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你在骗我吗 ...
-
“河东出什么事了？”
来人额上汗水滚滚而下，连气息都还未喘匀，显见是一路疾奔而来。
“回总督大人，河东急报。”那人喉头滚了滚，忙压低声音道，“大约就是小姐抵达河东的几日后，河东城中忽然多了许多生面孔。河东总督易大人察觉有异，命人细查，发现那些人名义上是在巡查沿海私盐与走私，可底下人细细探过，却发现那些人根本不是河东本地衙役，而是京中来的。”
江瑀原本还握着那封云帆的来信，闻言指尖微微一紧，纸面泛起褶皱。
陆蒙脸色也沉了下来：“怎么回事，说清楚。”
那人不敢耽搁，忙接着道：“易大人觉得事有蹊跷，便将小姐转移到了其他宅院居住。却不想……那些人还是查到了那处院子。”
屋中霎时静了下来。
江瑀那张本就清冷的脸，此刻愈发显得没有血色。
陆蒙眉心狠狠一拧，已先一步问道：“人呢？”
“宅院里的人已提前撤了。”那人忙道，“云帆最后一次递给易大人的消息称，他察觉有人盯梢后便立刻带着小姐转了地方。如今他们究竟落脚何处，连易大人那边也不知晓。大人怕总督担心，特命我加急将这消息带回给总督。”
眼看江瑀与陆蒙神色都不大好，他小心翼翼补充道：“不过……云帆既然说他已经察觉，按照那小子的机敏，想必应当能够护小姐周全。牧大人和咱们的弟兄也有不少都在河东，大家都在帮忙找。”
“应当？”陆蒙声音冷了下来。
那人后背一凉，连忙低头，不再出声。
陆蒙却已无心计较这些。
他几乎已然肯定，那些人一定是皇帝派去的金枢卫。
他们这样小心翼翼，却终究还是让皇帝察觉了怀汀的存在。
这些日子皇帝在宫中，被他们逼得这样急，这样紧，像是毫无还手之力。
可终究，还是捏住了陆蒙与江瑀两个人的软肋。
江瑀没立刻说话。
他仍坐在案边，手中还拿着那封写满了童言稚语与再平常不过的琐事的信。
信上的言语那样真挚，那样充满希望，像当真已然安稳下来。
可不过是一封信送来的工夫，那一点安稳就已经灰飞烟灭。
江瑀垂了垂眼，终于缓缓开口：“易大人可查清了，他们是如何摸到河东去的？”
那人迟疑一瞬，先去瞧了陆蒙的脸色，这才小心道：“易大人那边如今也还在查，只猜……或许与近来沿路驿站查验与书信盘问有关。咱们先前一路往河东安插人手，虽已尽量谨慎，可到路途遥远，中间经手的人也多。且云帆送回来的信辗转数日才到京中，这一路上若当真叫人盯住……”
后头的话他没敢继续说。
可在场几人，却都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书信。
水路。
这条路太长，中间能够出纰漏的地方太多了。如今想在去查到底是哪个环节除了纰漏，太难。
江瑀将信放回案上，眼睫轻垂，不知在想什么。
“牧衍呢？”陆蒙忽地开口。
“牧大人尚在河东。”暗卫忙应。
“先找到怀汀要紧。但这件事，也要查。”陆蒙冷声道，“还有河东那边的暗线，统统重新启用，一个个重新给我查。皇帝既能一路摸过去，说明中间必有哪一环漏了口风，我倒要看看，是谁胆子这样大！”
“是！”
这人领命，急匆匆便退了出去。
却忽听江瑀开了口：“冬生在哪里？”
冬生自上次替江瑀办过事，将那些流民带至京郊后，便干脆也搬来了这处小院。
很多事交代给他去做，倒要比让白昭安排的人做要容易很多。
见冬生进来，江瑀抬了眼，那双眼仍是冷而静的，语气也平得听不出波澜：“先前云帆来信，除陆蒙之外，还有谁知道河东那头的具体消息？”
冬生细细一想，道：“除我之外，好像没有别人了。”
他顿了顿，脸色微白，“旁的消息，属下都按公子先前吩咐压着，没敢外传。但我也不曾告诉过任何人，连爷爷也不知道！”
江瑀点了点头：“知道了，去吧。”
冬生不敢多待，匆匆退了出去。
一时之间，屋里便只剩下江瑀和陆蒙两人。
江瑀目光缓缓落到案上那封信上。
信纸歪歪扭扭，墨迹有深有浅，写得很认真。上头说小姐见了海，说小姐欢喜得不得了，还说小姐近来一日比一日乖，吃得也比在京中多。
“她才安顿下来。”江瑀声音很轻：“这样短的日子。”
陆蒙心口一紧。
他最开始去救怀汀，的确是因为江瑀的缘故。
五年前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不在京中，回来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他连江瑀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只救下了一个小小的女孩。那样小的一团，又病了不知多少场，才一点一点养到如今这般大。
