在这个时候找到他的。
宁太嫔让他做了很多事，有些事他大约知道是在做什么，更多的其实根本都不知缘由，也不知后果。
只知道宁嫔娘娘当真是个好人，生得那般貌美，心地又这样善良。让他做些这般简单的事情，就能给他这么多他件都么有见过的金银珠宝。
哪怕仅仅只是其中一样，都足以让他一家老小饱餐半年。
他那时是真心喜欢这位貌美的娘娘，甚至觉得若有朝一日，能够进她宫中侍候就好了。
虽然她并不得宠，虽然跟着她或许并没有什么远大前程，但至少她对下人这般好，她宫中的宫女太监都那样和善，可以让他再也不用被人欺凌。
可等他渐渐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他已经做了那么多事，他早已不能再抽身。
一旦抽身，那就是九族尽诛。
他的下场只会比当初的江瑀更加凄惨。
所以，就这样帮宁嫔娘娘办事吧。
皇权的恩赐只带给了他无尽的恐惧与折磨，让他一家老小在天子脚下却也依旧连饱饭也吃不上。
宁嫔却给了他前途，给了他希望。
所以何需要想那么多呢？
他只是希望不再受人欺凌，他只是希望自己的家人能够过上好日子而已。
满仓站在昭乾殿前，听着殿中皇帝的怒喝，看着眼前一轮橙红金乌，心想。
他没做错什么。
*
小屋中，一豆烛火发出微弱的光芒。
桌前人摘下了巨大兜帽，烛火映照在了她精致美艳的眉眼之上。
女人鼻梁高挺，眼睫纤长，浅褐色的眼瞳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剔透，有着不同于中原女子的深邃。
正是宁太嫔。
见她动作，身边侍从也纷纷摘下自己的兜帽，竟皆是宁嫔宫中侍从与侍女。
“这次能够成功逃出皇宫，多亏了有皇帝身边的那条狗。”她来京城这么多年，官话已经说得与大梁人无异。
身边人忙接话道：“他能有今日，多亏了当日娘娘您的扶持，自然该对您鼎力相助。”
此人话音刚落，感受到女子刀锋一般的目光，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低垂下脑袋去：“多亏了……有公主您的鼎力相助。”
所有人都以为北狄公主嫁给了柳家二少，入宫的乃是公主身边的陪嫁侍女。
可实情并非如此。
当日来到京城，公主原本就是打算嫁给中原的皇帝的，谁能料到那皇帝对北狄戒心竟如此之重，连一个女子也不肯放入宫中，要她嫁给一个什么宁安侯次子。
北狄公主心高气傲，便是中原皇帝本人，她也未必看得上，更何况区区一个名号都叫不上的什么侯府此子？
于是当日在客栈中，公主便与自己的侍女改换了行装。
因此，那位柳二夫人从一开始，就只是北狄公主的一个侍女，如今自然早已被皇帝押入牢中。
而作为侍女被皇帝纳为宫妃的宁嫔，才是真正的北狄公主。
公主这才收回了目光，正要开口，忽地注意到不远处黑暗中，有一个人竟还没有摘下兜帽。
她不由心生警觉，皱起眉来：“你是什么人？”
黑暗中，只看得清那人暴露在逐光下的一段尖削的下巴。
那人对着她，勾起了一双红唇。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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