无论最初是因为什么，亲手养了她这么多年，陆蒙也已经将她当作了自己的亲妹妹。
他双手紧攥成拳：“我不会让怀汀有事。他要是敢……我就亲手杀了他！”
江瑀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像是在思忖什么：“如今皇帝既然开始已经摸到河东，怕就是想用怀汀胁迫你我。他知道近日风波，都是因你我而起。”
他抬起头来，看向窗外，忽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玉兰已经盛放，雪白的花瓣一片片地挤在一起，开得繁茂。
陆蒙看着江瑀，忽地便从他的态度中觉出了一丝不对。
他太熟悉江瑀了。
这人若只是单纯在担心，眼下绝不会这样安静。他越是这样不说话，越说明心里已经起了某种极险的念头。
陆蒙心口骤然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步上前，扣住了案沿：“你在想什么？”
江瑀像是没听见。
陆蒙却越发肯定，声音都冷了几分：“江瑀。”
这一声终于将江瑀从思绪里拽了回来。
他抬起眼，目光与陆蒙相撞，那双素来冷清沉静的眼里，像是终于有一点极其短暂的疲惫一闪而过。
片刻后，他终于慢慢开了口：“皇帝如今想要的，不是怀汀。”
陆蒙盯着他。
江瑀淡声道，“他是想借她，把我逼出来。一个小丫头，除此之外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别的用处。”
陆蒙喉头一动，忽然像猜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更难看了：“不。他是想用怀汀，把你和我逼出来。他想逼出我们两个人！”
江瑀垂了垂眼，声音却很平：“你若出现，他会毫不犹豫杀了你。但我不一样。我……”
陆蒙指节发出了噼啪一声响：“所以呢！你又想做什么？”
江瑀极其冷静，“是最省事的法子。”
“省事？”陆蒙像听见了什么笑话，竟忍不住冷笑一声：“你所谓的省事，就是把自己送出去，拿自己去替怀汀挡这一刀？你是不是不记得这样的把戏你已经玩过一次！”
“那一次，若非你一时冲动，”江瑀说着，眼神也逐渐冷了下来：“我未必不能在宫中就布局好一切。”
两人彼此对视，纷纷陷入沉默。
江瑀没有理会陆蒙眼底的熊熊怒意：“皇帝想要我现身，我便给他一个觉得自己能抓住我的机会。只要他把视线重新收回京中，河东那边就能争来时间。到时候你的人与河东总督的人都能动，怀汀未必不能平安出来。至于京中……”
他话未说完，便被陆蒙冷冷打断：“至于京中，你准备让小苏和白昭照着原计划继续往下走，是不是？你会让他们先停一停，给皇帝造成一种你当真会为了妹妹放弃一切计划的假象，等我救出怀汀，你再让一切继续。是不是？”
陆蒙几乎咬牙切齿：“你把自己抛出去，既能给河东争时间，又不至于让整盘局停下来。旁人看着像你为了妹妹改了主意，实际上你还想两头都要。反正等到了那个时候，皇帝便是再恨，也已不能改变大局，至多不过杀了你撒气。若运气好，你或许还能和他同归于尽，是不是？”
江瑀闻言，避开了陆蒙的视线，神色却是不变：“眼下没有更好的法子。”
陆蒙看着他，只觉得心口发寒。
他突然觉得自己从五年前开始就失去了江瑀，至今也没能再重新得到他。
哪怕江瑀愿意亲近他，愿意与他做出那般多亲昵举动，他也依旧抓不住这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说，还能怎么做。
他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他想怒吼，想训斥，想冲着江瑀大喊大叫。
他想问问江瑀，若江大人还在，看到你这样做会是什么心情；想问问他，如果来日怀汀长大，知道你做了什么，你要让怀汀情何以堪。
就算你真的，真的一点也不在意我，不在意我的感受，那这些人，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吗？
可是，他开不了口。
像是还没问出口，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刚刚……还说要和我一起去河东，和我一起去看海。”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还差 